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格，斜斜地打在病床的白被单上。
周正北在走廊的长椅上枯坐了一整夜，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他推门进来时，发现林清药已经醒了。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哭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枯掉的树杈，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发毛。
“清药，吃点饭吧。”周正北声音沙哑得厉害，手里拎着从国营食堂买来的白粥。
林清药没动，像是没听见似的。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一层希冀的碎光，死死抓住周正北的袖口：“正北，你带我去找大夫，咱们再去求求他。这县里看不好，咱们去省城，去京城……总会有法子的，对不对？”
她手指捏得极用力，指甲盖都泛了青。
周正北心口猛地一缩。他最怕的就是林清药这样，如果她闹、她恨，他还能好受点；可她偏偏表现得这么想为他生个孩子，想为周家留个后。
“清药，你先冷静点，大夫说你需要静养。”
“我不静养！我要看病！”林清药挣扎着要下床，动作急切得差点摔倒。
周正北只能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了老大夫的诊室。
诊室内，老大夫正对着阳光看胸片。林清药猛地扑到桌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近乎卑微的渴求：“大夫，求求您，您再帮我查查。是不是昨晚我看错了？是不是只要我好好吃药，哪怕治个三年五年，哪怕让我拿命换，我也想有个孩子……”
她声音哽咽，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老大夫推了推黑框眼镜，从镜片上方打量着林清药。他行医三十载，见过太多因为不孕被婆家休弃的女人，此时看着林清药这副“求生欲”极强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这姑娘可怜。
“姑娘，这不是吃药能解决的事。”老大夫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钢笔放下，语重心长道，“你那胞宫受损太深，已经是枯木之象。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没法在石头缝里种出庄稼来。听我一句劝，保住你自己的命才是要紧。”
“不会的……肯定有法子的……”林清药瘫坐在椅子上，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那种求而不得的绝望感，被她演到了骨子里。
周正北站在后方，大手死死攥成拳头。他看着林清药为了求个孩子如此低声下气，再想到自己母亲昨晚还在病房外盘算着怎么换个“好生养”的新人，一股难言的羞愧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大夫，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周正北艰难地开口。
老大夫摇了摇头，看向周正北的眼神带了点火气：“周团长，你是带兵的，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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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知道什么叫‘阵亡’。她这身子，在生育这块儿，已经阵亡了。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对人家姑娘好点，她这辈子，是被你们家给毁了。”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正北脸上。
林清药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唇角那抹稍纵即逝的冷笑。
她刚才这番表演，不仅是为了彻底洗清自己“装病”的嫌疑，更是为了在老大夫心里、在周正北心里钉下一颗钉子：她是受害者，她曾拼了命想挽回，是周家把她推入了深渊。
只要这个基调定下了，往后无论她做什么，在道义上，周正北都永远欠她一条命。
“正北，咱们回去吧。”
林清药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刚才那个疯狂渴求希望的人不是她。
“清药……”
“不治了，也治不好了。”她转过身，背影透着股子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既然周家不能没后，我也不能这么自私。回去后，咱们就把话说明白吧。”
周正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猛地一空。他以前总觉得林清药只是个漂亮的物件，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怕了，怕这种彻底失去她的预感。
这种愧疚和占有欲交织的情绪，正一步步把他往林清药设好的陷阱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