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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作者:昭凤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乐十八懵懵懂懂,不知该做些什么。


    阮千成似乎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烦心事。自然不能用阮千成对她的方式来回报,况且她手上的钱也不是自己得来的。


    她只能努力回忆与乐十九相处的时刻。


    冬日极冷时她们会相互依偎。两个冰冷的人,抱在一处其实并不能取得几分暖,但至少胸膛中那颗心在一点点变热。当对方受伤时为她上药,将自己碗里的肉让给她。当她伤在妨碍动作处时,尽量不让她劳动,为她多做些事。那样,脆弱的时刻也不会太难捱。


    这些是乐十八能想到的,自己曾付出真心的时刻。


    真心相待大抵是要在意那个人,对他时时关心,事事关心,关心他的一切,了解他的一切。


    乐十八忽又惊觉,这些不正是阮千成一直对她做的。时时关心,才知道她尚缺什么。


    乐十八再回神时,手中已握了一柄剑。两足分、腿微曲、背直、臂举,整个人被阮千成摆成了防守姿势。


    时时关心似乎也意味着细细感受,每一回阮千成的手掌触碰她的身体,都能感觉到他的力道很轻,从没弄疼她。


    阮千成已站在她身侧将防守要领说了一半。


    他当真在认真地教她防守。


    乐十八不敢再心不在焉,赶紧凝神细听。她没脸教阮千成将之前说过的再说一回,只假作自己一直在听。


    他最后说道:“夫人坚持片刻,再自己练练,少待我再来看。”


    阮千成刚走几步,乐十八便立刻感到不安。


    若阮千成要在她背后练枪,如芒在背,那她无论如何也没法静下心。


    而阮千成似是有所觉,拿着枪走至她目之所及处大开大合地习练。


    看着看着,乐十八便下意识开始寻他的破绽。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乐十八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将那习惯性的想法甩出去。


    坚持不动约莫一刻后,乐十八开始自己凭着记忆习练先前的动作。


    阮千成舞枪间隙暼了一眼,当即立枪。


    乐十八立时敏锐地觉察出是她的动作有何处不妥,一时屏住呼吸,不敢动作。


    她想起了他们的师傅,习剑时但凡做得不好,免不得被他用荆杖笞打。


    阮千成面上也并无笑意,他不笑的时候真的寒如冰霜,令人望之生畏。


    他已慢慢步至她身后。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过来,乐十八下意识绷直了背,等着责打到来。


    可是比荆杖先到来的是一只温厚有力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臂向身前收了收。而从始至终他的身躯并未贴上她的后背。


    乐十八甚至觉得他手掌覆盖的那片肌肤起了一阵细小的战栗。


    最终阮千成不发一言,仍慢慢回到原处练自己的枪了。


    乐十八勉力平复心绪,后知后觉,阮千成身上并不是料想中的汗水味,而是一种香气。


    傅姆曾说过,高官贵族大多会熏香。阮家到处都很香,不同的香。阮若泠的寝屋、阮千成的书房、正堂都是不同的味道。她尚无法分辨是熏香了还是什么香,只知道庭中是花香。而她的寝屋中香气并不重,都是被衾、衣裳、帐幔、脂粉散发的轻微香气,走近了才能闻到。


    乐十八想起自己初来阮家时,对随处可闻的香气还很不适应。


    她自小生活的地方总是充斥着难言的气味,早就对各种气味很麻木了,否则无法在那里舒心地活下去。


    很可笑,常年闻着那些气味,竟觉香气比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更不堪入鼻。


    这些日子她没有在众多香气中去留意阮千成身上的香气,此刻细闻倒不觉厌恶。或是阮千成身上的香气并不重,又或是她在无意之中已适应了这种香气。


    乐十八很快收心,盯着自己的手臂。记住自己此刻手臂举了多高,离身体有多近。而后微动手臂,又复位。如此反复习练。


    地上光影慢移至无,夕阳西下,阮千成方才收枪。


    他看见自己的夫人眉峰轻聚,额间隐有水光一闪,反复练着同样的招式,并不急躁,不由一笑。


    不知是她性情本如此还是那误人子弟的师傅教导得好,这样很好。


    他放了枪,提了剑,缓步上前,平平刺出一剑。他要她知道该用什么力道去守。


    …………


    夜食时分,乐十八照常在阮千成身侧坐下。


    阮胜常与崔懿早在上首坐定,阮若泠与阮千成对面而坐。


    每餐他们面前的饭菜几乎都一模一样,除了大菜。比如整只羊,会各自选切爱吃的部位,以各色锦帛包裹。炙好后再据锦色呈于各人面前。


    除此之外,崔懿与阮若泠面前的盘碗也明显比阮胜常与阮千成父子的盘碗小。而乐十八面前的与阮家父子是一样的。


    不知是因崔懿母女自知吃不了那么多,自己要求换成小碗盘,乐十八没提便没换;还是因女子饭量不如男子,原本碗盘都是小的,只是有人怕乐十八不够吃,所以给她用了男子的大碗盘。


    反正面前的饭菜都一样,众人自己吃自己的,不存在不够吃,需要为别人夹菜的情况。


    但乐十八来的这几日,阮千成还是为她夹过几次。或许是看她总是扒着饭,自己面前的菜也不往自己碗里夹的缘故。


    不去想那些行刺的事,乐十八很容易将一颗心放在阮千成身上。


    她在阮千成动箸时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心中暗记他先吃了什么菜。先吃的一定是爱吃的。


    食半饱,乐十八又瞥了一眼,看哪盘菜剩得最少。


    谁知阮胜常忽然咳了一声,吓得乐十八赶紧回头埋首,一颗心突突地跳着。


    阮胜常出声只是说了一件事,崔懿明日便要回楚州去了。


    话一出,原本只偶有两句交谈的席间更无一人开口。


    乐十八不知楚州在何处,猜测应是崔懿的父母家。她慢慢抬了头。


    阮胜常因左眉的伤痕,不笑时本就不怒自威。今日面色似乎更沉了三分。


    而坐在他身侧的崔懿也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儿女。


    对于崔懿,乐十八本就十分好奇。在她看来,阮千成是没什么烦心事的。那他的母亲为何面容上有掩都掩不住的怅惘?而如今她的儿女都在京,又为何要离开?


    乐十八目光慢移,对面阮若泠低着头,已开始悄悄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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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十八又偷偷瞥了眼身侧的阮千成,他只是自顾自地吃着,没什么神情。甚至忽然看向她的食盘,往她的碗里夹了块羊肉。


    乐十八不敢再乱看,夹起那块肉送入口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


    那句话过后,原本平静地席间依旧平静。但乐十八很清楚,其实暗潮汹涌。


    食毕,乐十八又瞥了眼阮千成的盘碗。


    平日饭毕阮千成的盘碗中几乎剩不下什么,最多剩一点菜,那一定是他不爱吃的。乐十八便也不好剩太多。虽然一开始会因为吃着别人家的饭,不敢大口大口吃,但等其他人盘碗快见底时,她也会加速吃完。


    她的饭量其实很大。在那边吃得虽然不如阮家好,但也有肉有菜。义父没有区分男女,给她们的饭都和义兄一般多。但乐十八还是感觉常年吃不饱,或许是整日要习剑的缘故。


    而在阮家不需要从早到晚地练了,不用吃那么多也不会饿。乐十八都有些担心自己日日这么吃,会不会有一日与街道上见过的某些体胖的女子一般了。


    可今日剩的属实有些多,似乎与食半饱时的饭菜差不了多少。可见那句话过后阮千成并不如表面上的平静。


    饭后,乐十八还像往常一般随着阮千成披着月光在庭院中闲步。


    只是今夜阮千成话少了些。


    乐十八知道还是因为他娘的事。换作平日,她对此等事定是充耳不闻,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毕竟眼前这个人只是她想行刺的人,不须去了解太多。


    可今日不同了,既然要对他时时关心,这件乐十八直觉能更深地了解阮千成、了解这个家的事,她自然要弄清楚。


    可也正因为直觉此事重要,乐十八更担心这是这个家中的隐秘事。她作为新妇,是否不该开口问?


    其实崔懿走了也好。或许人对美人,尤其是忧愁的美人有着天然的同情。她迟一日知晓儿子的死讯,也能迟一日伤心。


    乐十八纠结了一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时,一阵风扑面而来,乐十八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身侧空无一人。仿佛他已随风而去。


    乐十八四下顾盼,目光终于投向光亮的屋中。原来他已进了屋,在柜前翻着什么,是要沐浴了。


    乐十八也慢慢进屋去,她想起阮千成似乎是想同她共浴的。


    今夜要不要遂了他的意?乐十八反复问自己愿不愿意,然后发觉她自己竟不能答。


    在她迟疑间,阮千成已拿了干净寝衣出去了。乐十八没有开口唤住他。


    是否不能答也是一种答?逼迫自己应该不算真心吧?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思及此处,乐十八决心先放弃。


    乐十八沐浴完后也躺上床,但并没有吹灯。似乎在逼自己一定要问出什么话来。


    平躺了许久,乐十八小心侧首去看。阮千成还如方才她回来一般没有闭眼,或许是察觉到她有话要说,或许本就有心事。


    借着昏黄的灯火,她试图在他面上寻到些什么。疲惫也好,不舍也好,忧虑也好。但都没有。


    她看不懂他。但她想了解他。


    乐十八回过头,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阮郎,能告诉我阿姑为何要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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