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晏晅离开后,郗明棠独自一人走在热闹的人流之中。
只不过,走远了,便发现沿街售卖的多是磨喝乐、水上浮这些七夕独有的玩意,看多了兴趣也渐渐少了,又往人流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修义坊自己经营的脂粉铺前。
此时戌时过半,若是平时铺面已经落锁闭店,今夜却是门户未关,招帘落下。
昏黄的烛光从帘下隐隐透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盆虞美人。
郗明棠只觉奇怪,谁还留在铺中,遂掀帘而入。
却见萧琅立在柜台处,一手按着展开的书页,另一只手提笔写字。
烛火飘荡,他敛眉垂眸,心思全在笔迹上。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也未抬头,只温和道:“客官先随意看看,我写完便来。”
萧琅将刚刚所读的蜀州食货志的要点一一记载于纸上,搁笔抬头,入目便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门口,目光柔和的看着他。
门内女子眉眼弯弯,门外的一株虞美人开的艳绝,于夜风中簌簌摇晃。
他瞳孔一震,忙问:“小姐,你怎么来了?”
郗明棠也吃惊不小,她的脂粉铺往常至酉时三刻便会闭店,今日却见萧琅仍在此,便问:
“你为何还在店中?”
萧琅走出柜台,浅浅的笑了笑:
“今日七夕佳辰,四处烟火,我左右无事做,便留下来看店,免得走水毁了铺子。”
郗明棠听罢有些感动。
萧琅总是这般考虑周全,雇他做伙计实属自己之幸。
萧琅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为她倒了杯蜜水,问她:
“小姐今夜来铺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郗明棠握着尚温热的蜜水,摇了摇头:
“并无要紧事,只不过是想瞧一瞧热闹,不成想走着走着便到了这。”
萧琅见她此次形单影只,身后无人跟随,又问:
“小姐一人前来的吗?夏蝉冬影呢?”
“今日去了宫宴,未让她们跟着。”
“唔”,萧琅眸子定在郗明棠的面容上,果然蛾眉皓齿,妆容明艳。
他很快又垂下眼帘:“那……晏……小将军未与小姐一同出来?”
“他有事忙去了。”郗明棠道。
见萧琅身后柜面上摞起来的一沓书籍,刚刚又见他奋笔疾书,定是在为科举做准备。
她扫过他的脸,果见眼底青暗,有些疲惫,又说:
“知云兄,不必担心铺子走水,你回去早些歇息。日后也不用如此。”
他明年要参加科举,本想他多留点时间读书准备,先前便想再多雇几个伙计替他分担,未想被他拒绝,如今又为了这铺子,夜里耗在这,身体定是吃不消的。
她郗明棠也不是什么无良老板。
没想到,萧琅又快速抬眸看了一眼她,并未回她,反倒说:
“小姐上次传来消息说,想在南境扩店,我已有了些想法,不知小姐有没有空听一听?”
郗明棠一喜:“自然是有的,恰巧我也有些想法想探讨。”
萧琅看着门外偶尔走过的一对对人影,笑语喧阗,又说:
“今夜良辰,金水河岸定是人流如织,等巳时一到,便会陆陆续续放起花灯,届时水天相接,星灯万盏,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郗明棠被他这么一说,光想想河面星光点点,便隐隐间有些期待,她虽已放了花灯,但还是想看人世的繁华:“嗯。”
“不如我与小姐一同去金水河岸看花灯,说一下南下扩店之事。”
未待郗明棠应答,又说:“只是,若我与小姐在岸上看,被有心人瞧去,定会误会我二人,与其如此,不如我先去包个船,如何?”
郗明棠眼睛一亮:“好。”
萧琅:“那小姐不如先入雅室稍歇,待我先去包船回来,再来请小姐。”
“嗯”
未久,萧琅便安排妥当了,只见他还为郗明棠带来一顶轻纱幂离,请她戴上,邀她上了小船。
郗明棠安静的坐在乌篷船中,萧琅亦屈膝坐着,船头老伯在轻摇着橹。
萧琅又从食盒中拿出几碟汤饼、果食摆在小几上:“小姐走了这么久,垫垫肚子。”
郗明棠的确有些饿,在宫宴上顾及脸面,不敢多吃,遂投去感激的目光。
幂离之下,虽看得朦胧,但她能看出来,萧琅又换了身干净衣裳,不是先前洗的发白的旧袍子,反而是一身新做的,人也拾掇了不少。
她打趣道:“知云兄,你可算拿工钱新添了一身像样的衣裳。”
他如今无父无母,亦无家室,银钱用来租房买书,往常给他多添点工钱让他置办衣裳,他未听,如今见他肯花钱,郗明棠不由感到一阵高兴。
萧琅听了,眼帘垂下,温润道:“嗯,听小姐的。”
只见他又从脚边的竹篓中拿出几本书来,一一看过去,却是蜀州食货志、江陵利病书、苏州风俗典等书籍,他一一展开,同她细细说不同地区的风土民情,尤其是经营、赋税这些经济相关的制度。
“若论四通八达之条件,我在这些地方里首推江陵,只不过江陵如今地小,被南平所占据,还不是安稳之所。蜀州平坦富饶,但终是闭塞了些,而苏州人烟阜盛,赋税却也不小。”
“这些书里我都一一做了标记,小姐夜里回府时带回去看,再考虑考虑不迟。”
郗明棠看着数本书里的折页,还有密密麻麻的字迹,才知,他眼底的青影从何而来,原来不是为了科举一事,只是为了她扩店一事。
心里很是感激。
二人将扩店一事说清了后,已过了巳时,他们的船仍在水中,遥遥望去,只见岸上数人开始蹲下身去放起花灯,男男女女于水边许愿,人影相依。
郗明棠看着岸上重重叠叠的人影,不免想起晏晅,也不知他打赢了没有,有没有和傅书瑶一起放起花灯。
忽而心神一晃,只觉自己想这些有的没得做什么,眼下还有要紧事没思虑清楚,又静静盘算了一会,看向萧琅。
去瞧见他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不觉一怔,“怎么了?”
萧琅本见她笑语盈盈,在见到花灯后又渐渐神色黯淡下来,往常明亮的眸子今日却不乏担忧,便猜测是不是晏小将军令她伤心了。
他眉眼浅笑,问她:“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郗明棠轻叹了口气:“的确是有桩难事。”
她将近些日子新遇到的麻烦事说了出来:
“晏老夫人下月生辰,婆母令我操办,可是府中可支的银子不多,恐怕难以办的像样。”
萧琅:“莫非小姐是想推迟南下扩店的计划,先动用自己的私银补贴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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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郗明棠吃惊道。
这桩生辰操办一事,是前几日婆母才提的,当时舒姨娘已解了禁足,竟也转变了态度,同意了婆母的主意。
只不过婆母当时说若是少了银子,婆母便拿嫁妆来贴,未想舒姨娘说账本上的银钱极为充足,肯定用不上,遂作罢了。
只是郗明棠点了一番,却发现舒姨娘动了手脚,明面上看银钱充足,但实际能用的却是不多,若想办好寿宴,定是不够的。
不过她也想过,若是操办生辰缺了银子,她定会从晏晅的私库里补,横竖是他的祖母寿辰。
没道理把她自己的本钱贴给未来前夫的道理。
她道:“我只不过在想有什么省钱的法子,既能操办的热热闹闹,又费不上多少银钱。”
萧琅听罢微微一笑:“原来是为这事。”
“小姐不必忧虑,到下月还有一段时间,小姐素有才智,定是能想出办法的。知云也可为小姐想一想主意。”
郗明棠摆摆手:“不必了,你专心读书便好。这种内宅之事我既接了,也能应付得来。”
“嗯”
这时岸上之人放完花灯便相拥离去,夜也深了,小船靠近了湖岸,俩人从船上走了下来。
正巧还有老伯未打样,依旧在卖花灯,唤住了郗明棠:“小姐,最后一盏花灯,若喜欢,便宜点卖给你,十文钱便好。”
这盏花灯看上去不错,是一只兔子形状的,玲珑可爱。
“可是我已经许过愿了”,郗明棠还在犹豫,她已经放过花灯了。
只见萧琅伸出掌心里的铜板,“我买了。”
他提着花灯送到郗明棠手边:“既是今夜有缘,便送给小姐了。小姐可以带回家去,日后若再有心愿,再来许也是成的。”
郗明棠垂眸看着可爱的兔子花灯,有些受之有愧。
她不好意思同萧琅提,上次他送的卧猫笔架不知去哪了?
明明之前摆在她的卧寝案几上,如今却是找了几次,未能寻着,许是哪个小丫鬟打碎了收走了不敢说出来。
“嗯,我收下了。”郗明棠接了过去,不好拂了人的好意。
待二人慢悠悠走回铺子时,夏蝉和冬影均等在那,左顾右盼。
见她平安归来,才放下心来,同萧琅道谢,多谢他遣人送信到了将军府,又忙将郗明棠迎了回去。
*
自同郗明棠分开后,晏晅便追着几个形迹可疑的北辽人而去。
渐渐离了人群,往城东而去。
城东多是达官贵族的宅邸,碧瓦粉墙,精致之所。
跟到一处无人马通行的小巷时,几个北辽人发现了潜藏在后的尾巴,遂合力与晏晅打斗起来。
晏晅武力颇强,对付这几人还是有余地可言,只是因想留下活口盘问一番,才未下死手。
不想其中一人飞出暗器,晏晅不备,在手臂被快要击中之时,被一柄剑光挡住,迸溅出火星子。
没想到是晏厉及时出现。
那群人见多出了帮手,忙又飞出一枚暗器,烟尘腾起,晏晅和晏厉急忙掩住口鼻,待烟雾散时,人已消失。
晏厉跑到那些人消失的位置查看一番:“公子,没有留下痕迹。”
却未见公子回应。
晏厉抬头看去,却见晏晅眉眼极为冷厉: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