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场凉风吹过,陵水便入了秋。
许是为萧瑟秋意开路,一场毫无预兆的冷冷秋雨在夜间淅淅沥沥落了下来,落叶满地,湿意经久不散。
陵水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山间小道,一位背着药篓的药农从湿漉漉的草木间穿过,抬头看着三丈高处那枝黑紫色花朵眼中霎时漫上欣喜。
他急忙放下药篓,眼神在四处搜寻一圈,此处山势尚算平缓,拿上药锄,二话不说一步步爬上去。
刚下过一场秋雨,山间潮湿冷意,土壤也是松散黏腻,那药农身体利索,虽不免脚下打滑,一直在做着爬十步退三步的事情,最终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只见他一手勾住一棵树枝,整个人侧身伸手够向那朵花,恨不能胳膊多长一节。
就在他将这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到的药材攥到手中时,突听一旁林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在这密林深山间制造响动的不知是人是兽,他便双手环住那棵树,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听着。
等了片刻,仿佛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个喝醉酒头脑不清醒的人走路似的,脑子跟不上腿,身体左右摇摆,脚步虚浮,没什么控制力。
既然是人便好说,药农刚想动身从山道上滑下去,结果还未动便见右侧林间冒出来一个衣衫褴褛之人。
药农刚想喊一句“兄台要去往何处”之类的场面话,结果见来人踉踉跄跄走至山道,瞪眼细看,却叫那药农胸口猛地灌进一大口潮湿冰冷的水汽。
只见这人......似人非人,脸色苍白僵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暴起青黑色的血管,眼珠裹着沉沉死气,好像刚从附近哪座坟里爬出来找吃食的古尸。
他左手掌心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不知是不是依靠放血来保持最后的神思清明。
药农喉间咕咚一声,背后泛起的冷意被山间冷风一吹,浑身汗毛炸起,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此人是位中年人,浑身脏污凌乱,头顶此前应该束有发冠,也不知丢到哪了,两鬓飘飘扬扬落下几缕泛着灰白的头发。
此人见到山道间的药篓,竟倏地停住不动了,眼睛直愣愣盯着药篓内乱七八糟的新鲜草药,似乎秉持着脑中最后清明在为自己找寻救命草药,不过似是陷入难题,找了半晌,蓦地摇摇头,不知是不认识还是没找到,然后正欲绕过药篓往前走去。
半山腰的药农见他还有神思,依据多年学医的经验,迷迷糊糊的心顿时确定此人必是中了毒,便勾着树朝正要离开那人喊道:“前辈要去往何处?身体可有不适?我是医家,或许可以为前辈看看?”
药农摸向怀中之物,然后不等他回答便三下五除二滑下来,把自己瞬间弄得满身泥污,刚刚精心维持的整洁霎时烟消云散,唯有手中攥着的那棵成株的花完好无损。
那人停住脚步,微垂着头,瞳孔扩张像是聚不起来焦,直愣愣地不知在看什么。
药农顺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他是在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朵花,便笑着解释:“此乃紫花地丁,是一味清热解毒的药材。”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那人,他拖着脚步一步步朝着紫花地丁移动过来,药农咽了一口唾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叫程樯,是一位大夫,”他将手里的紫花地丁递过去,“今日进山采药。”
程樯盯着他的举动,又说道:“这花虽然清热解毒,却不能直接服用,看前辈似是受了重伤,可愿相信我,让在下给您搭下脉,或许在下有办法为您解毒。”
那人脑袋拨浪鼓似的晃了晃,随即顿了一会,又莫名点了点头。
只见他突然以指为刃在左手掌中又划了一道血口子,登时便有血冒出来。
“哎——”
这人虽然反应迟钝,对自己动作倒是快,待程樯反应过来再开口制止已来不及。
那人不管不顾颓坐在山道上,右手腕无力地垂在一旁,程樯见状急忙将紫花地丁放进药篓内,坐在那人身旁给他搭起脉。
反反复复搭了许久,程樯只得出几个结论:此人内力浑厚,毒入肺腑,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毒竟和他曾经在窦家庄医治的被落花堡抓去的小孩子身上的毒有三分相似。
当然只有三分,此刻就连这三分都不能确定。
他从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丸药,手上顿了下,又添了两粒,随即将这四粒丸药递到那人面前,“前辈先将这个吃下,可阻止您身体的毒素再次深入肺腑。”
那人将药丸吞下去,不知是不是血流的太多,神思清明了些,沙哑着声音开了口,“你能医治这个毒?”
他应该是许久没说过话,猛地开口,像常年未磨动的生了厚厚一层铁锈的铁片,嘶哑粗涩,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强力摩擦着他即将迸裂的声带。
程樯认真道:“前辈,不瞒您说,我虽是医家,但对于未见过的奇异症状也不能信口开河,但我会尽力一试。”
他停了片刻,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沉默片刻又道,“前辈可知落花堡?不瞒您说,我曾经帮着救治过被他们抓去的孩子,他们身上的毒虽然和前辈有些不同,但我发现内里却有两分相似,像是......”
“......他们的改良版,又或者说小孩子身上的毒是前辈身上的少药量版,不过还是略有不同。”程樯叹道,“这种东西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前辈内力浑厚,若是将小孩子的那个毒用在前辈身上,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徒劳无功。”
“所以前辈身中之毒定然是有人专门针对向您这种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之人特殊研制,啧啧啧,真是居心叵测。”
那人听到落花堡,木然地眨了下眼,嗫嚅道:“先走吧,我是杀了人逃出来的,被人抓到我们俩都活不了。”
程樯听完呵呵一笑,心里欲哭无泪。
他自窦家庄协助师父医治好那些孩子后,得了师父准许,正式开启了他游历江湖、尝遍百草的伟大宏愿。
本想着从北地汾州一路往南走,结果这刚走到陵水城外,听说此地山间多有药草,便暂时借住在城外法缘寺内,决定将这陵水方圆几十里的大山先跑个遍。
结果这山还没跑两天,就遇到这件事,还径直搭上自己的性命,这......找谁说理去。
程樯不再原地踟蹰,先是征得那位前辈同意,以银针封住了他周身大穴——程樯听过仟离几人在落花堡的英勇事迹,也见过那几个小孩子中毒后发狂的模样,如今面前这个可是比一大帮小孩子还要难缠,若真是发了狂,能直接一掌送他去见医家的岐伯先祖了。
这可不是好玩的事,自然要多做几重保险。
秋雨之后也未见暖阳,天色阴沉湿冷,早早便暗了下去,两人拖拖拉拉踩着最后一丝来到一处寺庙侧门,程樯叩响寺门,等了片刻,一个小沙弥跑来开门,见到门外人,双手合十:“程施主回来了。”
继而抬头这才看见倚靠在一旁几乎已是奄奄一息的人。
小沙弥惊道:“程施主,这该不会是你......去山里挖坟掘墓背回来的尸体吧?我听说有的大夫会拿死尸试药......”
程樯已经在这住了七八天,这小沙弥和他聊得来,一来二去倒成了朋友。
小沙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满脸的青涩稚嫩,虽然日日处在佛陀脚下听经念咒,还每日早起练功,却终究年纪小,心里总免不了对一些神啊鬼啊的玩意感兴趣。
佛经不能立刻影响他成为寺庙那棵不惹尘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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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树,倒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和没什么考究的民间小书先是让他成了个民间俚语的说书人。
程樯一边将自己的药篓放进院内,一边苦笑着说:“我是喜欢刨死尸的人吗?过来搭把手,人家还喘气呢,只不过我用银针暂时封住了他的穴位,所以看起来像是要死的样子。”
小沙弥看着那张惨白发青跟地下死人一般好不到哪去的脸,虽然心里害怕,不过还是与程樯两人一左一右将那人扶到了一处偏僻的厢房。
程樯问:“玄心,寺里有没有铁链子,越粗越好。”
刚端着水进来的小沙弥玄心面上一怔:“啊?你要做什么?”
程樯站在盆前洗手,然后指着床上挺尸的那人说:“那位前辈中了毒,他武功高强,怕他发狂杀人,还是先拿铁链子捆上比较好。”
玄心瞪着眼,想将这位程施主的话原封不动地塞回他嘴里,权当没听过这句话。
程樯将帕子放到盥洗架上,伸手在玄心直愣愣的眼前晃了晃,玩笑道:“干什么,吓呆了?”
“你你你......你能治好他吗?”玄心颤声道,“他要真发狂把我们杀了怎么办?”
程樯猛地拍了下手,打趣道:“那你就直接去见如来佛祖了。”
随即他双手合十,十分认真虔诚地对着玄心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啪”拍了下玄心光秃秃的小脑袋,“既然害怕还不赶快去给我找铁链子。”
说完自己走出去,玄心急忙跟出去:“你干嘛去?你不管他了?”
程樯转头道:“止语,莫妄言。”
玄心猛地刹住即将出口的话语,硬生生转成了一句“阿弥陀佛”。
程樯晃了晃手又道:“我去见主持,你快点去找东西。”
法缘寺后院禅房内一位僧人正端坐在蒲团上一下下转动着佛珠,他手上的佛珠被浸润的油润透亮,此僧人眉目温和,周身散发着让人肃然起敬的佛家威严。
程樯在门外恭敬颔首:“明烛大师,在下不小心带回来个......‘麻烦’,还请大师施以援手。”
明烛手中的佛珠倏地停住,并未说什么,仿佛对于“麻烦”二字早已习以为常。
程樯和明烛大师一同站在厢房床前,看着刚刚经由两个僧人并玄心一起用铁链里三层外三层捆成铁粽子的病人,不由抿了抿嘴。
“你们这也太小题大做了,这样病人怎么休息?”程樯一摆手,催促道,“赶紧解开。”
玄心撇着小嘴:“不是你说他会发狂杀人吗?我们这是防患于未然。”
程樯哭笑不得:“你还不如直接说给他寻一处好风水安葬了呢。”
玄心眼神往明烛那边瞧了瞧,突然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不再同他犟嘴。
程樯心笑:“小猴子!老虎出来就不敢说话了。”他也不玩笑,转头见明烛正在于床上那人身上游走内力,过了片刻,见明烛收手而立,便上前请教明烛,“大师可认得此人?”
明烛点点头:“此人是点苍派的长老,洪新。不知遭遇什么变成如此模样,他内力虽说完好,但经脉中有极强内力在乱窜,若是......只怕有经脉寸断的危险。”
“点苍派的长老?”程樯惊讶,“谁能够将一派长老迫害成这样呢?若是有仇,大可一剑杀之,为何要用毒折磨?”
明烛手上转着佛珠:“程施主可能救他?”
程樯不敢自大,直言道:“这位前辈所中之毒强力,若不是他内力强劲再加上此前可能服用过抗毒药物,只怕......在下也只能尽力而为。”
“阿弥陀佛。”明烛道,“生死无常,命数有终,尽力便好,程施主也不必对自己如此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