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变调的警报声一同出现的,是螺壳港上空被扭曲的空间。
那里,一艘巨型星舰在空中缓缓驶出。
星舰投射下的阴影,足以将整个螺壳港覆盖。
邬婵的破烂飞船在它面前,宛如一只蝼蚁。
药效过去,贺明澍将近一米九的体型蜷缩在狭小的副驾驶座上,脸色逐渐苍白。
星舰跃迁的波动巨大,飞船被迫颠簸,贺明澍咬牙咽下升到喉咙的痛呼。
他侧头看向驾驶座,邬婵眉眼下压,嘴唇微抿,在仪表盘上操作的手快出残影,最后一把将中间的操纵杆一压到底。
船内人感受到明显推背感,飞船陡然加速。
甲板上张牙舞爪的石豹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脸上横肉抖动,“咚”一声单膝跪地,脑袋低垂。
他身后的治安队员纷纷跪地,齐声道:
“恭迎大人。”
星舰之上,一道黑色身影凌空而立。
ta的身体被全封闭式哑光黑甲覆盖,无皮肤裸露,无声音外泄。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语言,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仅是存在,就让螺壳港凭空震三抖。
邬婵瞳孔骤缩,呼吸一窒,握着操纵杆的手不自觉捏紧。
静默教会,七执座第一席,猎口。
这样的人出现在这儿?
她侧头,被追捕的人还冲她一笑。
笑得真难看。
猎口手臂抬起,尖锐的指尖朝破烂飞船的方向,虚空一点。
飞船里的邬婵神经立即绷紧,汗毛倒竖,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精神力锁定的恐惧笼罩。
仪表盘上,跃迁倒计时剩余二十秒。
猎口越来越近,那股威压压得邬婵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像被浸入深海,无形的巨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额头的汗水滴落,在主屏幕上砸出一片水花。
邬婵牙关紧咬,死死盯住倒计时。
10、9、8、7……
飞船舷窗已经投射下阴影。
……3、2、1、0。
空间扭曲。
巨型星舰无情辗过跃迁带来的微小能量波动,原地一瞬没了破烂飞船的影子。
身着黑甲的下属来到猎口身侧,“大人,他们没入跃迁点,不知去向。”
猎口脑中还回荡着女人“咚咚咚”的激烈心跳声,什么都没说,但下属却好像明白了似的,行礼退下。
逃离猎口威压的邬婵瘫软在驾驶座上,后背冷汗涔涔,将衣物打湿。
邬婵胸中还激荡着那股被凝视、看透、危及死亡的恐惧。
缓了一会儿,邬婵才得空瞥了眼旁边的人。
贺明澍不知何时已经昏厥,伤口再次崩开,血流了一地。
邬婵盯着这人苍白的脸,眉头微挑,还没死?
这就是你被猎口追捕的原因么?
好巧,我也感兴趣的很。
邬婵的黑色眼珠流过一抹幽深。
她把人挪到自己的舱室。
舱室很小,约两平米多一点,层高只有一米六,连腰都站不直,但这里是飞船里唯一能把人平躺着放的地方了。
占据这里最大空间的是,药材恒温储藏柜,占了将近一立方米。
而她的床铺就是储藏柜与舱壁之间能勉强过人的空隙,休息时她会放折叠卧铺。
现在她直接把人放到过道上,用剪刀剪开衣物。
胸口上被脉冲枪扫射的伤口触目惊心,这一片皮肤及皮下组织皆碳化。
而脉冲枪中携带的狂暴相态力碎片附着在创口内壁,像活的锈菌般持续向四周组织侵蚀。
腹部还有一条开放性创口,长度十厘米,深度四厘米,需要缝合。
还有一处致命伤在后背,是贯穿伤,没有刺到心脏。
其他大大小小的擦伤、刀伤、枪伤不计其数。
看完伤情,邬婵沉默了。
先前只用精神力粗略探查,只知伤口大致情况,对这人“还没死”感到讶异和好奇。
现在用眼睛直观感受,这才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这人。
“不死人”?
邬婵在身上随意抹了抹,擦掉手上湿漉漉的鲜血,起身去了后面。
她熟练地钻进狭小的梯柱口,脚稳稳踩在直径只有四厘米、缠了五层防滑胶带的梯子上。
梯子途经中层的厨房,直达底部的配药室。
邬婵在不到一平米的工作台上捣鼓。
工作台上瓶瓶罐罐摆放凌乱,但邬婵总能第一时间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止血凝胶、缝合线、静默纱……手略过镇痛剂时顿了一下,最后没拿。
……
贺明澍是被痛醒的。
心口上钻心的痛,他下意识伸手去碰,却被人一把拍下。
“别动。”邬婵的声音还是很冷。
听到邬婵的话,贺明澍勉强睁开被汗水糊住的眼。
低头就看到胸口上一圈针孔和静默纱形成的半透明隔膜。
邬婵此刻正在缝合腹部伤口。
舱内的唯一光源是嵌进墙壁里的白炽灯,灯打到邬婵身上,照过她沉着冷静的眼眸,手上很稳的缝合手法,最后是他刺眼夺目的鲜血。
缝合针的每一次穿透,缝合线的每一次摩擦都宛如凌迟。
贺明澍全程没出声,只是豆大般的汗珠不停滚落,毫无血色的嘴唇紧抿,拳头紧攥。
最后一针,邬婵利落收尾。
长达四小时的精神力使用,让她的大脑疲惫不堪,太阳穴疼地突突跳。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邬婵一口气报出贺明澍消耗的物品,“除了这些,你还欠我一条命。”
贺明澍知道他已经从鬼门关里回来了,咧开干涩的嘴角,笑道:“多谢。”
邬婵出了舱室,下了一层,在厨房里猛灌了一口水,用电磁炉加热了一个藻砖。
啃完后,焦灼的胃舒适了些。
藻砖没什么味道,不热的话还会有些腥味,但能吃饱就很足够了,现在可没有追求风味的资格。
邬婵休息了好一会儿恢复精神力,掐准时间,该去处理静默纱了。
静默纱不是药品,是一种牺牲性吸附介质,时间一长它本身结构会逐渐被侵蚀破坏。
超过一定时间不处理,它所吸附的侵蚀能量会以更高浓度反扑创口,造成严重的二次伤害。
上层舱室内,贺明澍脸色苍白,闭眼假寐,痛意如浪潮般一次次席卷。
邬婵进来,把水和藻砖放在旁边的储物柜上。
“起来。”邬婵垂眼道。
贺明澍睁眼,语气虚弱,“我尽量。”
他用手撑起身体,结果下一秒又重重跌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
贺明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蒙起一层水汽,抬头看着邬婵。
邬婵没说话,伸手把人“扶”起来。
这次贺明澍眼眶里的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邬婵正如她留给贺明澍的印象,一点都不温柔。
贺明澍靠在舱壁上,看着邬婵上手就要把胸口那层贴在红色肌层上的薄膜撕掉,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动作快得让邬婵眼神一凝。
但他下一秒就缩回手,龇牙咧嘴:“轻点。”
邬婵耐心即将耗尽,这人是不知道静默纱的危险性吗?
再不处理,她砸进去的药可就回不来了。
邬婵强硬掰开他的手。
贺明澍讶异,身体如此单薄的人手上力气竟然这么大,他一时不察,毫无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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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
“嘶拉——”静默纱被.干脆撕下,贺明澍疼得发抖,后背蓝光一秒闪烁。
———
星舰内的猎口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轻点的黑色指尖微顿,缓缓指了一个方向。
星舰立刻跃迁。
———
邬婵在创口涂上修复药剂,再用纱布包好。
垂落的黑发在贺明澍赤裸的胸口上轻扫,倒为他缓解了些许疼痛,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任何不动声色拉开安全距离上。
“好了,别乱动。”邬婵把水和藻砖递给他,转身出去,却被喊住。
“谢谢。”贺明澍道,“我叫贺明澍,明天的明,澍雨的澍。”
“邬婵。”她说完要走,又被叫住。
“那个,邬婵……”贺明澍稍显迟疑。
邬婵转身,表情在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还、还挺冷的。”
白炽灯在侧面,贺明澍整个人暴露在灯下。
邬婵盯了好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端详这人。
身材不错,脸也不错。
眉骨高,眼窝深,眼尾上扬,鼻梁直且挺,下颌线清晰到可以当尺用,这种长相在通缉令上会很好认。
他嘴唇偏薄,嘴角微微上翘。就算他没在笑,别人也觉得他好像在笑。
此刻亦是如此。
这个从静默教会手里逃出的实验品,自愈能力一流,三道致命伤在处理后飞速愈合。
她得好好想想,他该怎么“回报”她了。
贺明澍被看得发毛,正准备退而求其次要一条毯子时,邬婵开口了。
“等着。”语气依旧冷淡。
贺明澍垂下眼。
他为了逃离追捕,偷偷把实验室烙在他身上的罪犯印记复制在邬婵手上,让她也暴露在追捕者的眼前,逼迫她带他逃亡。
现在的医治与衣物,只是她的被迫举动。
但他需要邬婵,至少现在他离不开她……
虽然贺明澍只要求一件衣服,但实际上他的裤子也早就坏了,邬婵不想看男人裸体,索性多拿了。
是一套男装,尺码很大,布丁也很多。
贺明澍丝毫不嫌弃。
10小时后。
邬婵躺在驾驶座上休息,突然被仪表盘的警报声吵醒。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驾驶舱被红色信号灯铺满。
邬婵一瞬清醒,飞船即将驶进了磁场乱流区,且能源不足。
她清楚螺壳港30光年内存在磁场乱流区,睡前特意检查过航线,结果还是撞上了。
同时,手背的蓝光闪动,她顿感不妙。
邬婵猛地回头,贺明澍此刻站在舱室门口,表情严肃。
他的手臂上,蓝光蔓延。
“是静默教会,猎口追来了。”
邬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感知到猎口的气息,就在身后。
别无选择了,哪怕会失去航向。
邬婵眼神坚定狠戾,毫不犹豫按下全速前进的按钮。
见状,贺明澍立即跨步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下一秒,破烂飞船一头闯进磁场乱流区。
飞船被湍急的能量流颠簸,飞船内警报声就不曾停下,红灯闪烁。
邬婵的额头在一次颠簸后磕伤,鲜血顺了流进眼睛。
她随手擦去,在眼尾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甩掉猎口,她的飞船迟早会毁在这,到时她也得死。
这时,驾驶主屏幕上出现一个坐标,是飞船导航的自动检测。
邬婵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迫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