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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纨绔

作者:一揽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传言这位荀家二公子自幼在明灵山学艺,如一匹尚未规训的野马,平常的仪礼规矩可拴不住他,唯有侯府这把戒尺悬在头顶,才未让其肆行无忌。凡在京之日,必流连瓦舍勾栏,斗鸡走狗,从不读书,以致长到这般年纪,仍胸无点墨。


    昨日相处片刻,蔺枳以为传言不实,眼下看来,许是真的。


    荀无栖生的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眼眸清澈明亮,定定瞧着一样东西时,可谓看狗都深情。偏就这双眼睛,携上些许无辜,与她说道:“喝花酒?不过是听妙泉弹一曲,没那么严重罢?”


    “我便不去扰荀二公子的雅兴了。”


    蔺枳抽回手,堪堪欠身,仍坚持回府,听荀无栖在背后道她“无趣”,亦未停下脚步。


    “嗳!”


    荀无栖让小厮将马车驱来,目送她离开,方才转身往千金阁去。谁知她刚走下马杌,一桶冷水就猝不及防地泼来,湿了一身。


    浣云亦湿了大半个袖子,她腰间的帕子幸免于难,还能用来擦拭擦拭,蔺枳的便不能够了。


    “呀!真对不住,还以为这会儿街上没人,正准备洒水扫街呢。”门房左手一柄扫帚,右手一块棉布,好似真是无心之举。


    浣云听着就来气,边拧蔺枳的袖子边骂:“现下什么时辰你就扫街,眼睛夹到屁股缝里去了?谁洒水扫街直接泼一整桶水的?木舀被你当早饭吃了么!”


    门房撸起袖子走过来,啐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来的猫儿狗儿,还蹬鼻子上脸了!”


    蔺枳拦在浣云身前,发丝上的水仍顺着脸颊滑落,“就算是猫儿狗儿,我亦是侯府的客,侯爷与荀公子尚且还要给我三分薄面,莫非你才是这座侯府的主子?”


    不等他开口,蔺枳径直越过角门,回了紫芝院。浣云紧跟在她身后,愤愤叱了晴儿两句。


    “姑娘就该放任她去,便是爬上了大公子的床,也不过是个通房,日后还能踩到姑娘头上不成。若霄明院真将她收了,咱们紫芝院可就清静了。”


    蔺枳的眸色冷下几分,瞥了浣云一眼,“这里是侯府,说话可仔细着些。”


    她既决定走这条路,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正室不行,还有侧室,若晴儿真爬了床,先生个儿子出来,免不得会踩她一头。还是看在身边更稳妥些,与其让出去,不如她自己收着。


    晴儿这会儿不在院内,浣云想质问亦没有机会,只好先去厨房煮姜汤。蔺枳方才将湿衣裳换下,霄明院的人又来了。


    仍旧是那株玉兰,浮光温煦地缀在枝头。早间她来时这院内是几人,如今便是几人。就是较之早晨那会儿,晴儿脸上的红肿消了不少。


    “不知荀大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荀无宸修长的手翻动书页,头也不抬地道:“众生堂派人与我说了,你欠些火候。”


    蔺枳一味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变化,“我那日与公子说的,并非谦辞。”


    “孙嬷嬷。”


    孙嬷嬷将一纸粉末摊在她眼前,“这是按姑娘给的方子磨的,姑娘瞧瞧,是也不是。”


    蔺枳伸手拨散了些,又凑近嗅了嗅,点头认下。这方子是绝不会出错的,只是不知那祖孙俩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孙嬷嬷转身禀道:“这方子与刘大夫的不尽相同,多了一味药。既连众生堂都不认可林姑娘的医术,大郎君,这药怕是吃不得。”


    蔺枳为自己辩驳道:“林芷的确医术不济,但这治头风的方子是师父传授与我的,断不是什么无良药方。”


    荀无宸终于从书册中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你只会治头风?”


    蔺枳又点了点头。多的那味药,平常只有药王谷内才能见到,众生堂的大夫自然开不出来,不曾想侯府内竟也有。


    荀无宸未再揪着药方的事,反让她将晴儿领回去。孙嬷嬷伺候荣昌侯无暇管教,不似她这般悠闲,人还是交由她亲自调教,往后若无大事,不要随意闹到霄明院来。


    蔺枳应下后,本以为可以回去喝姜汤了,荀无宸却让她在他对面坐下。不理解,但照做。这个位置恰能让整个人都浴在日光里,烘得身上暖洋洋的,头发打湿的后背亦渐渐干透。


    荀无宸也不说话,兀自翻他的书。蔺枳本欲聊些什么,增进一下感情,但又觉得急功近利或许会适得其反,还是一步步来罢。于是她微微仰首,望着那玉兰出神。


    荀无宸何时看了过来她亦未察觉,只听他说“走了”,就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荣昌侯放衙后就去千金阁将荀无栖抓了回来,一踏进玉山堂便见荀无宸与蔺枳板正地立在那儿,迎宾似的,各自见礼。


    “何事?”


    荀无宸原是想让她做荣昌侯一个人的大夫,专为他治头风才留她在院中待他父亲回府。他好似备了数套说辞,不想荣昌侯会爽快答应,一点没犹豫。


    “好啊!”荣昌侯拍了拍荀无宸的肩膀,往内院走,“今晚来我这儿吃,边走边说。”


    蔺枳愣了片刻,确认点的是她,方才迈步跟上。荣昌侯与荀无宸走在前边,荀无栖与她跟在父兄身后,小声聊起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我爹的大夫可比当众生堂的大夫轻松多了。”


    两人并肩走着,蔺枳每吸一口气,都掺着荀无栖身上那股浓重的脂粉味,她心下嫌弃,却不好表现出来,随意应声附和。


    下一个拐角,耳边突然得了清静。荀无栖迅速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平日再怎么跳脱,一坐进晓华堂,小话亦不敢说。堂内堂外,两种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同消失了。


    一顿饭吃下来,荣昌侯虽同意了她以府医的身份暂留在侯府,但只字不提婚约一事。总归有了一个正当住在侯府的理由。这位侯爷定已派人去确认她的身份,待派去探查消息的人回来,还怕此事不成么。


    离开长风院,蔺枳照例往小佛堂去,本要归巢的鸟又在她身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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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都听说了,你也想做我大嫂啊?”


    蔺枳提裙转入右侧抄手游廊,不遮不掩地认了,“算是罢。”


    荀无栖没想到她认得这般干脆,还以为她会羞赧地轻斥一声,姑娘家不都是这样的么。


    “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与我大哥有婚约的是蔺姑娘,不认你也很正常。她叫蔺枳,你叫林芷,倒也真巧,你与她就差一个字。”


    “两个字都不一样。”


    蔺枳走到桌前铺开澄心堂纸,刚拿起墨锭,荀无栖非得给自己找些事做似的,从她手中抢过就替她磨起墨来。


    “你不是要去与孟夫人说话么?”


    “不急,待会儿去也一样。”荀无栖趴在桌边,边研磨边道,“你能不能让我瞧瞧那枚玉佩?我都还没见过呢,母亲就都送了出去。”


    得了蔺枳的准信,荀无栖丢下磨了一半的墨锭,到隔间与孟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在明灵山的趣事。


    与师兄比谁先潜到深潭之下,捡得那片前朝碑文,师妹就给谁包十日的中饭;七月十五的晚上,师兄弟三人到后山赏月,没遇到鬼却遇到一窝毒蛇,险些一命呜呼;在师父生辰的前一晚,与师弟将师父他老人家养了三个月的乌鸡杀了,做了碗乌鸡汤面给师父送去,却被罚扫了一个月的山道……


    蔺枳无意偷听,但荀无栖在那头说得忘乎所以,让她如何静得下心抄写佛经?她也不能阻止人家与母亲说话,就这样被迫听了他许多趣事。这般快活的日子,她未尝没有过。


    七岁那年入药王谷学医,整个师门虽只她与师父二人,不及他们热闹,但十分自在。那段时日,是她十六年来最幸福的时候。跟着师父遍识百草,兼治杂症,学得一手好医术的同时,亦练得一手好厨艺。自那时起,她便立志编一部治疗疑难的医书,可如今……


    “林姑娘,怎这么久你才抄了一页纸?”荀无栖走路没有声音,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叫她吓了一跳。


    “不会是在偷听我与母亲说话罢?”


    讲那么大声,她倒是不想听,可耳朵又不能闭起来。蔺枳装模作样地写下这一页的最后一个字,“没有的事。”


    瞧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尖,荀无栖笑得更欢了。不还是与其他姑娘一样嘛,也没什么不同。


    “天色不早了,林姑娘也早些回罢。明儿下午我去找你看玉佩,可别忘了!”


    荀无栖挥手离去,步子迈得极大,衣袍翻飞。蔺枳定心又抄了一页,方才回紫芝院。


    翌日一早,蔺枳领着浣云先走了一趟众生堂,打听了一些药商的位置,买完药材又扭头去了鸟市。经过半个时辰的精挑细选,蔺枳提着一只画眉坐上回程的马车,不绝于耳的啼声仿佛仍在响。都道是看花了眼,她现下算是听花了耳了。


    入府走过穿堂,恰碰见从另一面而来的荀无宸,蔺枳立在原地欠身的片刻,檐顶一桶皂角水直直泼下来,酣畅淋漓地从头淋到脚,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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