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周婆婆没再露面，倒是周正北，每天拎着铝制饭盒准时出现在病房。他变得沉默寡言，目光落在林清药身上时，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补偿欲。
林清药却知道，这只是男人面对“残次品”时，那点廉价的英雄主义在作祟。
第四天头里，林清药执意出了院。
刚踏进双水村，那种带着审视和怜悯的目光就铺天盖地而来。在这个把生儿育女看作天大之事的农村，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已经提前被判了死刑。
周正北回公社报到去了，林清药背着药筐，独自去了村后的野树林。
“清药！”
一道带着几分急促和伪善的男声从树后传来。
林清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来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半卷诗集——沈建安，那个当初原主满心欢喜等他带自己走，却换来一句“我要回城，别耽误我前途”的下乡知青。
沈建安看着林清药。她似乎更美了，即便脸色苍白，也透着股子让人想揉碎的脆弱。
“清药，你的事……我听说了。”沈建安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那种自以为是的救赎感，“周家那是火坑，周正北是当兵的，他迟早要回部队，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周家被那个老太婆折磨，你撑不住的。”
林清药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筐里的药草：“沈知青，这好像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建安急了，他觉得林清药现在是破落户，除了依靠他再没路走，“只要你愿意，我不嫌弃你！我家里已经在托关系办回城指标了，只要你把周正北给你的津贴拿出来给我通通路子，到时候我带你走，咱们在城里过日子，没孩子也没关系，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林清药手里的镰刀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沈建安，你是觉得我林清药傻，还是觉得我不能生了，就得感恩戴德地贴上你这块烂泥？”
沈建安愣住了，这林清药以前见了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怎么……
“你当初怕我耽误你前途，现在又想借我的钱回城，还顺便想捡个不用生娃、省了奶粉钱的便宜劳动力？”林清药冷笑一声，“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清药，你别给脸不要脸！”沈建安恼羞成怒，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个不下蛋的……”
“嘭！”
沈建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猛地闪过，紧接着，沈建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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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诗集撒了一地。
周正北面若寒霜地站在林清药身前，他那身笔挺的军装在树林阴影下透着杀气，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沈建安，你刚才说谁给脸不要脸？”周正北的声音沉得可怕。
沈建安捂着肚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诗集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清药看着沈建安仓皇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护着她的周正北。
“清药，别理那种垃圾。”周正北转过身，大手覆在她的肩膀上，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占有欲，“有我在，我看谁敢嫌弃你。”
林清药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垂下头，掩盖了唇角那抹讥讽。
沈建安这种蠢货，倒也算帮了她一个忙——他这一折腾，周正北对她的那点“愧疚”和“占有欲”，又被架高了一层。
火烧得越旺，等那股香火压力泼下来时，两人的感情裂痕就会崩得越响。
“正北，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林清药轻声开口。
周正北心头一窒，紧紧搂住她：“别胡说，你是我的命。”
林清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命？周正北，等哪天你的“命”和你的“前途”二选一时，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说得这么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