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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阮时川

作者:春秋花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群围在一边看了场热闹戏,如今戏场既散,无论是心有担忧的还是事不关己的都呼啦啦地四散走开,这块街道又人来人往地恢复了平常样——除了一旁还插立在那的一人多高的旗杆和已经碎成烧火棍的碎桌案。


    有乞丐眼疾手快地跑过来将那些木板子拾起来,准备带回自己避风处点火。


    那乞丐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他一脚将插在那的旗杆踹成两截,准备同那些碎木板子一起带回去,正在他整理木板子时,却有人比他先将那上半面的旗杆拾起来。


    那旗杆本就两根拇指般粗细,内里还是空心的,是以乞丐才能一脚将其踹断,如今断了半截的旗杆不过三尺多高,只怕烧火也不过是片刻间就成灰烬的事。


    虽然烧火烧不了多久,可乞丐认为这东西既然经过他的手,里里外外、从上到下就已是他的了,现在看到有人竟把手伸到他的东西上,头还未抬,顿时跳起了脚:“你干什么?”


    他忽地抬头,看见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姑娘正含笑看着他,看着这姑娘头上戴着两只银钗,腕上还有银镯子,衣服也是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料子,怎么看都不像稀罕跟他一个小乞丐来抢碎木板的人。


    他声音也不由弱了两分,试探着说道:“这些东西是我先看到的,你干嘛抢我的东西?”


    仟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旗帜,笑问:“你的东西?我明明看到这是那个大夫的东西,何时成了你的了?”


    乞丐怒道:“那大夫跑走了,定然就是不要这些玩意了,”他伸手指着那些木板子,“既然他不要了,它们片刻前就属于无主之物,人人皆可拾取,然后是我先看到,我先认了它们,所以这些东西现在已经属于我了。”


    仟离忽地笑了,没想到几块碎木板,这小乞丐说出来的道理倒是一套接一套的。


    她问:“若是那大夫转头回来呢?他刚刚不过是离去了,又没说不要这些东西?”


    乞丐从容道:“桌子不是我弄碎的,他要找也该去找弄碎桌子的人,桌子已经碎了,他要一堆碎木板也没用。”


    他似乎将那杆旗的经历一并算到了桌子从好到碎的经历中,妄想“蒙混过关”,谁知眼前这个女子并不吃他这一套。


    女子问:“可是这杆旗刚才可不是那男子弄碎的,是你一脚踢断的,我看见了,我就是人证。”她低头瞥了眼旗帜,“你知道这旗帜就是那个大夫的招牌,就跟那些个酒楼客栈门前的牌匾一样,你说你若一脚将那客栈的牌匾踹下来,那店主会不会拉你去见官?”


    乞丐身体忽地抖了一下,瞪着眼睛,全然忘了呼吸。


    女子继续道:“不过我跟他是朋友,我将这旗帜带回去给他,必不会说出你刚刚做的那件事,这些碎木板你也可以带走。”


    乞丐颤声问:“真的?你保证?”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敢让这女子对他做出保证,就好像他在对另一个乞丐伙伴寻求保证的话,如果毁坏誓言,他便再也不和对方玩,再也不给对方搜寻好吃的了一般,他全然没有意识到眼前人对他的保证没有任何作用。


    只听这女子道:“我保证。既然你说是你的,我也不会白拿你的东西,”她从腰间掏出三枚铜板放到他手中,“就权当我买下了。”


    说完便拎着那支只剩一半的旗帜走了。


    乞丐还摊着手掌不敢合上,那三枚铜板就像烧的通红的火炭一样,他不知道这女子是人傻钱多还是眼神不好没看出来,他明明都已经愿意白送给她了,她竟然还要出三枚铜板从他手里买那半根破杆子和一块破布。


    他不懂,也不想懂。他手掌蓦地合上,将铜板仔细塞进怀中,敛好那些木板子走了。


    仟离将旗帜在木杆上缠好,攥着木杆子走街串巷地跑了一个时辰,她自己找的辛苦,却在一家酒楼撑开的窗户间看见那个人脱袍去须,换回那青衫少年模样,大喇喇坐在大堂靠窗位置悠哉悠哉喝上了酒。


    我真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得。


    “可是我根本没吃饱,而且还没吃饭,现在要饿死了。”


    仟离忽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言笑晏晏地走入大堂,径直朝着那青衫少年走去,二话不说将旗杆放在他面前,“阁下的东西忘了拿了。”


    正在低头吃饭的阮时川没抬头,权当自己没听见这句话,觉得对方一定是认错人了,他又不是那个一身棕衫面上带须的中年人,他现在是个翩翩美少年。


    “快走快走,离我这远点!”阮时川在心里嚎叫,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低头夹菜,慢嚼品尝。


    阮时川嘴里嚼了一半的菜忽然囫囵般滚了下去,在喉咙间哽了一下,因为他忽然发觉眼前那个身影竟然十分自来熟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子声,她招呼来小二,要了一副新碗筷。


    他的头不得不抬起来了。


    阮时川抬起头,见面前那女子正笑着看他。


    他疑惑问道:“姑娘可是饿了,想要我请你吃顿饭?若是如此,姑娘直说便是,你将我的......招牌给带回来,也算于我有恩,我自当报答。”


    仟离本是盯着他,忽然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喃喃道:“我好心不是为了蹭你的饭,听说你医术高超,我本是想找你看病的,谁承想我到那时正看到你......逃跑了,不得已才找了过来。”


    阮时川:“......是吗?可我观姑娘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你看病都是用眼睛直接看吗?”她轻轻歪了下头,表示疑惑,“不切脉吗?”


    阮时川将右侧的两碟子菜往左侧挪了挪,右手在半空伸了伸袖,而后搭在桌子上,“手腕伸出来,我搭脉看一下。”


    仟离伸出手,阮时川却微微蹙起了眉,这人的脉象比他还正常呢。


    他缓缓收回了手,敛下眸光,郑重道:“你之前应是中过毒,身体有点损耗,偶尔有些月事不准之外,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以后可能不易受孕,不过你还年轻,常吃些补气血的补药,倒也并无大碍。”


    阮时川似乎一点想为女儿家遮掩私事的想法都没有,竟然就这样大庭广众的说了出来,幸好他话声低,晚间的客栈又比较杂乱,没人特意竖着耳朵听他们这边的谈话。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笑道:“如此简单的病症,想必你自己就能治好吧,何必还要费心来找我?”


    仟离:“嗯?”


    阮时川道:“你不也是个大夫吗?”


    仟离忽地笑了:“没想到阁下眼睛还挺尖。”


    阮时川敛起笑意,问:“你找我做什么?难不成又是那个孙掌柜派人来找事的?”


    仟离疑惑:“孙掌柜?你说是那个刚刚在街口找你麻烦的那个人?”


    “你不认识他?”阮时川紧紧盯着她。


    “不认识啊,”仟离摇摇头,继而低声说道,“其实我连你都不认识,不过是最近几日刚到平远城,听说此地出现了什么药人,听得怪渗人的,又听说谢府在招大夫......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阮时川听明白了,“原来你是知道了一些事,想进谢府去看看那个病人,顺便帮他们去找药,再顺便挣点银子。”


    仟离抿着嘴认真地点了点头。


    阮时川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话:“你想进谢府应该直接去叩门说明来意,而不是来找我,我又不能做主。”


    他看了一眼这姑娘模样,虽然他能闻出来这女子身上常年被侵染的药香以及她身上似乎还带着些“重量级”的物件,不过他也并不想看着她找死。


    “不过我还是先叮嘱你,医家遇到些疑难杂症产生兴趣想一睹究竟本是常事,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病症被攻克,不过那药人之病不同寻常,看你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尽快远离的好,去看病救人或研究些别的病症也不失为一种好去处。”


    仟离有个别人嗤之以鼻她却甘之如饴的良好优点,那就是想听的话听进耳朵,不想听的便自动左耳朵进右耳朵几乎片刻不停地甩出去。为着这个缘故,两位师父都没少骂她罚她。


    她却心如苍穹似得依旧我行我素。


    她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半刻,将小二送上来的碗筷挪向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见过那药人?长什么样?听说那药人力大无穷可是真的?”


    阮时川盯着眼前这位油盐不进的陌生来客,忽然道:“你师承何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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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能让我看看你的医术,我便可以亲自举荐你入谢府。”


    “啊!”仟离惊讶,她没想到刚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人态度竟莫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点让她“受宠若惊”。


    她转了个话题,问:“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只见阮时川忽然自怀中掏出来一个红瓷瓶,用银针沾了一点,拿过一个茶杯倒了半杯白水,银针在里面搅了两下,水突然变成浅红色。


    他将水杯推向仟离,唰一下打开折扇,兀自扇了几下,淡淡道:“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测试出这杯中的毒包含哪些,说出三种,便认为你过关。”


    仟离点了点头,挪过茶杯轻轻闻了闻,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在杯里沾了下,敛着眼。


    阮时川也不是纯心刁难她,见她好似被困住,便开口安慰:“一时探不出来倒也无妨......”


    他忽然怔住,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哽在了喉间,进退两难。


    只见仟离从怀中掏出来一粒不知是什么的小药丸,扔进那茶杯中,又用银簪重新搅动了几下,然后她伸手抹了下银簪尖头的水渍,将茶杯推过来,“里面以生的藤黄为主,还有生的千金子和甘遂,你看看。”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发簪重新插进头发,然后等着阮时川评价。


    她倒是点到为止,人家让她说三种她还真就说三种,可是她那一步动作显然已经一步到位了。


    阮时川猛地合上折扇,惊道:“你竟然直接解了毒?”


    仟离笑道:“这不是怕你不相信吗?怎么样,如今是不是可以带我进谢府了?”


    她偷偷瞟了眼阮时川的还在低着的头,忙保证:“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对这个病和那个药人感兴趣,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就算添了麻烦,也保证不拖累你,怎么样?比如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助手或者弟子?”


    仟离又絮叨:“我实在是一介女子,不如你大胆,咱俩同为女子,一起做个伴不好么?”


    阮时川蓦地抬眼:“你说什么?”


    仟离:“嗯?什么?”


    她刚刚说了好几句话,那句话戳动了对面这人。


    阮时川又问了一遍:“你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仟离嗫喏道:“我说‘我实在是一介女子,不如你大胆,咱俩同为女子,一起做个伴不好么’,就这句,怎么了?”


    阮时川问:“你怎么......”


    她倏地止住话音,觉得自己明明隐藏得很好,如此岂不是正印证了人家的猜测,颇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仟离脸上堆满笑意,前倾身子低声道:“你放心,你隐藏得很好,我发誓,绝不和别人说。”


    隐藏得很好?


    阮时川十分疑惑。


    既然隐藏得很好,这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女子身高和骨架本就和男子不同,为此,她鞋子特意买的成年男子的码,每日出门见人前都要往鞋里垫好几双垫子,还往自己腰间、双臂间塞了一些增高的棉垫,胸也束得同男子无异,就连面容都被化成了男子样子,她自己在屋内照镜子都觉得有些“故人相见不相识”。


    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万分疑惑,最终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看出来的?”阮时川这句话的发音已经变了,变为了一个女子声音——虽然听起来有点冷。


    仟离淡淡道:“感觉吧。”


    阮时川:“......”


    还不如不说。


    这就跟普通人面对着一篇“之乎者也”翻来覆去背了十几遍背熟,觉得自己已可算是天造之才,转头却发现一旁那个“天才”只瞪眼扫了一遍,便能够出口成章,而后他对着那些所谓的天才,瞪着清澈的大眼睛问他:“你都记住了?背了几遍?怎么背的这么快?”


    然后天才会毫不在意地回答:“这么简单,一边就够了,多看就是浪费时间。”


    不免让问话之人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不能再问。


    问来问去,最后解释不清的事,统统都会归于一句“感觉吧”,气人的点就在于人家的“感觉”还都对,你还真就无话可说。


    这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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