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四点。
熔炉星的清晨,是天光最暗的时候。
楼下的大灯开着,把四周照得刷白。
老锈钉带着两个人走来,一个是林火花,另一个邬婵眼生。
“药师大人,就让小火花和林四为你们引路。”老锈钉道。
“林四是找物资的老手了,对蚀日内部的情况很了解。小火花你们也比较熟悉,他年纪小,但机灵得很,你们放心,他不会拖后腿的。”
林四相貌平平,沉默寡言,但一身腱子肉。
林火花此时倒没了昨天那股劲儿,整个人蔫嗒嗒的。
这时,一位与林火花长相肖似的妇女端来几碗汤,林火花低声叫了句妈妈。
陈月没理他,对邬婵二人道:
“这是我们自己培养的铁锈菌煮的汤,还望您不要嫌弃。”
她将碗端到邬婵身前。
邬婵接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粗糙干涩。
“多谢。”
随后陈月依次将汤端给三人,林四与林火花没有任何犹豫喝下。
邬婵垂眼看着碗中锈红色的菌汤,极快与贺明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碗汤见底。
老锈钉和陈月目送四人进了漆黑一片的连廊,陈月捧着尚有余温的碗,眼里充满担忧。
老锈钉目光沉沉,转身正欲离开,便与站在一号楼六楼的林二撞上视线。
短短三秒,视线错开,老锈钉拄着拐杖回了议事厅,林二依旧注视着那看不清前路的连廊。
连廊被四人的头灯照亮,地上全是掉落的建筑物。
“蚀日公司总共有四层,结构像一个‘回’字。但在静默之后,建筑倒塌,里面的路线已经被打断了。”林火花介绍道。
在前面开路的林四闻言看了林火花一眼,没说话,继续用铁镐清扫障碍物。
林火花像没注意到林四的眼神,继续道:
“这条连廊是我们常用的,但因为前几天小林哥他们几个被疯AI追,这才导致了一点小的坍塌,不过不碍事,你们放心。”
说着,她们就走到了小坍塌的位置。
三米宽的连廊被上面砸下来的横梁截断,只留左下方一个不大不小的洞,钢筋裸露在外。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林四试图直接钻过去,但钢筋会勾住防护服,一用力防护服就会破损。
想到住所内总共不超过三十件的防护服,他退了出来,转而用铁镐将钢筋砸开。
钢筋被砸得震天响,邬婵不适地皱眉。
贺明澍的眼神在横梁上打转,忽地像发现了什么。
他按住林四,让他让开。
林四不明所以,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断的愠怒。
但他还是站到后面,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贺明澍要怎么做。
蚀日公司的建筑采用的都是顶尖材料,坚固无比。
只有像他们这种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几十年的人才有一点对付窍门,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又懂什么。
邬婵挑眉,好整以暇看着贺明澍。
贺明澍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精准锁定,眼神灼灼,仿佛在说你相信我吗?
邬婵不置可否,扬了扬下巴。
贺明澍一笑,这截横梁用料不一般,仅靠砸肯定是砸不开。
但观横梁形状可知,它在下坠时并不是整体坠落,而是掉落一边,即她们所见的右边砸穿天花板坠到连廊上。
那么横梁就会在坠落时受到两个力。
一个是上面未断的拉力,另一个就是右侧坠地的重力。
两个力相互作用,势必会对横梁中央造成冲击,出现裂隙。
此时,只需要施加一点外力。
贺明澍端起脉冲枪,其余三人后退。
他瞄准横梁中央,蓄力。
林四没表情地低头,但有时忽视也是一种蔑视。
林火花的眉头蹙起,担忧地看着贺明澍。
只有邬婵面色如常。
“咔哒——”伴随着扳机扣动声,刺眼的白光脉冲能量发射,直直撞在外表无损的横梁中央。
一击过后,除了四溅的火花,没有任何变化。
贺明澍收起枪回到邬婵身边。
林四斜眼掠过贺明澍,重新拎起铁镐上前。
林火花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副很忙的样子。
贺明澍此时还在像邬婵邀功,弯腰站在邬婵身前,一张笑脸怼在邬婵脸上。
下一秒,横梁猝然断裂,各种零碎尖锐的残片四溅,惊得林四躲闪不及。
烟尘散去,好在防护服够厚,残片没有扎进林四体内,他只是脸色略微发白。
邬婵眼神微动,对上贺明澍的眼睛,后者眼里擒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转身,朗声关怀道:“林四哥没事吧?都是我的不是,忘记跟你说横梁受热会炸开了。”
林四脸色青黑,拂开林火花搀扶的手,自己拄着铁镐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穿过横梁中间新开的洞。
林火花的手落在空中,他尴尬地收起。
“四叔他人挺好的,只是、只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邬婵极淡地看了眼林火花,离去。
贺明澍把枪甩在身后,伸手在林火花肩上重重一拍,追上邬婵。
林火花浑身一惊,仿佛被看穿。
穿过横梁没走几步,她们来到第一层边缘的气密门,停下。
林火花指着前方黑暗的廊道:“进去之后,清洁者就会围过来,守护者会巡逻……还有猎杀者。对付它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捅了它们胸前的传感器。”
清洁者、守护者、猎杀者就是分布在不同层次的疯AI,越靠近核心,越难对付。
“不要废话了,二位,请吧。”林四侧身。
进入五十米后,第一个麻烦出现了。
是清洁者集群。
正常情况下一台清洁者只是骚扰,但这里有大约三十台,堵在通道中央。
林火花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平时只会有几台而已。”
林四捏紧铁镐,严阵以待。
它们感应到人了,涌上来。
“请避让。请避让。请避让。”
三十几台一起说。
贺明澍后退皱眉,“什么情况?”
“它们会把我们推到垃圾收集点。”邬婵道。
贺明澍不解,“垃圾收集点是什么?”
“熔炉。”
“……”
“哇噻!药师大人,你怎么知道?”林火花惊讶道。
“猜的。”
“……好吧。”林火花语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硬打过去。几个扫地机器人,应该不难对付。”林四沉声道。
说着,他挥舞着铁镐就要上。
“不行。”邬婵喝住。
“你能确定毁坏了这里的三十几台就不会有新的清洁者吗?”
林四反驳的话被堵到嘴边,蚀日的清洁者肯定不止这三十台。
邬婵从防护服内拿出四只药剂,分给三人。
“涂在鞋底和裤脚上。”
贺明澍:就这么看着邬婵又从防护服里变出新东西。
“药师大人,这是什么?”林火花拿着药剂好奇道。
“高浓度镇静剂。你们老锈钉说过,清洁者感应到的是热量和二氧化碳。这个能让它们误判。”
林火花星星眼,“!以前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呢?……不对,就算想到了也没有药剂啊。”
林四别过眼,没眼看。
涂完后,四人贴着墙根慢慢走。
林四在最前,邬婵紧随,林火花居中,贺明澍殿后。
清洁者从身边滑过,停顿半秒,绕开——像没看见他们。
头灯切出的光柱里,金属圆盘无声转动。
邬婵盯着最近那台的传感器阵列,三根红色灯条有节奏地闪烁。
正常。继续走。
四个人小心翼翼走了八十米,还剩二十到第一个岔口。
前面林四的背影已经接近拐角,身后林火花的呼吸声压得很低。
突然,身后那台清洁者停住了。
原地定住,传感器灯条从闪烁变成常亮。
邬婵的心脏漏跳一拍。
圆盘原地旋转半圈,正面朝着贺明澍,停住。
一秒、两秒……
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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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加速!直线冲刺,边缘的防撞胶条在金属地板上擦出尖啸。
邬婵瞬间明白,是镇静剂在挥发。
“它发现了——”林火花的话还没说完。
贺明澍已经动了。
一脚正中圆盘中心,金属外壳凹陷,整台机器横飞出去,撞上三米外的墙壁,“哐”的一声炸成碎片。
零件迸溅,电路板冒着火花滑进黑暗。
但发出的声音引来了更多清洁者。
通道尽头,那些原本慢悠悠游荡的清洁者同时停住。
然后是转向的声音,一台接一台。
传感器灯条由绿转红,金属圆盘从四面八方涌来,地板开始震颤。
“跑!”
邬婵拽了林火花一把,四个人朝岔口狂奔。
二十米冲刺,身后是四十台圆盘机器人的金属噪音,像一群发疯的锅盖。
贺明澍跑在最后,他能听见它们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米。
冲到岔口的瞬间,他回身,一脚蹬在通道边的金属货架上。
货架有五层,焊着不知名机器的残骸,少说两百斤,架子只晃了一下。
贺明澍眉头紧皱,肩膀顶上去,全身发力——货架轰然倒下,斜着卡住整个通道。
冲在最前面的三台清洁者刹不住,直直撞进货架底下,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进耳膜。
后面的堆上来,一台撞一台,眨眼间堆成发疯的金属山。
“请避让。请避让。请避让。”
四十台圆盘在货架后堆叠、旋转、尖叫,红光在废墟里明明灭灭。
林火花气喘吁吁,林四看着他摇头,这小子缺乏锻炼。
邬婵靠在岔口的墙上,喘着气。
贺明澍背对着她,站在倒下的货架前,肩膀还在起伏。
他想起刚才回头看邬婵的那一眼,她站在黑暗里,面容沉着,握着枪的手一点没抖。
他笑了一下,这人真能抗。
然后转过身,用嘴型说:跑完了。
“你的腿是铁打的?”邬婵道。
贺明澍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小腿。
防护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血肉模糊,伤口正在收口。
邬婵站到他身前,挡住了那两人的视线。
贺明澍抬头,咧嘴一笑,“可能是?”
邬婵没说话,扔给他一卷密封胶带。
“缠上,透气。”
四个人原地休息。
两边隔了一个货架。
林火花偷瞄邬婵这边,被发现后又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的手无意识地抠着起皮的墙角,脸色挣扎。
突然林四肘了他一下,力道大得他五官都皱成一团。
“四叔……你轻点呢?”林火花龇牙咧嘴道。
林四只给了他一个警告眼神。
林火花瘪瘪嘴,转过身。
越过货架,进入实验室区域。
但道路多数都被倒塌的墙壁和仪器阻断,没有直通实验室的路。
她们跟在林四身后,弯弯绕绕走了好一通,最终来到一间半开着的实验室前。
“这里就是蚀日的倒数第二层的核心区域,穿过这里,就能抵达蚀日真正的核心区。”林四道。
邬婵看向半遮半掩的门后,里面几点红光闪烁。
猝然,身后一股极大的力道将邬婵和贺明澍推了进去。
电光火石间,邬婵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
“咚——!”大门被关上,门外传来挂锁的声音。
“二位,好好享受吧。若你们能活着出来……再谈吧……”
林四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重归寂静。
两人对视,贺明澍笑着,学着邬婵歪头。
“终于走了。”
邬婵把林火花塞给她的东西扔给贺明澍,扭头看向实验室。
贺明澍接住,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还算那小子有点良心。”
二百平的大开间里,分析仪器东倒西歪,屋顶裂缝透进红光。
五台守护者,手臂上的液压钳若隐若现,交叉移动形成一个移动的封锁网。
贺明澍挑挑眉,“药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