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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怨松风

作者:春秋花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剑随心动。


    心若是乱了,剑法再怎么控制总免不了要出差错,在面具男猛烈的攻势下,虞疏汉自然要用最厉害的剑招来应对才不至于显露败势。


    面具男似乎在看清虞疏汉最后那招“怨松风”后便转身倏地用尽全身力气使了一招同样的“怨松风”,他的松风不光带着怨气,还含着数年的心酸与苦泪。


    苦是谁的?泪又是谁的?


    总归不会是虞疏汉的。


    双方停住脚步,一刹那万籁俱寂,众人已震惊到忘了呼吸,唯有金光遍洒大地。


    虞疏汉胸前竟插入一把剑,面具男的剑,剑入胸两寸,不会立刻死,却也活不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本已有胜算的虞掌门却突然命丧剑下,任谁看到都宁愿闭眼再睁开重新看一次。围观众人瞬间回神,如水入油锅般噼里啪啦吵了起来。


    “爹!”虞时燕挣扎着要去台上,被虞疏汉抬手制止,罗尧紧紧拽住虞时燕,眼圈瞬间漫上红意。


    辛夷和石勒已经跑至近处,几位江湖前辈也忙站了起来。


    “既是试招,为何要下杀手?”白玉虎指着面具男怒道,“你到底是何人?解三秋,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


    看台上的人皆已起身,唯有解三秋屁股跟椅子像是粘在了一起,任凭外面狂风暴雨,我在此处依旧安稳如山。


    那座山悠悠道:“在下刚刚已经说过,他们本是刚入门的新弟子,”说到一半他佯装惊了下,“忘了说后半句,也许还未入门,或许是哪个糊涂弟子将衣服丢了,被他们捡去也未可知。毕竟如此大的门派,我又怎可每个人都认识。”


    他此时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摆明是来找事的。


    他朗声冲台下喊道:“此人行事如此狂悖,定然是借我千尺门的名义偷偷混进来的,这的确是在下失察。可他为何要害虞兄?难不成两人此前有着什么血海深仇吗?”


    借着他的话音,金刚男和黑沙坞三人突然跳上圆台,宋停三人以圈站着,将看台上的人围在中间,而那金刚男竟然在圈内缓缓讲起了故事。


    他用说书先生的语气讲道:“听闻虞掌门初入江湖时与一江姓女子互生情愫,后二人私定终身,那女子本是位天赋非凡的剑客,奈何身体有损无法深入修习剑招,可于剑法之上实在天赋异禀,那时她虽年纪轻,已能自创剑谱。”


    “二十五年前,虞疏汉借闯荡江湖之口外出并偷走了那女子几年辛辛苦苦悟出的剑谱,可惜那时女子已怀有身孕,可为了虞疏汉扬名江湖的美梦,还是毅然决然让他离去。”


    “可实际是他虞疏汉贪图名门之利,做出了抛妻弃子的勾当,转头当起了飞雁门掌门的乘龙快婿,全然忘记了陪他并肩而行的那位女子。那女子怀胎十月生下孩子后又重新凭借记忆誊写了剑谱,并亲自指导幼子习剑,怎奈愁思相缠,不过几年光景便撒手而去。”


    他声音轻缓,众人听得却惊讶不已。


    他们惊讶于一代掌门有此经历,但他们或许并不会在乎被他抛弃的妻如今如何,也不会在乎被他抛弃的子如今怎样,众人似乎更惊讶的是虞掌门赖以成名的“飞燕三十六式”竟然是从别人那偷来的。


    名派掌门竟然做出如此勾当,实在是令人不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虞疏汉半跪在地,盯着面具男。


    面具男转动了下手腕,剑锋的血迹在烈日下鲜红耀眼,他冷冷道:“我母亲叫江诗谣!”


    “咳咳咳——”虞疏汉蓦地喷出一口血,苦笑道,“所以是她让你来杀我的?”


    面具男走近蹲在他面前,狠狠道:“她此生唯一的错事就是知道你成了亲却不愿打扰你,宁愿独自一人在空寂房间看着你的画像默默垂泪。她太蠢了,竟然想让你一生安乐无忧。”他忽然仰天大笑了两声,“她到死都不愿我去打扰你,心里依旧念着你这种人渣,你根本不配。”


    他越说越恨,最后几个字竟然咬得齿关咯吱作响。


    面具男闷哼一声,身体忽然抖动一下,自面具下颌瞬间流下几滴鲜血。


    “不过是不可改变之事。”虞疏汉冷冷说。


    众人再次怔愣在原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疏汉右手散力般从面具男胸前垂了下去,撑着地,眼中尽是冷漠。


    面具男低头瞥见胸口那把剑,后颈露出一块一寸宽的凌乱划痕,那划痕像是用匕首之类的尖物划了数下后所形成的。


    面具男忽地大笑起来,“原来我更蠢。”


    只见他突然伸手握住胸前那把剑,猛地用力,那剑竟然被他用内力生生在中间撅断了,他忽然徒手拔出剑尖,反手猛地刺向虞疏汉的胸口。


    飞雁门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一同向圆台上攻去,辛夷和石勒也实在忍不住,加入前方混战,黑沙坞三人招架着。


    千尺门的人也莫名加入了混战——和飞雁门的混战。


    片刻间,整个比武台周围只剩玉虎门的弟子在原地四顾茫然,出手也不是,不是出手也不是,然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看向掌门,没想到,掌门在那雕像般站着,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解三秋的双指还在白玉虎的天突穴上按着。


    解三秋道:“请玉虎门的弟子一旁观战即可。”他眼神微转看向来观战的几位江湖人。


    有一人腰上别着一双短戟,沉声道:“纵然虞掌门有错,解掌门放任他们乱杀无辜,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说话间他已经拔出双戟,正欲攻上前去。


    解三秋笑道:“我可不想掺和这些事,这人本也不是我千尺门的弟子,说明白些,不过是虞疏汉自己的风流债。不若我们一同离去可好,既然是他们的私人恩怨,又何必我等插手徒添无辜性命。”说完他冲底下千尺门的弟子喊道:“千尺门的弟子,走!”


    他也不等拿双戟的人是否同意,竟然带着被封了穴的白玉虎一同往门外走出去,飞雁门的弟子护掌门的护掌门,杀敌人的杀敌人,竟没人拦他们。


    眼见着飞雁门已经乱的一锅粥,既然虞疏汉已死,便是他们自己的私人恩怨,虽然他们和虞疏汉相熟,可现在是非难说,江湖中许多人都是“见面有利笑三分”,如今不说利,恐还要关系性命,那几位便也没什么理由再在此停留,便一同离去。


    奚桥猛地啐道:“这帮贪生怕死的人,还敢妄称江湖大侠,屁的大侠,都他娘的是胆小鬼。”


    金刚男护着面具男跳下比武台,不断往后退,黑沙坞三人正在分别对战。


    黄卢已经在辛夷手下败过两回,这第三次相见颇有种老鼠见了猫的颤栗,大环刀使的明显没有了前两次的霸气威严,似乎一直在被人压制。这次人手够,所以是石勒和辛夷共同压制着黄卢,黄卢更觉一路在吃瘪。


    “快走啊!顶不住了!”黄卢大喊。


    三人已经一同退至大门口,突然间,一同甩下数颗霹雳子,炸了一圈的火花四溅,转身迅速杀了身后围堵的弟子,借着爆炸声瞬间没了踪影。


    “追!”虞时燕一声怒喝,率先跑了出去。


    罗尧思考总会多一步,他迅速吩咐一些弟子留守门派,而后带着十几人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四处无马,他们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跑的并不快。毕竟在本家地盘,飞雁门的人也占着些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虞时燕指挥清晰,派弟子分头夹击,不过半炷香,众人便在一处树林间围堵到了逃跑的几人。


    众人再次愣住。


    金刚怒目的面具已经摘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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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以相信,这金刚怒目的面具之下竟真的是秦清!


    “你先走。”秦清将受伤之人交到宋停手上,拎剑转身和来人对上。


    面具男突然反手拽住他,他未摘面具,秦清似乎在他流露的眼神中读懂了他想说的话,“我说过,我会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哪怕让我去死。”


    他突然挣开面具男的手,转身看着曾经飞雁门日夜并肩训练的弟兄们,喊道:“我入飞雁门只为此事,如今已完成,我不后悔。”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喊给谁听的。


    他率先持剑杀了过去,黄卢和金白鹭紧随其后,宋停带着面具男破开口子逃了出去,原来他们并不是全无准备,几丈丛林之外正停着几匹马,马倒是悠闲,正啃着地上的青草,忽然背上一沉,随之而来一声怒喝,嘴里还嚼着青草的马一声震天的嘶鸣,狂奔出去。


    秦清似乎就没想跑,用尽全力拖着虞时燕等人。虞时燕此时早已杀红眼,秦清本也不是她的对手,此时还有飞雁门弟子在外围时不时刺他一剑,他动不动就要分心,不过七八招,便被虞时燕一剑贯了胸。


    他倒在地上,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来,碎金似的。


    脑中又闪现出十二年前,他也在这样一个又热又闷的树林里被那人捡了回去,那人对他很好,无微不至的好,自此他便只想着如何报答他,如何能助他完成他想做之事,他到今日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觉得这样很幸福。


    “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他了。”


    黄卢被辛夷紧紧逼压,胸口憋着一股气,撒不出也压不下,就在那不上不下地堵着。


    黄卢觉得这少年真的是他的克星,有的人越挫越强,有的人越挫越弱,这人身上那种凌厉剑气实在让黄卢在生死决战间时不时萌生退意,晃神之际突觉喉间一点冰凉,一剑封喉,手中的大环刀“呛啷”一声砸到了地上。


    他再也退不了了。


    金白鹭见势不妙,趁乱撒出一把霹雳子,软鞭趁势卷上树枝,几个掠身飞起,待众人穿破浓烟,早已没了踪影。


    “不必追了!”


    虞时燕双肩突然塌下,重重呼出一口气,也没有继续追的动作,反正她死也忘不了剩下的人的模样,她总会找到他们。


    她回去的路上脑中忍不住地想,那人也为父亲之子,为母亲报仇是不是为孝?我为父亲复仇是不是也为孝?


    我们的孝是一个孝吗?


    她带着浆糊般的脑子回了飞雁门,虞时燕的母亲已经将虞疏汉的尸体清理完毕,覆上了白布,着人开始布置起灵堂。


    “娘——”虞时燕见到母亲,眼眶中存了一路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母亲,仿佛才能将她失了的神找回来。


    虞夫人是前飞雁掌门之女,同样是位侠女,眉间清冷淡然,或许看到虞时燕身上的气质便知虞夫人是何种女子了,简直如出一辙。


    虞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背,她自己也忍着泪,却忽然说出一种听起来似乎很绝情的话,“时燕,你可以为你父亲哭,但却不可以为飞雁门掌门哭,只因如今种种皆是他咎由自取。”


    话音落,她自己双眼也忽地流出两行清泪。


    她是在为谁哭呢?为她相伴二十多年的丈夫吗?


    之后几天,辛夷和石勒在飞雁门吊唁了虞疏汉灵位,又看着飞雁门匆匆忙忙将其下葬,一代掌门顷刻间魂归黄土,此事好像便如此结束了。


    飞雁门元气大伤,自然要好好休养生息,辛夷和石勒突然被卷入此等事件实乃出乎意料,待罗尧得了空闲,他们便同罗尧告辞,离开飞雁门向北而去。


    江湖便是如此,恩怨情仇不过是你家有理,我家有更大的理,理来理去到最后,也不过统统归于一条命的理上,逃不开,绕不过,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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