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的引擎声还在空气中震荡，周正北正僵在原地发愣，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臃肿的身影。
“林清药！你站住！你这个不要脸的烂货！”
王招娣不知从哪棵梧桐树后钻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紫的碎花棉袄，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点子。她原本是跟着周正北进城“盯梢”的，怕周正北被省城的繁华迷了眼，没曾想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这冲击性的一幕。
她看着那华贵的红旗车，看着林清药身上那件见都没见过的羊绒大衣，心里那股子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正北！你瞧瞧，我就说这女人在外面不干好事！”王招娣冲到周正北身边，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指着还没开远的轿车跳脚大骂，“林清药！你神气什么？你再能耐，也不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在咱们周家三年连个响动都没有，活该被休了！”
尖锐的嗓音在寂静的医院门口显得格外刺耳，引得不少刚下班的护士和患者家属纷纷驻足。
在这种保守的年代，“不下蛋”三个字对女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王招娣以为只要抛出这个杀手锏，就能让林清药从云端跌进泥潭，让周围的人都唾弃这个“不完整”的女人。
轿车缓缓停住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林清药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她甚至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眼神，隔着玻璃打量着王招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堆在路边的垃圾。
“王招娣，你刚才说什么？”林清药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我说你是不下蛋的丧门星！”王招娣见她停车，以为戳到了痛处，越发得意地挺起胸膛，“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神医，其实在老家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货色，被我哥休了才跑来省城勾搭……”
“贺沉，报警。”
林清药没等她说完，转头对驾驶座上的男人吐出四个字。
“理由？”贺沉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已经染上了嗜血的戾气。
“寻衅滋事，公然侮辱高级医疗技术人员，毁坏我的名誉权。”林清药冷声补充，“顺便给省军区政治部发个函，问问周团长的家属在公共场所公然诽谤国家进修医生，是不是周团长默许的。”
“好。”贺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那一身长款呢子大衣带着省城顶层权势的压迫感，每走一步，都让喧闹的校门口冷下几个度。
“你要干啥？我告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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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来啊！”王招娣被贺沉那股子黑市大佬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往周正北身后缩了缩。
“周团长。”贺沉在周正北面前站定，明明在笑，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家属的这张嘴如果管不住，我不介意找人帮她缝上。至于她说的‘不下蛋’……”
贺沉不屑地扫了一眼周正北手里那箱寒酸的麦乳精，语带讥讽：
“林医生的身体状况，我在省一院最权威的妇科体检报告里看得清清楚楚。至于为什么三年没动静，周团长，要不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我们医院的男科主任帮你检查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
这番话简直像是当众剥光了周正北的衣服。周正北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变了味。
“哟，看来是这男的不行啊？”“还当团长呢，自己不行还怪媳妇，真丢人。”“瞧那婆娘泼妇样，怪不得林医生要离婚，这家人没救了。”
周正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再看着车里那个连正眼都不瞧他的林清药，终于意识到，这不再是双水村那个人言可畏的小圈子。
在省城，在林清药面前，他和他那引以为傲的家庭，卑微得如同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