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只短暂响了两秒就被挂断。
兰嘉言扔下画笔,将画架的纸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她跨过颜料桶,进了浴室开始洗手,随着手上的颜料一点点变淡,她终于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兰嘉言收回目光,冷笑一声,离开浴室。
沙野是一个让人平静的地方,起码来过的人都这么说。但是兰嘉言没感受到,甚至在梦中都不得安宁,直至天亮睁眼。梦里做了早在醒来的一瞬间就忘了个干净,只剩下因绕在心头的不耐与烦闷。
她把画架收拾好,又把零零碎碎的东西装进书包背上,锁好门在走到楼梯口时,她朝着左边看去,挂着205牌子的房门紧闭。
一下楼,在前台的汉子就喊住她:“诶,你要出去吗?”
兰嘉言回头:“嗯。”
“来喝一碗酥油茶再走吧。”
拉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你醒的最晚,其他客人都喝了,酥油茶会保佑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平静。”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
兰嘉言走过去,拉木把那碗一直热着的酥油茶拿出来放了勺子递过去,然后就看见兰嘉言扬唇朝他一笑:“谢谢。”
拉木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还对他笑。拉木瞬间觉得耳朵有点儿烧,他没忍住又挠了挠头,说:“不够的话锅里还有,你要不要把东西放下,坐着喝?”
他不知道兰嘉言背着的是什么,但是看着就笨重。
“不用。”
一碗酥油茶对兰嘉言说并不费劲,她依靠在吧台上,问:“其他人都走了?”
拉木说:“客人早早就出发了。”
那李澜也应该走了。
兰嘉言又问:“我看你这里地方也不大,能住多少游客?”
拉木说:“最多只能住五个人,二楼一共只有五个房间。”
兰嘉言喝完最后一口,问:“那你住哪儿?”
拉木指了指右手边的位置:“那儿还有一间,但是没装修过,不适合客人住。”
“行,谢谢。”
兰嘉言把碗推过去,出门后朝山下走去。
这地方老旧,保留着原始的野性。兰嘉言摸着黄土墙从山上下来,还能遇上几只被驱赶着的羊。山脚下的商铺零零散散,看着和上个年代没什么区别。道路上有穿着传统服侍的人走过。
兰嘉言找了一处不挡人的台阶,把画架摆开,挂上画纸,调整颜料,然后就地坐下开始画。这里的方向是顺着路的方向,这路像是一条通天的路,简单又神秘。
她的画画功底很强,中途陆陆续续吸引了一些人来看,留在最后的是一个约莫六十多的老妇人,说:“真漂亮。”
兰嘉言回头,老妇人穿着长袍正笑看着那条大路,她的脸颊是黑的又是红的,这是大自然给她的恩赐。她笑起来眼尾的深纹更加明显,却带着大自然独有的平静,似叹道:“真漂亮。”
真漂亮。
兰嘉言看着她的脸。
老妇人很快收回目光,朝她双手合十后,便慢吞吞的离开。兰嘉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可是兰嘉言并不满意这幅画,她也发不出老妇人那样的感叹。
兰嘉言撕掉画,又放了一张新的画纸在上面。她又看向远方,直到视野里闯入一个孤零零的小孩。
小孩穿着宽大的衣袍,神态间没有稚童意,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他从遥远的地方一点点走过来,最终停在兰嘉言面前,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兰嘉言歪头看着他,然后从包里翻出两颗旺仔糖递过去,小孩伸手接过,就安静的坐在她旁边。兰嘉言重新拿起画笔,她开始画刚才从眼中一闪而过时、小孩走过来的那一幕。
小孩很安静,没有这个年纪的闹腾和烦人,他吃完糖,就安静的看着兰嘉言画画。
兰嘉言不可能让小孩站在路中一直维持那一幕,那一幕也太假。所以她需要从记忆中临摹,需要全神贯注。
等她落完最后一笔,扭头朝小孩看去的时候,才发现风来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兰嘉言:“是你?”
拉木额头上还有跑出的汗,他几乎是绕着镇子跑了一圈:“这个孩子,感谢你帮忙照看了。”
他没有错过小孩手上的两块糖果纸。
兰嘉言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问:“你的孩子?”
拉木说了声谢谢,擦了擦头,才道:“不是,他是镇子的孩子。”
兰嘉言疑问:“镇子的孩子?”
“嗯。”
拉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正常的孩子,他脑子有问题,出生的时候就有,但是那个时候不知道,后来发现他和正常小孩不一样,去医院检查了才知道有问题,他父母走的早,所以他是镇子里的孩子。平常没事的时候,我们会把他送到山上的学校,但他自己会偷偷离开,他经常去寺庙,住持还专门为他做了衣裳,这个就是。”
拉木指着小孩身上穿的衣袍:“上面是有祝福的。今天老师给我发消息说他又走了,我就去寺庙找他,但是找了全部的寺庙都没找到,没想到他来找你了。”
兰嘉言问:“他叫什么?”
她又从包里拿出两块糖递给小孩,小孩嘴里又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然后乖乖吃着糖。
拉木给兰嘉言翻译:“他说感谢你,祝你像天空一样,宽大、自由。”
拉木说:“这是他在寺庙里学会的,他也知道这是祝福的话。但是他不经常说。”
兰嘉言笑了下,说:“谢谢。”
拉木便转述给小孩,小孩依旧安静,就像先前闯入兰嘉言视野里时的安静。不知道是没听见,但是不想听见。
拉木说:“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这个孩子没有名字,或许刚出生的时候有,但是自从他父母走后,就再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我们想给他起名,但是无论叫他什么,他都不会答应,所以我们就不叫他的名字,只喊他小孩,他能听懂。他认识我们,所以我们喊他小孩他会走,但是别人喊他小孩,他不会跟着走。”
兰嘉言又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拉木说:“拉木。”
“什么意思?”
“勤劳的意思,我妈希望我做一个勤劳的人。”
兰嘉言说:“我叫兰嘉言。”
拉木笑的有些开心,他皮肤黝黑,不是劳苦的黑,是自由的黑:“真好听,你是画家吗?我刚才看你在画画,很漂亮。”
兰嘉言依然不喜欢这幅画,但是喜欢小孩闯入她视野的一瞬间。可是拉木很喜欢,他对任何能触摸到的纪念品都很喜欢,他小心翼翼问:“这幅画我能拍张照吗?”
他很想要这幅画,但是担心兰嘉言另有用途。
兰嘉言干脆利索的将画纸取下来,上面的颜料已经干了:“你喜欢就送你了。”
拉木太惊喜了:“真的吗?”
他珍惜的接过来,说:“太谢谢你了,真的很好看。”
兰嘉言朝他一笑:“没关系。”
-
山顶的学校规模不大,一处被围墙围起来的院子,一个只有两层楼高的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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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以及小小的、留给老师或者是学生应急的住宿区。
现在是上课时间,一早走上来的李澜就坐在办公室和数学老师聊天。
办公室也很简陋,木门会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
数学老师是年过三十五的女教师,她叫张抚河,和辗转停留又离开的支教老师不同,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四年,这里的天空大地也让她染上了一丝璞真。
张抚河笑着说:“我们昨天还在聊,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老周等会儿得开心死。”
老周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原本叫诺布,后来为了与大城市连接,他就给自己起了汉名,叫周无。他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有,就像风一样,无牵无挂。
李澜说:“他昨天问我的时候,我就坐在大巴车上,我骗他还得两天。”
张抚河笑的更欢了:“你太坏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随着教室门被打开,孩子们的欢呼声也传入走廊被风刮到办公室。
周无抱着教材推开办公室,习惯性道:“累死我……”
他的后半句在看见李澜的时候咽了回去。
周无的眼睛是肉眼可见的亮起来,他一边把书放到旁边,一边走过去和早就站起来的李澜拥抱:“臭小子!你又骗我?!
说着,还用力锤了一下李澜的背。
李澜好笑道:“谁让你总是上当,次次都能被我骗。”
周无真是又气又笑,拉着李澜重新坐下,寒暄了几句,这才道:“之前来了个老师,正常是能待四个月的,但是前两天生病了,挺严重的,必须回去治疗,所以孩子们汉语课就没老师了,说实话,我对汉语也不太好,这两天都是硬着头皮在上,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李澜问:“今天的课上完了?”
周无点头:“这是教材,上面有我做的笔记,讲到第三课,你可以重头开始,你明天就能来上课,课表就在桌子上,你看了没?”
李澜说:“看了。”
他翻了两页教材,道:“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小孩?”
周无说:“又走了,我给拉木打了电话,他去帮忙找,小孩爱跑,学校留不住他。”
李澜点点头,周无的手机亮起来,有人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两句,就眯着眼笑起来,对李澜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阿妈知道了,说要给你杀一只羊庆祝一下。”
李澜也笑:“还是没躲过这场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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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已经是晚上了,周无和张抚河留在学校的宿舍,学校还有一间屋子留给了一个大人出门了的孩子。李澜踩着夜风回去,走到风来门口,就看见拉木对着另一边的墙笑个不停,他走进去才看见是一幅画。
拉木把兰嘉言画的画挂在墙上了。
拉木扭头道:“你看,这是兰嘉言画的,哦,她是我这里的租客,你昨天还给她提过行李箱。漂亮吧,把小孩画的真好。”
李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张画上:“你遇到她了?”
拉木说:“小孩走丢了,我去找小孩,小孩在她哪儿,她就给小孩画了画,还给小孩吃了糖,还把画给我了。”
拉木是真心道:“她人真的很好。”
李澜发出了一声冷笑,在空旷的一楼,格外明显。
拉木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楼梯的木扶梯被人敲了两下。
李澜回头。
兰嘉言就坐在二楼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收回手,对拉木说:“酥油茶等下热好了直接送我房间,有跑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