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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卷二 阴阳双君

作者:万象东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乌鸦落在李天然肩上,他知道它的脚踝上系着一根青丝,他并不想转头去看,水千帆的意识已经开始沉沦,那三个字出现的一刻,她便输了。


    可他也没赢。


    她没有继续追问后面的故事。


    这两个幻境并非一模一样,李天然仰头望向那轮落日,太阳不是边界,沙漠的后面是一片绿洲,他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看到另一个人生,太阳也不能成为尽头。


    “为什么抓我?在七星灯池那一日。”李天然急切道。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水千帆,她的眼神……碧波深潭下面是滚滚岩浆。


    “是他说的,你的血和别人不同,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他?是另外一个阴阳双君?”


    “对。”


    “他又是谁?”


    “他是无间女徒。”


    “女徒?”


    “女徒不一定是女人。”


    在凤凰彼岸,不同颜色的帐幔代表不同的权力,紫色是地位最尊贵的象征。紫色帐幔里很少有人,他们是很奇怪的存在。


    紫色帐幔的主人才是凤凰彼岸真正的主人,他们会最先挑选男徒,紫色帐幔的主人不会在我的头上撒尿;不会放鬣狗羞辱我们;不会让我们互相厮杀。他会带走一个男徒,不知去向哪里,有的人会回来,有些再也没有…


    十七岁的时候,我被选中了,他的脸是“佛祖”,那是他的面具,永远微笑的阿难尊者,他让我这样称呼他。


    我再次见到那个月亮似的泉眼,我一直看着那张面具,不敢回头,身后是我来时的路。


    阿难的声音很轻,隔着面具,那夜又有风,我还是听清了,于是又问了一次。


    他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阿难拍了拍手,从廊后走出一个人,是燕无双。


    他那时还是个清秀的少年,有那么几分像女孩子,特别是一双眼睛,媚眼含波。


    我是听说过他的,燕无双…或许可以是个少年。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们在凤凰宫殿里见过,燕无双站在一众女孩间,我从来没有选过他,他们说…他是雌雄同体。


    有很多男徒选过他,羞辱过他,我没有那样做,没有那种好奇,我只想离他远点。


    阿难说,我还有另外一个选择,燕无双会成为另一个我,他会是我的“男徒”,条件是我要在这里呆满十年,也就是六年之后,我可以从大门离开这里,带着燕无双,两个人的自由。


    我想都未想,转过身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漠,那是我来时的路。我要离开,一刻也等不了。


    如果我开口说话,我的声音一定是沙哑且颤抖的,所以我只是拼命地奔跑,跑到足够远的地方,让我再也看不见那座宫殿。


    我的体内有一团火,夜晚的沙很凉,我把自己埋在沙子里,无数的细沙钻入我的鼻孔和耳朵,我终于冷静下来,我必须重新看待一切,我面对的是大漠。


    我设想过无数次该怎样活下去,在里面的时候,我尽可能收集一切有关的信息,包括逃跑的路线,我只是没想到机会能来得这样容易。


    蒲昌海,我要找到它,水源是最大的问题,沿着蒲昌海走出去,我就一定能活。


    我只有贴身携带的一小袋水,撑到了第二个日落,白日里的大漠像炼狱,太阳蒸腾地不只是我体内的水分,他们蒸腾的是我的血液。


    我终于在太阳落下的时候看见蒲昌海,在我奔跑冲向它时,有人从岸边涌了出来,是凤凰彼岸的人,一波接一波。


    他们并不杀我,只是追赶我,我明白他们是在驱赶,逼我回到沙漠深处。


    这场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


    沙漠中的蝎子都有毒,我像一只即将干死的鱼,连翻腾的力气都没有,蝎子爬上我的手臂,没有蛰我,我并没有庆幸,它该蛰我的。


    我倒在大漠里,看着落日,绝望在吞噬我,我努力地翻身,将脸埋在沙子里,祈求这样能让我多活一会儿。


    他离我很近时,我才听见脚步声,在我干裂的嘴唇上滴下一滴水的人是燕无双,他还带来了骆驼,驼背上并不颠簸。我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它们都涌入我的胃,它们不想跟着我走。我知道骆驼的脚踏往哪里,我从它的背上滚落下来,燕无双又将我背了回去。


    我滚,他背,反复如此。我用尽了这十七年所有的勇气,是的,用尽了。


    绿色的琉璃镶在屋脊上,那是宫殿的屋顶,我最后一次从骆驼的背上摔下来,燕无双没有来背我,他开始只是站在那里,再抬头时,他已不见踪影。


    我以为自己爬出去很远,可一回头屋顶还在,太阳似乎越来越高,越来越烫,我想很快我就会变成人干,没有什么可抬头的,挨过这一下就好。我挣扎着生出一丝力气,不是勇气,那丝力气源自我年轻的身体,我抬头看向绿色的屋顶,燕无双还在。


    我在他的背上,没有挣脱,我狠狠地咬着,他的背血肉模糊,他没有丢下我。


    燕无双还是成了我的“男徒”,四百七十二天里,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我没办法再逃走了,一想到大漠,我就会呕吐,没完没了,我的五脏六腑在提醒我,应该烂在大漠里。


    离开凤凰彼岸的时候,我是从蒲昌海走的,燕无双一直跟在我后面,他似乎对这片大漠十分了解,怎样都无法摆脱他。


    我应该杀了他。


    看到他,我就看到了自己。


    我一直在等,燕无双也明白我在等。


    他指着蒲昌海说,那只是另外一个大漠,从凤凰彼岸离开才是真的踏入地狱。


    剑出鞘了,我要一剑斩下他的头颅,看着他的血溅起一丈高,像盛放在夜空中的焰火。我太需要这一剑。


    可是,看到他,我就看到自己。


    回到中原,我去了一家镖局,燕无双还是跟着我,这可能是命吧。


    我们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他们一开始总是凑过来,后来也就习惯了。毕竟是好用的剑,没人非逼着剑说话。


    直到…有一天,我确定必须离开燕无双,我终于等到了。


    李天然看向眼前人,黄沙吹进他眼角的纹路,像在作一幅画,描绘他的一生。杜衡的笑溶在阳光中,他第一次,唯一一次这样笑。


    这样的笑只能属于心上的人。


    “我…,”杜衡轻声一笑,“在等到之前,我并不知道我等的是什么,阿雪就是答案。”


    她终于开口了,水千帆凝望远方,“阿雪是韩绣娘?”


    “是,她叫韩绣雪。”


    ——


    从昆仑到中原,我负责押送雪山金蟾,一直有人跟着我们,我和燕无双都知道。不动声色,等人出现。


    她在快要走出雪域的时候动手了,真是…,她简直是出来逗我笑的。


    第一次见到阿雪,她穿着一身红装,在雪地里无比惹眼,想注意不到她都很难。她也没什么章法,冲过去把所有东西胡乱翻一通,金蟾怎么会在马鞍中?怎么会在烧鸡里?金蟾当然要在冰桶里,我简直想冲上去告诉这个笨贼。


    她真的是所有贼里最笨的一个,武功也马马虎虎,却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她带着金蟾跑了七天,我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快我快,她慢我慢。


    第七天,她忽然停了下来。我躲在树上,阿雪指着我,委屈地嚷着,她问我到底要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她一哭,我马上就慌了。


    我只是想跟着她。


    我拔剑,让她把金蟾还回来,她真的还了,我更慌了。


    盒子是空的,金蟾不在里面。阿雪哭得更伤心了。我答应陪她一起找。


    “你是怎么说的?”李天然狐疑地看着眼前这家伙。


    “我说找不到金蟾就杀了她,我要盯着她找。”


    “杜兄还真是…”李天然笑着摇头,竖起拇指,“我辈楷模。”


    天冷的时候,阿雪不会生火;起雾的时候,阿雪找不到路;遇见野兽,阿雪不知如何驱赶,一个人怎么可以什么都不会,真好。


    金蟾第二天就找到了,


    我把它藏了起来。


    来了一只大鸟,要叼走金蟾,它从盒子里跳了出来,露馅了。


    阿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逃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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