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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诗惊人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有那懒惰些的农汉还没来得及下地，大屋村村口，便已经集结了不少遛弯儿的人。
她们或蹲或站，手里抱着碗，一边吃早餐，一边站在石头旁的树下，笑盈盈的看着新鲜风景。
三个男人光着膀子沿着村周一圈又一圈的循环着，口中号令声不断。
“起落起落，起落起落，我们是谁？大历朝的子民！我们应该做什么？为国效力！”
“起落起落，起落起落，知错能改怎么样？善莫大焉！偷鸡摸狗会如何？蹲狱挨打！”
……
朴素的词，伴随着风声传遍整个村周，简直令听到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笑。
谁能想到，一向横行无法的几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自从沈镜亭回了家，一口气收服了三个上门叫嚣的地痞流氓后，每日早上，这便成了大屋村独有的西洋景。
沈家院内，沈镜亭坐在摇椅上，边看书边喝着茶，听到他们口号声渐弱，直接喊道。
“还有十圈，如果我听不到口号，那就不算数。”
外面停顿一秒，陡然口号声大了起来，喊得几乎震天响。
书院里给学生们放了七日的旬假，据说是为了让他们帮家里做农事。
但他家刚搬来此地不久，尚没来得及租赁田地，因此闲下来的时间，便正好用来整治这些活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小混混们。想当初，她带着人去剿匪，也是如此再改造社会人士，将他们拨乱反正的，效果不敢说有多好，反正至今，还无压制不下来的刺头。
许是看见连王虎都折在了这里，如今整个大屋村方圆百里之内，都再无混混敢来闹事，就连寻常的小偷小摸，都减轻了一些。
村子里不少人因此对沈母和沈梨的态度都好了几分。
“还有五圈，不要偷懒，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去隔壁的山上加练，听见了吗？”
“是。”
王虎和卢大卢二有气无力的应答道。
等跑完，身上已经汗淋淋，直往下淌汗，他们一个个的直接往地上一躺，只感觉浑身筋疲力尽。
沈镜亭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十分满意。
不远处，有那官差正沿着大道上不知道在寻着什么，敲锣打鼓，禁止人靠近，看起来非常严肃，声势浩大。
沈镜亭起身瞄了瞄，不太懂来意，王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巴巴提醒道。
“您不知道吗？旁边那座山，正是皇帝陛下每年出巡秋狩的地方，眼看这日子马上就又有到了，如今京都府内的官差们，正严格巡查呢，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命人封山，将整个山头全部都围起来了。”
哦？
皇帝那老东西他最了解不过，连只瘸了腿的鸟都射不下来，就这，还秋狩？
骗鬼呢？
尽天天搞这些没用的花架子。
沈镜亭有些无语的心中吐槽，怪不得这些人天天在这附近走来走去，合着是为了提前布置现场，准备出巡的事啊。害他白期待一场，还以为有什么趣事……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
“等一下，你说皇帝要来这里秋狩，那么，禁卫军统领负责保卫皇帝陛下，估摸着也会来喽？”
“按道理说，应该是如此。”
王虎点点头。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少年对彭石将军很在意，只要一提到对方，神情便激动起来。
果然，听到这话，沈镜亭凛目思索着。
小壁虎在宫中，监察百官，想见到，估计是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他当了官，才有机会靠近。可彭石不同啊，只要皇帝出门，那他便也有机会见到其他人，若能遇到，面对面的说几句话，他有信心，让对方立马相信他就是沈静婷。
这样，搭上线了不说，也有个契口，能问问其他养弟的情况，或者托他将小壁虎邀出来，聊一聊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枉费他特意复活，走这一遭。
说干就干。
沈镜亭直接一把捞过来了他们三个，嘱咐道，“你们仨，去想办法给我弄到一张秋狩的帖子来，看能不能将我送进皇上的围猎。”
三人顿时大惊失色。
“您要造反？”
沈镜亭无语的一巴掌打在三人脑袋上，“造什么反造反，说这话是要被砍头的知道不？我只是混进去，想要见个人而已，放心，不会出什么大事，牵连到你们的。”
“可是这请帖一般都是邀请的当官的或者他们的家眷，外人是收不到的啊。”
“我当然知道，所以啊，我这不是交给你们去想办法了吗？”
王虎和卢大卢二懵了。
哦，你说的想办法，就是交给我们去想啊？
做个人吧拜托！
又当奴又当仆，跑完十几圈，还得想办法给你解决秋狩入场，你咋不登天呢？
沈镜亭露出自己的拳头。
三个人再次怂了下来，好吧，尽管心中各种抱怨，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迫于对方的淫威之下，即便如今沈镜亭真的要造反，让他们一起密谋，他们又能如何？不还是得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然后吭哧吭哧去想办法吗？
谁让他们的世界，就是信奉武力为尊呢？
而另一边，以文为战场的万圣书院内，也没有多么悠闲。
卷房内。
密密麻麻的试卷被堆满了整个房间，刘斋长、徐斋长等人整理了一整日，这才勉强将所有的试卷分门别类，放在各自号舍的货架上，等待评判。
他们揉了揉因为长期低头而僵硬的后脖颈，再三检查，确定了屋内不会有老鼠、火星、雨水等意外灾害之物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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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脏试卷后，这才小心翼翼拿起灯油，离开了这所号舍。
门被层层上了锁，除非有钥匙，不然就是再厉害的人，也难以打开。
……可架不住有内奸的存在。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两个蹑手蹑脚的杂役，小心翼翼靠近了此间屋。
他们举着油灯，一排排照射过去。
只见所有标注了学号数字的卷子被封存起来，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你找那边，我找这边，要快，咱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领头的杂役嘱托道。
“好，丁子号沈镜亭，丁子号沈镜亭，等一下，沈镜亭的镜字到底怎么写，我不认识字啊！”
“你个废物，先找沈，只要姓沈的都给我！”
“好好好。”
两个人笨拙的手忙脚乱的翻找着，当看到一个沈氏三字的标识试卷时，他顿时精神一振。
“有了，快看看，是不是这个！”
领头的杂役迅速靠过来，拿油灯一晃。
“就是这个没错！沈-镜-亭！可这试卷……怎么竟有大半是白的？”
那人翻过来调过去的确认，有些疑惑。此次收买他们的人，正是怕沈镜亭考的过于的好，所以才叮嘱了他们要赶在判卷前，毁掉试卷。他准备了两种方式，一种是用全白的卷子来替代，另一种则是直接浇水，把名字给搞毁，让书院辨认不得。
不管哪种情况，都注定了这场考试，沈镜亭要拿个大零蛋回去。
可这卷子竟然真实版的也就零星写了几道题，这不是跟空白的试卷没什么两样吗？
什么情况？
他们被做局了？还是说已经早有人下手了？
正犹豫间，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换下去时，突然，门外有人快步走来的声音，他们听到刘斋长迟疑的高声道。
“老冯，你先回去吧，我还是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吹灭油灯，我再检查一遍看看，只要正常，我就走。”
门锁被快速打开，两个杂役已经来不及思考，直接将准备好的竹筒里的水，尽数浇到了试卷之上。
“等一下，你们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刘斋长气愤出声，而那两个杂役则不顾检查，早已匆匆跳窗离开，连衣角都没有抓到。
“这群吃里扒外的小子！”
刘斋长暗骂一声，慌张脱下外套，便想拯救那份试卷，只可惜，已经迟了，整张试卷从头到尾都已经被淹没在了水里，只剩下多出的附加题部分，残留着一首诗。
模模糊糊，依稀能辨清字迹。
他借着月光，费眼去看。
只见上面题着：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诗，如春夜里一道惊雷，霎时间，劈亮了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