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赌坊依旧热火朝天,恨不得将房顶喊炸,倒是衬得此处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院子格外静谧,唯有月光肆无忌惮地流泻下来,为院落的假山翠竹泼了一层银光流转。
韩朝雨左右瞧了两圈,似乎生怕从哪处暗影走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借着满院亮光看清每处角落,这才稳稳放下心,随即手腕一抖,滑向柳漱面前。
柳漱手里没拿剑,不知从哪折了条木枝攥在手里,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恐慌之色,她反手往身后推了季临一把,甩着木枝迎上去。
仟离心里有点七上八下,她此前和柳漱交过手,当时自己使了些小手段,也并未见过柳漱真正的实力。她与韩朝雨当时在顺通客栈没对上手,不过黑白双煞能够在老包那些黑衣人的包围下成功脱逃,又是江湖上成名十几年的高手,修为上自然不容置疑。
仟离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倒霉,不知为何,江湖走了这几个月,遇到的不是名侠隐士便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要不然就是如银衣楼、飞雁门这种江湖门派,或者老包手下那些不知名的黑衣江湖组织,没一个好相与的。
她今夜是坐山观虎斗,也没打算出手,便倚着假山偷偷观起战来。
韩朝雨并没有下狠手,剑锋每每刺出都收着三分力,但柳漱并不这样想,她以木枝为剑招招凌厉,两人剑气所波及之处的小片竹林刷刷作响。
不过片刻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
不过毕竟两人之间有着差距,柳漱手上又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那木枝只在柳漱停下脚步时顷刻间发出“啪”的一声,受不了两方强劲内力的逼迫,自行来了个粉身碎骨。
韩朝雨冷笑一声,竟骤然发狠朝她奔去,一副要命的架势。
季临不懂武功,也看不懂两人交战间四周涌动的气波,只是在一丈外见柳漱一动不动,以为她受了什么他看不出来的伤,当即便撒丫子跑了过去,妄想以他那单薄的□□抵挡住狠劲来袭的利剑。
真真是读书读傻了。
柳漱耳廓微动,猛地运力于掌,当即身有怒气地喊了句“躲一边去”,随即以掌朝那利剑迎了上去。
季临猛地刹停脚步,站在原地愣住了。
就连假山后面看戏的仟离都不由得为他憋了口气,心道:“还真是痴情不要命,这位公子,你脚下是生根了吗,还不站远点,就别上赶着为那把剑添血了。”
再转眼一看,柳漱的内力陡然猛厉起来。
仟离“啧”了一声,见柳漱的掌风竟也如此厉害,再细细看来,便不难发现她一招一式的掌势间竟然带着当日青苔山夺《点鬼簿》的那位大婶武功的影子。
正是红罗刹纵横江湖的“三步断魂手”。
韩朝雨似乎瞧见了新鲜玩意,兴致越发大了,兴致大不代表他会手下留情,就在他发现这件新鲜事时剑锋瞬间蓄满了力,眼中也冒出来火光,似乎这“三步断魂手”激起了他内心潜藏的嗜血鬼魅,此时已压制不住,十成功力蓄于剑身,一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模样。
不过十几招招,便一剑将柳漱逼退了四五步方才停下,全然没有刚刚你来我往的舒然。
如果说此前韩朝雨还想着不见血地将柳漱带走,那么在见到“三步断魂手”后,韩朝雨脑中便还能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便是留她一命。
只是留命,至于见不见血,见多少,那便不在他此时考虑之中。
柳漱似乎也意识到了韩朝雨的变化,竟不甚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血迹,轻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曾听说,有些人以前若被什么东西吓怕了,往后就算见到的不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内心还是无法抑制地生出几分后退的心思。”
仟离听着这句话,脑中突然闪电般想到了一些事,不由走了神。
柳漱边说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阁下虽然将自己的半张脸盖上了,但我好像已经猜到你是谁。”
“是吗?”韩朝雨冷笑道,“可你毕竟不是她,你觉得我会怕你?”
柳漱点头道:“阁下说的对,虽然有些人曾经很怕她,但我毕竟不是她,”说到这她突然停下,然后突然屈指吹响一声短促尖厉的哨声,后退两步,“不过我今日打累了,不想打了。”
话音刚落,小小院落竟被四面八方突然出现的十几位手持利剑之人围住,来人有男有女,没有蒙面,看样子皆是红叶斋的小厮丫鬟和舞姬。
仟离他们竟然也在这些人的包围中,心里不由叫了声“倒霉”,只能将自己身影和呼吸降到最轻,将自己身影竭力隐藏进假山的暗影中。
韩朝雨冷哼道:“不自量力!”
他提剑挥手攻上去,他虽然单打独斗武功在这些人之上,怎奈何他今夜孤身一人,而这些人此刻竟颇有默契地在一波接一波地围攻他,若是拼起命来,他不是没有胜算的可能。
谁知在一旁看热闹的柳漱突然似笑非笑地说道:“一会想必主家也回来了,阁下若真是想见她,不妨在此地多留片刻。否则,今夜岂不是白跑一趟?”
别人听得是“主家”,而落进韩朝雨耳朵里,听到的却是那杀人不眨眼的“红罗刹”。
他脚下一顿,剑上越发凶猛,但脚下攻击方向却忽然变了,不再是冲着院落中央的柳漱而去,而是反冲向院墙之外。
只见他剑锋上寒光一闪,瞬间抹了两人脖子,在一处假山上匆忙借力,未注意到脚下飘然而起的白色烟雾,掠身翻出院墙,几个起落,身影隐没进远方深沉暗夜中。
“不必追了!”柳漱道,“将尸体处理了。”
说完便看向一旁站桩的季临,问道:“你怎么还不走?要在这过夜?”
夜风骤然吹起,惊扰了廊檐下的红烛灯笼,满院银光瞬间染上一层缭乱红色。
季临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干净手帕,不管不顾走上前,一手拽住柳漱手腕,一手攥着手帕一角轻轻替她擦拭起嘴角残留的血迹。
正在竹林摇晃簌簌作响之间,隐没在暗处的两条人影已经悄然从侧门离去。
柳漱偏头要走,却被季临紧紧握住,丝毫不放。
这位看起来文雅俊秀的公子做起事来竟然如此不顾一切,柳漱虽受了伤,却不重,可不知是因为一战之后体力消耗还是为着不想惊扰这皓月晚风,一次抽手未成,竟未再动,任由面前人将自己嘴角的血迹擦净。
季临攥着那方手帕,忽然问道:“你说你认识那人,那人是谁?”
柳漱语气冷冷的,除了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了,季公子就会认识吗?”
手帕正在季临手中经历全身变形的痛苦,他不是江湖人,也很少听江湖中的事迹,后来为了向柳漱走得近一些,着人搜集了许多江湖上的奇闻八卦,当做四书五经一般看完了。
静默半晌,季临又问:“所以他还会再来吗?”
“和你有关系吗?”柳漱道,“红叶斋是什么地方?说白了,季公子也不过是来此处寻乐子的客人,管的事未免有点太多了。”
季临抬眼盯着她:“柳漱!你为何说话要如此咄咄逼人?”
柳漱淡淡道:“季公子今夜得见此事,难道还不明白?我和你本就是两个红尘中人,注定永远适应不了对方的生活,何必强行要将两棵习性不同的花草栽到一个坑里,如此行事,不过是互相折磨,相看两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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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临郑重道:“我不会!”
柳漱笑道:“可我会。我与你本就无情,过往种种也不过是借你之手帮卫玄复仇而已,这些事你不是都知道么,如今还来纠缠可就真的失了季公子的‘公子’之风气了。”
“那你刚刚还救我......”
“若是刺史之子莫名其妙的死在红叶斋,季公子,你猜猜把你当宝贝似的刺史大人会不会举全州之兵将我这小小红叶斋踏平了?”
柳漱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季临,自古民不与官斗,官若说话,民无法反抗,这个道理饱读诗书的季公子应该明白。”
季临已怔愣在原地,这次并没有阻止柳漱抽出去的手。
他似乎明白了柳漱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他是刺史之子,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她的那句“民不与官斗”的意思是——如果你以刺史的名头来压我,我自然能够同意与你在一起。
如果你真想这样,可是季临,饱读诗书、看遍世间冷暖的你,当真要这样吗?
“你会是个好官,我也希望你当个好官。”
她抬眸看着季临,手在宽袖下攥的咯咯作响,正巧被满院轻声掩盖过去:“季临,祝你来年金榜高中,平步青云。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柳漱转过身,轻轻呼出口气,不再看他。
季临脚下不受控制似的往前走去,晚风倏地停了,季临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柳漱心上,踩得生疼。
柳漱轻眨两下眼,又说道:“季公子心思澄澈,心地良善,应该不会借此小事报复红叶斋和对外挑出卫玄之事吧?”
季临脚下顿了片刻,攥着手帕的手鼓起青筋,咬牙蹦出“自然不会”四个字后便不再停留,逃命一般出了红叶斋。
仟离刚刚趁着韩朝雨在假山上借力那一下让他脚上沾了些药粉,此时两人正跟着小红急速奔驰,结果兜兜转转大半夜跑到城外,小红突然停了,似乎也有点迷惑。
仟离身体素质虽说不是很差,轻功也还勉强,但是却还没有到日行千里的地步,若真是跟脚下这个小东西比起来,还真是自愧弗如。
她站在空旷的郊外叉着腰一边平稳着呼吸,一边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密林和不见一人的官道,“这家伙跑得还挺快,你说他闲的没事往城外跑干什么?这乌漆嘛黑的要飞去哪?”
辛夷左右两边看了看:“再往远走一点有些农家房舍,郊外十里有一处寺庙,如果密林之内没有人接应他的话,往有烟火人家的地方走的可能比较大。”
仟离听他这么一说,身体感觉更累了,本想着若是在城内发现他的住处,还能看看这俩黑白玩意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若是可能,还能再问问那个藏宝图的事,结果转眼跑这荒郊野外来了。
这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仟离叹道:“算了,我那个药粉也坚持不了多久,小红一时也找不到他,我还是不多管闲事,盯好红叶斋就行。”
辛夷点点头,两人同步往回走。
皓月银辉遍撒大地,密林内却是漆黑一片,就在两人身后十几丈的密林中,韩朝雨压着呼吸站在一人身后,见两人身影渐远,这才急速地喘开了气。
若不是他凭着混迹江湖多年的耳力听到身后有人跟着,转头向约定好的城外树林跑去,还真就让这两人跟上了。
他抬头看了眼身旁那人,又借着晦暗的月光看了看他手上握着的黑瓷罐,他虽然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却能让那条紧追不舍的小蛇望而却步,想必是个厉害物件。
那人转身走出树林,朝着城内走去,月光落在他眉眼上,锋芒难盖,赫然正是江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