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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螺壳港

作者:真不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边陲空间站,螺壳港,下层区。


    深夜。


    少数几盏故障的指示灯,在远处的廊壁上毫无规律地明灭。


    白日沸腾的主干道空无一人,只有丢弃的合成包装纸,偶尔被不知从哪个破损管道泻出的微弱气体推动。


    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昏暗的长巷中,只有一家名叫“缓流”的破旧药店还开着张。


    药店的招牌,是一块边缘被蚀刻出锈洞的铝合金板,上面用暗绿色的荧光漆手写着缓流二字。


    招牌下方,几片用于展示透明储药格内空空如也,蒙着厚厚的灰。


    旁边的小扇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店内狭窄深邃,屋中人被入口展柜上的棱晶玻璃瓶中切割出无数道身影。


    邬婵站在左侧高大的木质货柜前,拿着一张干净的帕子细细擦拭手中装着药材的玻璃瓶。


    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架柜被分成无数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摆放着形态各异的容器。


    磨砂的玻璃瓶、密封的陶罐、透明的生化圆柱舱、贴着手写标签的旧金属盒……


    里面盛放着颜色奇异的粉末、干燥的植物切片、缓慢流动的荧光液体,或封装在惰性气体中的矿物结晶。


    店里很宁静,唯一的声源是右侧工作台角落的一台老式空气净化器发出的白噪音和老式收音机的播报声。


    “滋拉……滋拉……近日,联邦研究院……检测出相态力也可能单独存在于宇宙中,并释放破坏性能量……


    若您为未觉醒者,请绕行;若您为觉醒者,也请务必小心……”


    镶嵌在墙壁上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光,照亮邬婵平静白净的脸庞。


    她的动作细致,手指上布满细碎伤痕。


    蓦地,邬婵手一顿,没有情绪的黑色眸子微微转动。


    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下一秒,药店的陈旧木门被暴力撞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太空金属的腥气涌入。


    一个身着血衣的高大身影猝然倒下。


    邬婵放下玻璃瓶,时钟正好跳到1:00。


    这个时间的病人么?


    邬婵走出,硬底长靴与地板碰撞,“嗒嗒”作响。


    男人倒下不到一分钟,身上的血便在地上汇聚成血泊。


    邬婵视线扫过,不出三秒洞悉。


    这人致命伤超过三处,身上大小伤口遍布,最严重的是心口处被脉冲枪扫射的腐蚀性伤口。


    再不处理,最多十分钟就会没命。


    “求你,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哀求。


    这时,门外的嘈杂声四起。


    “开门!例行检查!拒不配合者,罚款三十!”


    伴随着治安队成员粗旷恶劣喊叫声,下层区深夜的宁静被打破。


    “怎么回事?!现在才开门?罚款!”


    “不不!爷,我可以解释的,三十个能量块小的实在拿不出啊。”商贩的声音惊恐,连连求饶。


    别说三十个,就要他拿出三个都难。


    “没有?那就拿药剂来抵?”


    “……爷,绕了小的吧,小的连能量块都没有,更别说药剂了……”


    “滚开!一边呆着去。”


    “开门!”


    门外,翻找的声音不绝于耳,治安队暴力搜查的脚步正在重重逼近。


    邬婵指尖微动。


    治安队恶名昭彰,半夜“例行检查”绝非常事。


    静默时代生存守则第一条:绝不多管闲事。


    倒在血泊的男人艰难抬头,视线从面前的棕色靴面上移,见到来人灰白色的衣角,最后对上那双毫无波动的黑色眼睛。


    贺明澍攥住邬婵的白大褂,顷刻便在上面留下一抹鲜艳的血迹。


    “不救我,你也得死。”声音很轻,没了乞求。


    贺明澍唇边含笑,仿佛事不关己。


    他脸上横流的血液里泛着邬婵眼熟的蓝光。


    他是星际罪犯。


    邬婵收回手,却在手背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蓝。


    邬婵嘴角微勾,眼底一片冰凉,逼迫她?


    贺明澍挣扎着爬起来,疼得倒吸冷气,“这位小姐,你要是再不决定,我们倒可以‘死同穴’了。”


    他这话不假,现在处理尸体都是直接扔到一块没人的星域里,怎么不算“死同穴”呢?


    邬婵的情绪起伏极小,贺明澍留意着她的反应,身体歪歪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心脏在胸腔里没着落地跳。


    贺明澍的衣服几乎被鲜血浸透,但邬婵还是敏锐看到了他胸前被撕扯一半的图案。


    一个完美的半圆,内嵌一道水平的直线。


    邬婵眼眸微动,静默教会?


    不过更让她感兴趣的是,他本人。


    要换做旁人,受了如此严重的致命伤,此刻只怕魂都去了一半了。


    而他不仅没死,还从地上爬起来了,并且生命体征十分稳定。


    邬婵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遮盖住幽深的瞳孔,让人无法窥测。


    现在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贺明澍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还是耐心地等待着。


    邬婵手顿了一下。


    守则第一条在脑中一闪而过。


    倏地,一个密封完好的玻璃瓶扔了过去。


    “喝掉。”声线清冷疏离,又不容置疑。


    贺明澍下意识接住,瓶子不大,一只手握住绰绰有余,瓶中浅绿色的液体晃荡。


    他感受着掌心中的凉意,目光追随邬婵的身影,绷紧的神经稍许放松。


    他赌赢了。


    店外,治安队的脚步临近。


    注意到还愣在原地的某人,邬婵蹙眉冷喝道:“还不过来。”


    贺明澍一瘸一拐快步过去,同时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空瓶正不知扔哪时,邬婵像浸在寒冰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许扔。”


    贺明澍的手一下顿住,她好像生气了。


    下一秒,玻璃瓶被一把夺走,一件衣服扔了过来。


    治安队已经到门口了。


    来不及了。


    “走!”


    邬婵扯过贺明澍的小臂,推开后门,拔腿狂奔。


    与此同时,店门被治安队暴力推开,断成两截,木屑掉了一地。


    来人一眼看到门口的一滩鲜血,高声呼叫,“队长!发现血迹!”


    治安队长石豹疾步走来,身形魁梧,手按在腰间的枪上,不断摩挲。


    身后一个长相精明的队员上前,恭敬道:“队长,她果然有问题。”


    石豹锐眼一沉,“追!死生不论!”


    话音一落,空间站内警笛响彻云霄。


    另一边,黑暗的废弃长廊里两道身影飞速移动。


    突如其来的警笛声没有打断他们的脚步。


    耳边只剩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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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啸而过的风声。


    疾驰中,邬婵脸色依旧冷静地分析局势,选择逃跑路线。


    三分钟,只有三分钟。


    她的船,停在上层泊位C-7。


    时间一过,上层停泊处的守卫得知发生何事后就会立即回去,严防死守。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跑得慢了些,他一直被邬婵拉住手腕,带着跑。


    在邬婵身后,贺明澍目光所及皆是她飞扬的黑发,以及那股随风而逝的似有若无的药香。


    他忽然发现,身体上灼烧般的痛感竟缓解了很多,血也止住了,是那瓶药的作用?


    蓦地,邬婵停下了。


    贺明澍十分有眼力见的跟着邬婵躲到拐角之后,


    他扶上墙壁,手被一层黏腻的冷凝物糊住,没顾上嫌弃。


    他们已经来到了中层。


    邬婵选择的路线都是极为偏僻,甚少人经过的地方。


    所以,中层虽是螺壳港体积最大的区域,他们这里的人也十分稀少。


    不过,不可避免地也会出现意外。


    通道出口被两个治安队的把守,那两人拿着脉冲枪,左右巡逻。


    “老大也真是的,大晚上把人喊起来。”其中一人打着哈欠抱怨道。


    另一人没吭声,眼睛始终盯着四周,枪端得很正。


    唯一的出口被堵死,贺明澍现在看着那枪就心口痛。


    他瞥邬婵一眼——这人真没表情。


    邬婵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动,兀自迈出脚步。


    黑暗中突然走出一道身影,两个守卫立刻警觉,端着枪,慢步靠近。


    “谁?立即站在原地!不要再靠近了!”


    邬婵听话,乖乖停下脚步。


    但下一瞬,两个守卫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枪猝然坠地。


    两人脚尖离地,双手死死扒住脖子,试图扯开令他们窒息的源头。


    邬婵眼中一抹流光闪过,指尖微抬,两道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两具尸体落地。


    就这么解决了?贺明澍黑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指尖微微蜷缩。


    解决掉麻烦,邬婵脑中刺痛,如同千万根细针扎进大脑里,尖锐的痛意连绵不断地袭来。


    贺明澍跟上时,余光里邬婵的脸色似乎白了许多,嘴唇也没了血色。


    赶在三分钟倒计时到最后三秒,他们终于逃到上层,甲板上一片寂静。


    头顶的星空绚烂。


    在这里,贺明澍呼吸到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追兵来了。”邬婵淡漠的声音响在耳边,两人再次狂奔。


    “快!拦住他们!”石豹大吼。


    治安队的人连贯而上,脉冲枪进行无差别扫射。


    一时间,甲板上白光四起。


    邬婵奔向飞行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所有的攻击都被她的精神相态挡住。


    舱门感应到她接近,向下翻折。


    “快!把闸门打开,不准让人逃了!”


    石豹不顾一切地吼道,上脚连踹了身边的下属好几下。


    邬婵一把将贺明澍推进去。


    “快——!”


    但还是没拦下那艘一飞冲天的飞船。


    飞船脱离泊位的瞬间,警报没有接触,反而变了一种音调。


    贺明澍身体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被撕扯一半的静默教会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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