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按钮后,飞船朝坐标点全速前进。
磁场乱流区的能量湍流来势汹汹。
船身猛地一震,像被一只巨掌拍中。所有仪表盘同时闪烁,警报声响成一片。
邬婵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双手紧握住操纵杆。
贺明澍的头再次撞上侧窗,眉角磕出一条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舷窗外,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下方冲上来,擦着左舷略过。
那一瞬间的光,比正午的恒星还亮。
湍流过后,一颗星球出现在正前方。
飞船稍微稳定了些,船上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主舷窗外的场景吸引。
那简直不像一颗星球,而是一个伤口。
从这里看去,它是一团暗红色的肿块,被灰黄色的烟雾包裹,像腐烂的脏器缓慢流动。
没有行星常见的云层——只有烟。
浓稠的、翻滚的工业烟尘,从星球表面无数个裂口里涌出,在太空中拖出一条模糊的尾迹。
“像在流血。”贺明澍说。
邬婵没回,她忙着调参数,试图找一个稍微薄弱一点的切入点。
但这个星球的每一面都一样。
此时,能源已经告急,鲜红的指示灯在邬婵深黑色的眼珠里跳动。
飞船开始迫降,船身开始震颤。
贺明澍抓着副驾驶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邬婵的右手在操纵杆上,左手死死撑住仪表台边缘。
她的脸色没有表情,额角渗出薄汗。
窗外,一开始是灰黄色,什么都看不见。然后颜色变深,灰黄、土褐、锈红、暗红。
剧烈的一下颠簸,船身几乎横过来。
贺明澍的头撞在侧窗框上,闷哼一声。
邬婵顾不上他,她的双手都在操纵杆上,手臂肌肉绷紧到颤抖。
突然,视野清晰了。
烟尘层在头顶,像一床灰黄色的厚棉被,下方则是这颗星球的真正面目。
大地是裂的,像被撕开那样。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交错,最宽的有几十公里,裂缝边缘是凝固的熔岩,黑红相间。
从裂缝深处透出的暗红色的光,像星球内部还有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迫降点选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矿渣平原,上面覆盖着大大小小的工业废料、凝固的熔渣快和倒塌的建筑残骸。
接触的那一瞬间,整艘船像被砸碎的罐头。
邬婵听见金属撕裂的声音,在船的底部,像是哀叫,她心疼地皱起眉头。
贺明澍的头第三次撞上窗框,这一次他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声音。
然后,是黑暗。
贺明澍动了动,转头看向邬婵。
邬婵在座位上坐了几秒,快速过了一遍身体各部位的反馈。
右肩因为右手握着操纵杆,关节被反向拉扯,已经肿胀。
左小腿在冲击时撞上下方凸起的金属件,淤青。
额角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血已凝固。
没有脊椎损伤,没有内出血迹象。
伤得不重。
她起身,表情严肃地走向飞船中后段的梯子,下去。
贺明澍见邬婵的表情,隐约猜测到不是很妙,跟了上去。
邬婵来到中层后段,这里是飞船的动力舱。
她打开应急灯,找到燃料阀,上手准备关掉。
但右肩使不上力,还牵扯到后背,疼痛蔓延开来。
邬婵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正考虑用工具来关时,余光中伸来一只劲瘦手臂,一拧,阀门紧闭。
邬婵顺着手臂看去,贺明澍冲她一笑。
邬婵没理,这人笑得依旧难看。
她继续下梯,来到飞船下层检查气密。
这是最重要的。她们坠落的这个星球污染严重,若是飞船舱体受损,那么她们的生存危险就会上一个档次。
下到下层的途中,邬婵耳边一直回响着飞船着陆时的那道金属撕裂声,她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象的那样。
到了底部开门,她一眼看到底舱那道两米长的撕裂,从船底延伸到侧壁。
不用走近也知道,底舱完了。
贺明澍眉头微蹙,透过那条口子,外面的红褐色土地和灰黄色烟雾清晰可见。
她在舱门口看了几秒,转身从货舱的箱子里翻出两件防护服,道:
“穿上。从现在开始,舱内也穿。”
关上门后,她朝中段走去,这里是她的配药室。
她打开药柜,清点损失。
碎了两瓶止血凝胶,还能接受。
稀缺药材柜完好,邬婵松了口气。
工作台上的东西滚了一地,恒温震荡仪摔了,但通电后还能转。
见邬婵正要蹲下捡地上碎瓶子的玻璃渣,贺明澍拦住她。
“我来。”
“不必。”邬婵拒绝了他。
贺明澍收回手插在兜里,右臂上外翻的狰狞伤口他似乎感觉不到似的。
“既然这里用不到我的话,那我去检查其他地方?”他开口,邬婵没答话。
随后邬婵把没碎的药剂全部归位,再把稀缺药材柜重新加固,用安全带再捆一道。
大概十五分钟,贺明澍从梯子上下来。
梯子的上下入口和梯子本身都不大,对邬婵纤瘦的体型来说很合适。
但放到贺明澍身上就显得很逼仄,上下都得挤挤。
“船底撕裂两米,货舱全废。其他舱室气密完好。底舱要清。”
邬婵垂眸,坐在灯光明暗处,让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贺明澍也没开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邬婵处理了最紧急的伤。
处理到贺明澍身上的伤口时,不出她所料的,大部分已经愈合大半。甚至是右臂那条新口子,也已经收口。
“你的伤,好得很快。”邬婵淡声道。
贺明澍勾唇,“可能是我比较帅?”
邬婵:“……”
在邬婵看不见的地方,贺明澍笑意淡去,黑眸沉沉。
他身体的特殊状况他自知瞒不过邬婵这个药师,但不想解释。
如今,他用星际共犯的烙印将她与他强行捆绑,而猎口在后随时可能根据烙印追上,只要这二者的威胁存在一日,那邬婵就不能让他死,所以至少近期他不必担心邬婵会把他甩下。
「……星辰之泪……找到它……」
声音在他脑中再次响起,贺明澍眉眼下压,满腹疑虑。
这道声音自他在实验室醒来就没有停过,似乎迫切地要他找到它,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何谈寻找。
星辰之泪,究竟是什么东西……
找到它,就能找回他的记忆吗?
“好了。让我看看你腹部的伤口。”邬婵的声音打断贺明澍的思绪。
腹部的黑色背心已经被血洇晕,深了一个度。
邬婵将衣摆卷起,那处伤口果然裂开了。
“躺下,重新缝。”
贺明澍一双狭长的凤目盯着眼前人,不知在想什么。
邬婵把工具搬来,见这人没动,眉心微拧。
贺明澍乖乖躺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邬婵蹲在他身侧,手里捏着缝合针。
第一针穿进皮肤时,他身体绷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针。
“聊一下吧。”邬婵说。
贺明澍正盯着天花板喘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没抬头,眼睛盯着伤口,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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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
他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第三针穿过去。贺明澍倒吸一口气,手指攥紧。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螺壳港,猎口为什么追他,为什么偏偏是她。
邬婵没答话,第四针已经下去了。
贺明澍疼得闭上眼睛,好几秒后才说:“这就说来话长了。”
“说。”
针又穿过去一次,这次扎得深了点。
贺明澍闷哼一声,手上青筋暴起。
“我记不得……是怎么到螺壳港的。”他咬牙说,“记忆只到我被按在实验台上。”
邬婵的手没停。第五针。
“皮肤被一次次划开,镊子探进去……很冰。”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针都在疼,“后来他们准备剖开胸膛,试图取走我的心脏……我逃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跑,一直跑。撞进你店里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跑了多久。”
邬婵没吭声。第六针。
她换了个角度,把边缘对齐。
贺明澍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偏头看她。
她的脸离他胸口很近,睫毛低垂,嘴唇抿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她可能一个字都没信。
“你还没说最关键的一个。”邬婵说。
第七针。
“什么?”
贺明澍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邬婵缝完了第八针,开始收线。
“因为我的身体……”他斟酌着用词,“和常人不同。”
邬婵剪断线头,剪刀“咔”的一声。
贺明澍看着她把针放到一边,拿起纱布。
她始终没抬头。
“亲爱的药师小姐,”他扯出一个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邬婵终于抬眼看他,就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包扎。
她手指压着纱布边缘,动作很轻,“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修好船身。”
贺明澍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了。
“船里的氧气循环系统能用,但气密失效。”邬婵一边包扎一边说,“氧气会从裂缝缓慢泄漏,只够支撑七十二小时。
飞船能源耗尽,左翼磨损,防热涂层毁坏。
冷却系统管路松动,液氮泄漏,引擎无法长时间运行。
导航模块震荡,需要校准。”
她把最后一截胶带按实,站起来。
“半小时后,把能用的物资都集中到驾驶舱和厨房。”
说完她转身出了舱室。
胸口和腹部的伤口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线头一个都没露在外面。
贺明澍躺在原地,看着天花板。
舱室陷入寂静,只有远处冷却系统偶尔的滴答声。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更加清晰。
“……星辰之泪……找到它……”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像有东西在他颅腔里生根、发芽、往外挤。
贺明澍身体绷紧,他发现他竟然动不了了。
意识被迫转向。
这次多了点东西。
一个画面:黑色的空间里,悬浮着一滴光。
那光是银白色的,很安静,像恒星死前最后一秒的样子。
有人在画面外说话,声音很老,很疲惫:“它在等你。”
然后画面碎了。
蓦地,贺明澍又能动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走出来。
在这之前,他从来只听得到那道声音,但现在出现了具体画面。
这是不是表明,他距离星辰之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