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赌坊院子,此时赌坊内早已是一桌桌的热火朝天。
仟离脑中思考着问题,竟未看见一旁同样急匆匆要往屋内走的一位公子,差点撞到,辛夷眼疾手快将她拽到身边,仟离刚要张口说抱歉,却听那人闪过半步拱手屈身先说了句,“抱歉”。
仟离这句抱歉硬生生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无妨。”
仟离瞥了一眼这位公子,只在门口红灯笼下匆匆一眼,脑中便生出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此人衣着虽不算富绅公子那般华丽,用的却也是好料子,特别是他满身饱读诗书温润和气的气质实在和这个喧嚣吵闹的赌坊太过格格不入,让仟离不免多关注一些。
这人似乎此前来过,进屋后便径直朝摇骰子的那张长条桌走过去,仟离还未进屋,便已经顺着那位公子的身影瞧了进去,只见他挑了个离主位庄家近的位置,站在那先看起来。
不知是不是诗书气质压制的缘故,他似乎没有其他赌客那样激动的神色,仟离看了片刻,只见那人只是负手在那静静看着,丝毫没有要掏钱压一把的冲动。
他的余光止不住偷偷往主位庄家脸上看,面上忍不住的激动欣喜,耳尖竟还微泛起了薄薄红晕,比那看见桌上的金银还要开心,明晃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仟离顺着他目光这才转眼认真打量起主位之人,那女子一身浅蓝长裙,头戴流苏银钗,面上带着飒爽笑意,眉间却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冷。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仟离瞪着眼,蓦地刹停脚步,拽住辛夷的胳膊,将他拽到门口一侧,眨了好几次眼,确认自己没眼花,低声问:“你看坐庄的那位女子,有没有感觉很眼熟?”
辛夷皮笑肉不笑地打趣道:“那不是你的‘故人’,”紧接着又明知故说地补充一句,“原来‘他’是女子。”
仟离忽视了这张看热闹的嘴。
几月前仟离在平远城找冰雪蚕时,曾与做了装扮的阮时川有过几日相处,当时因着阮时川拙劣的易容技术,仟离一眼便看出她是位女子。
不过后来因为所求相同又不想相让,不免做出刀剑相向之事,后来她曾在青苔山问过神针阮夫人,是否收过徒弟,那时阮夫人告诉她自己并未收过徒弟,只是曾经为了还恩情在救治一人时曾教过一个女孩那手探病神针,不过耳濡目染地也教了她一些医理。
当时阮夫人说那个女孩姓“柳”名“漱”,现在一想,柳漱曾经称自己为“阮”,想来是因着阮夫人的缘故。
仟离后来知道“阮时川”这个名字是假的,也想过她和红罗刹会不会有着什么特殊关系,只是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堪称“乌烟瘴气”的赌坊内看见她。
仟离怎么也想不到,看了一会,还是无法将“阮时川”那清冷样和这种地方结合起来。
辛夷轻轻晃了下被拽的紧紧的胳膊,问:“还进去吗?”
仟离眼睛一眨不眨越过高高矮矮的脑袋,盯着摇骰子正起劲的“阮时川”,“进去啊,站在门口给他们当门神吗?我们去别的桌。”
说完正巧有人进屋,他们便将自己当成前人的尾巴,进屋后一溜烟躲进另一桌押宝的人群中。
仟离在押宝桌心不在焉地一块一块碎银子往上放,眼睛时不时抬起往前方那桌看一看,她与那位“诗书公子”正巧隔着几个人头相望,实在很难不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更何况仟离眼神还不错,两丈多的距离,连他脸上的喜乐和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赌桌上的人喊了句“漱儿姑娘,你今日手气不怎么样啊”,柳漱不动声色,只回了句“先赢的不是钱”,便专心致志摇起骰子,不过她今夜的心似乎也并不怎么“专”。
就见这位“诗书公子”站在一旁,时不时斜眼瞟下柳漱,若是未得人家回看,便垂下头暗自扯起嘴角笑一笑,若是碰巧和柳漱对上一眼,那他便会被烫了一般倏地将眼神移走,然后眼睛着急忙慌地在眼前这块桌子上数缝隙,耳尖早已红透。
可不知怎么,柳漱一开始看见那位公子是漠不关心,丝毫没有什么相熟的迹象,结果两三个眼神相碰下来,不相熟的脸上愈发寒冷,只有公子脸上愈发红热,好似旁边冷若冰霜的脸于他身上的火热没有半分影响。
仟离光顾着看前方的戏,全然忘了自己面前还有一出戏——她一直随便往一处押,导致手上剩的那几块碎银子越来越少,最后再要押时发现手上早已经空空如也。
这时身旁递过来一个鼓鼓荷包,旁边男子满脸堆着笑:“姑娘可是手中没钱了,押宝这东西也讲究变换技法,依照你这样一直押在同一个地方,可没什么赢面,这些钱就送姑娘玩。”
这男子在辛堂主紧盯的眼神中兀自说完这突然相熟的几句话,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边射过来的冰冷目光。
仟离含笑拒绝:“不必,我还有钱,多谢。”
似乎是在印证这句话,突然递过来一张银票放到她手上,然后握着她的胳膊将那张银票压在了仟离一直押的位置上。
仟离:“......”
她转头瞪了若无其事的辛堂主一眼,只见辛夷挑了下眉回应她,眼睛这次却盯在赌桌上。
这是干什么?显示自己钱多吗?
旁边正欲搭讪的男子早已讪讪收回荷包,仟离也不管他们,眼睛还是放在前方的人身上,只听见本桌一声惊天叫喊,辛夷将自己的银票和赢来的银票一同放到仟离手里,还默不作声地冷冷觑了旁边男子一眼。
也不知辛堂主这种小孩子做法是从哪块缺弦的脑子里想出来的。
柳漱今夜似乎手气不太好,不知是不是火气都被旁边那公子引走了,导致今夜手气格外凉,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输了大几百两,她这趟庄坐完便没有继续——倒不是她输不起,便是再输几千两也无妨,只是旁边有双眼睛来来回回晃的她实在难受。
她面上虽冷,内里却早已经火冒三丈,就差那毫厘距离便要炸开。
只见她好像漫不经意间和那公子说了句话,便转身往后堂走,那公子见她没了踪影这才跟过去。仟离拽着辛夷,两人也绕过人群跟了过去。
“诗书公子”在后堂绕出,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假山后,仟离二人很难跟过去,只能挑了个听墙角方便的地方隐身起来。
仟离有点疑惑,她二人今夜为何一直在听墙角。
“你来干什么?不要再跟我说你来红叶斋玩乐。”柳漱怒不可遏地质问并将对方的出路瞬间堵死。
“我......我只是好几日没见你,想来看看你。”男子像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全然不在乎柳漱的当头质问。
柳漱轻笑一声,说道:“季临,你是被你那个刺史老爹养得太好了还是读书读得没了脑子,我之前假装与你偶遇,同你周旋,只是借你刺史之子的身份办事而已,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上你了吧?”
柳漱此前为了帮卫玄找个官家身份,在街上与本州刺史之子季临来了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后来两人相识相熟,季临得知卫玄之苦和柳漱与其所谋之事,为二人出主意,竟做“中人”帮卫玄暗中住进本州一位官员府邸。
这才有了卫玄那位官员亲戚。
也才有了后来在卫玄与葛朝瑾身上重演的才子佳人“偶遇”之事,又才或明或暗促成了卫玄报仇成功的后续种种。
仟离心下愕然:“今日的黄历上到底写的什么,怎么今夜遇到的都是这些事啊!”
季临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径直道:“读书读不傻。我知道你以前的想法,那又怎样,我是自愿帮你。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你不会喜欢,我不是圣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的心给出去便收不回来......谁让你......招惹我。”
后面几个字说得声音渐小。
他说完这一大段,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自己,你若见我心烦就杀了我,也好比让我如此日夜难受。”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柳漱道。
季临道:“对,我现在就是不可理喻!”
暗夜沉沉,此处更是寂静无人,两人各自的火气都已肆无忌惮地爬出来,不过听这交谈声,这位季公子的“火气”除了固执倔强勉强支撑之外,也实在没什么再让烈火熊熊燃烧的砝码。
另一侧假山后的仟离更是捉摸不透这两人在说什么。
按照现在听出来的话音,应该是柳漱为了借季临的手做什么事,佯装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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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了情,等事办完她便要结束这场关系,谁知那位公子痴心难改,就死心塌地地认准了柳漱这棵树。
还真是一出“落花无情随流水,流水有意伴落花”的痴情戏码。
仟离自己暗自思索,全副身心都放在眼前这场戏上,全然没注意到身旁垂落下的一道眼神。
辛堂主听完内心也有种不是滋味,“流水”戏码又何尝只有眼前这一场。
仟离察觉到旁边异样眼光时,辛堂主早已经不知在心里过了几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水了,脸色愁的简直和季临一模一样,仟离对这顷刻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冲辛夷眨巴眨巴眼,当做询问。
辛夷平心静气,挤出几分笑容。
仟离抿着唇,权当自己黑灯瞎火看错了。
柳漱平复心气,认真说道:“听说你即将要去帝都参加春试,凭你的能力定会一举高中,以后也不必回陵水。”
季临语气带了两分激动:“你以后愿意去洛阳吗?我们可以在洛阳......”
“不愿意。”柳漱道,“我是江湖中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季临豢养的金丝雀。”
“我从未把你当金丝雀,你既然不想去洛阳,不管我是否得中,我都会回来找你,不会太久,你能......等等我吗?”季临的声音突然缓下来。
柳漱轻笑两声,迈出一步走至季临面前,说道:“不能!我凭什么等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等?”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仟离听完觉得柳漱这句话说的实在违心,并无其他,虽然柳漱在竭力压制自己声音,可在话语中听来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压制和不忍。
“季临......”
柳漱这句话还未说出口,便听自身后有极速破空之声径直朝她奔来,她脚掌蓄力,一把拽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季临向后方滑行几丈方才停下,随即脚尖挑起一块石子,挥手朝来物掷了过去。
只听“呛”一声,石子正中剑身,将迎面寒剑砸歪两分。
一位黑发白衣脸扣面具的人赫然出现,面具未盖住嘴角噙着的冷笑:“情情爱爱听起来没完没了,我实在等不了了。”
仟离一怔。
来人正是刚刚跑走的韩朝雨。
“你是何人?”季临怒道,“竟敢在他人之地持利剑行凶,还有没有王法?”
韩朝雨哈哈大笑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这位看起来连剑都握不住的少爷,还是莫要拿你那些‘天朝王法’、‘之乎者也’来对牛弹琴了,江湖中可不认你们读书人那一套。”
他特意将手中泛着寒光的剑放至身前,手腕猛地一抖,只听剑身至剑尖瞬间“嗡”一声:“听见了吗?这种声音才有用。”
柳漱不禁骇然,此人内力实在强劲。
她正色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韩朝雨道:“不不不,漱儿姑娘刚刚确实误会了,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劫持你。”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嘴边弯起了一个十分欠揍的弧度:“此前的罗刹帖不知可否收到?唉,我也只是想见她一面,问些事情,谁知她拒不相见,实在是身后人催得紧,我也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若是拿了你,想必她不想见也得见了。”
柳漱冷声道:“原来是你送的。”
韩朝雨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没有红罗刹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名,手上拿着那么个东西颇有些不伦不类,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柳漱根本没搭理他的信口胡诌,将季临拽到身后,低声道:“赶快走!”
季临:“那你呢?”
“这是我家,我能走到哪去?”柳漱道,“倒是你,还不走?”
季临跟就要在原地落地生根似的,一动不动:“你不走我也不走,我把你单独扔在这自己跑了算什么男人?”
柳漱已经拿这块硬石头没办法了,当即怒道:“那你滚远点,我可没法护着你,死了也怪不得我身上。”
季临这人可能真是读书读傻了,这句话听下来表面意思没听懂,倒是听明白了柳漱让他自便的意思,竟生死不惧般笑着点了点头,真将此时此地当成赏戏听曲的悠然之地,全然将自己生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