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早晨，被刺鼻的来苏水味和匆忙的脚步声唤醒。
林清药站在行政楼的报到处，手里攥着那张被公社主任加注了“医德楷模”的介绍信。办理入职的老干事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那红彤彤的公章和联名手印，半晌才感叹道：“姑娘，能让全村人按手印保举的，你还是头一个。去中医科报到吧，那边正缺人。”
然而，林清药刚走到中医科门口，就被一名神色慌张的护士拦住了。
“你是新来的进修生林清药？快，别去中医科了，大外科那边指名道姓要你去帮办。”
林清药眉头微皱，心中已然有了预感。在这省一院，能跨科室抢人的，除了昨晚那个疯子，怕是没别人了。
大外科主任办公室。
林清药推门而入时，阳光正穿透百叶窗的缝隙，碎金般落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贺沉已经换下了昨晚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洁白无瑕、扣子扣到最顶格的白大褂。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低头翻阅着病历，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若不是林清药见过他昨晚满身戾气的样子，怕是真的会被这皮相骗了去。
“林医生，迟到了三分钟。”贺沉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在病历上落下一个苍劲有力的勾。
“我是来进修中医针灸的，不是来外科跑腿的。”林清药在桌前站定，声音清冷。
贺沉终于抬起头，金丝镜片后那双桃花眼深邃难测。他合上病历，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昨晚你那一针，不仅救了我爷爷的命，也让全院的外科医生都开了眼。”贺沉站起身，白大褂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一身禁欲感之下隐藏的，依旧是昨晚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院里开了会，决定成立‘中西医结合小组’，针对老先生术后的心脉恢复进行专项攻克。而我，是这个小组的组长。”
他走到林清药面前，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冷冽草本味瞬间压了下来。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林清药胸前的名牌，声音低沉而戏谑：“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不仅是中医科的进修生，更是我的副手。林医生，请多指教。”
林清药看着那只离自己心脏极近的手，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贺医生，我只是个农村来的卫生员，担不起这么大的责。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监视我，或者是为了昨晚那点怀疑，大可不必。”
“监视？”贺沉哑然失笑，他摘下眼镜，露出了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眼，“林清药，你是太小看我贺沉，还是太小看你自己了？”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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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我对你的身份没兴趣，但我对你那一手能断生死、能续残命的针法，兴趣大得很。在这医院里，我想护的人，没人敢动；我想留的人，也走不了。”
“你是大夫，还是土匪？”林清药冷声讥讽。
“在手术台上我是大夫，下了台……”贺沉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狂气，“我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林清药心里冷笑。前夫周正北是那种骨子里刻板、想护着人却又优柔寡断的伪君子；而眼前这个贺沉，却是把“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的真疯子。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我接了。”林清药避开他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查房记录，“贺组长，现在可以去查房了吗？”
“当然。”贺沉重新戴上眼镜，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德高望重、人人敬仰的外科首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护士和实习生们纷纷侧目。英俊挺拔的贺医生和清冷出尘的新进修生，这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却也透着一股子暗流涌动的火药味。
林清药走在贺沉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手心中那枚银针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省城的第一炮虽然响了，但真正的挑战——那场关于西医与中医、光明与黑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