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走廊墙壁刷着半截绿漆，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股子阴冷。
周正北死死盯着那张盖着红公章的诊断书，纸张被他捏得指关节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药毒入体，胞宫闭损，终身不孕。”
这十二个字像是一排冰冷的子弹，直接打穿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和对未来的全部幻想。他是一名军人，在大漠和丛林里九死一生都没掉过泪，可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
“大夫，您再给看看……是不是弄错了？”周婆婆颤抖着手想去抓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那是求来的神药，是包生男的啊！怎么就成绝户药了呢？”
“神药？”老大夫冷哼一声，将钢笔插回胸口的兜里，眼神轻蔑，“那里面加了过量的红花和麝香，还混了烈性催欲的虎狼草。别说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就是头牛，灌下去也得废了半条命。周团长是吧？你这媳妇能活下来，全靠她自己命硬。”
周正北猛地转头看向周婆婆。那眼神太狠、太戾，吓得周婆婆嗓子眼里的哭嚎生生噎了回去，一个踉跄跌坐在长凳上。
“妈，你亲手断了周家的香火。”周正北的声音轻得可怕，却让周婆婆通体生寒。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了玻璃落地的碎裂声。
周正北顾不得训斥母亲，猛地推门而入。
林清药正跌坐在床边，脚边是碎了一地的搪瓷缸。她像是听到了外面的宣判，整个人委顿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清药！”周正北冲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团虚影，大口大口的呼吸带着破碎的颤音。林清药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死寂般的绝望。
“正北，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生了？”她问得小心翼翼，嗓音嘶哑。
周正北喉咙紧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说？说他那个愚昧的妈为了抱孙子，亲手毒坏了她的身子？
“这就是命。”林清药苦笑一声，两行清泪无声地划过苍白的脸颊，每一滴都像是砸在周正北的心尖上，“三年前，我替姐姐嫁过来，我以为只要我勤快、听话，日子总能过好。可现在，我成了周家的罪人，成了你周正北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周正北咬着牙，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力量，可他内心的信念也在动摇。
作为一个传统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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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可以不介意林清药的出身，可以宠着她的脾气，但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子嗣的未来。在那个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张诊断书就是一张无形的休书。
“正北，咱们离婚吧。”林清药靠在他怀里，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你趁着年轻，再找个好姑娘。王招娣不是一直在等你吗？别为了我，让周家绝了后，我不值当。”
“林清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周正北低吼，可那语气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挣扎。
他舍不得林清药这张脸，舍不得她这副身子，但他跨不过心里那座名为“香火”的山。
病房门缝里，周婆婆正鬼头鬼脑地偷听。听到“离婚”两个字，她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林清药闭上眼，任由周正北抱着她。
她在赌，赌周正北那点可怜的愧疚心能撑多久。她在等，等周家亲手把那份退婚书送到她面前。
这一针“终身不孕”，是她送给周家最狠的报复，也是她送给林清药——这个重生灵魂最自由的贺礼。
此时的周正北还在痛苦地拉扯，他不知道，怀里这个看似柔弱得随时会碎掉的女人，早已在心里为他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