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想到了郗氏的缘故。
他躺在榻上,眉头微微皱起,旋即慢慢松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一对柔弱无骨的手在缓慢的按摩着他的头皮,抚平了他的噪意,人一时也静了下来。
本打算夜里再思索营里积弊的对策,阖上眼后竟也觉得头脑昏沉,不久便陷入了沉眠。
第二日卯时,营中号声吹响,传来营里士兵早训之声。
晏晅睁眼,淡褐色的瞳珠猛然一缩,这才知一夜已过。
他已许久不曾这般睡的深。
晏温向前:“少将军,将军已回营中。”
晏晅忙换上另一套常服,欲携着晏温去见父亲。
只是异常感又浮上了心头,他眉头紧锁又打量了眼身上的常服。
仍是从前的衣袍,但好似又变了,似乎是笔挺衬身了些。只是……
晏温见他神色异常,忙问:“将军,怎么了?”
晏晅收回冷厉的眸光,淡淡道:“无事。”
他入父亲营帐后,将日前所写的计策与父亲还有诸将论了一番,越说头脑愈发清醒,连昨夜心头萦绕疑难都有了解决之道,便一同说了出来。
晏宏对长子昨日递来的对策本就满意,如今听他侃侃而谈,谋略有断,更是掩不住眸中的欣赏。
诸将听了后也深为慨叹,虎父无犬子,只觉得晏家少将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日后晏家军必不会势弱。
晏宏本想让长子放手去干,他全力支持,只不过话到嘴边,在众老将面前,见晏晅如此意气风发,少不得也得好好敲打一番,耳提面命道:
“你在这么多老将面前夸夸其谈,难道他们不知这些问题,没思索过对策,需要你如此班门弄斧?”
晏晅听着面色一沉。
他说出自己的谋划之时本就留意着父亲的脸色,并未错过他眸中的惊艳之色,只不过如今听到父亲一句泼了冷水,少不得眉眼沉戾。
诸将在营中少不得打圆场,又劝将军不必如此严厉。
一个老将在诸事毕后甚至为缓和气氛,打趣道:
“少将军娶了夫人就是好,人都意气风发了不少,如今少将军走过,都带着一阵香气呢。”
诸将听此哈哈大笑。
“我们少将军不仅带着香气,难为这些点子也想的极好呢!看来是娶了个贤妻。”
晏宏听罢点点头,眉眼放松下来,对自己成就这桩姻缘颇为满意。
只不过晏晅脸皮薄,听得诸将如此取笑他,涨的脸色一红,久久不散。
他沉下眉,不经意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真有股浓郁的香气。
先前他以为是自己想到郗氏,才会想起她身上萦绕的那淡淡香气。虽知道感觉不对,但也未意识到,自己的衣物是本就沾染着气味的。
如今想来这两套衣物是被郗氏拿香丸熏过。
他又一次不动声色的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鼻腔中花香浓郁醉人,不禁皱了皱眉。
他从不用香丸。
驰骋沙场,鼻腔中都是血腥味、汗臭味、冷锈味。
他堂堂七尺男儿,熏这等花香,便是失了血性。
他眉眼极沉,隐隐压着那股不虞。又想到昨夜的寝衣还有自己的深眠,脸色愈发不悦。
只暗暗打定,回去后,定要同郗氏说开。
回自己的营帐后,晏晅便立刻将昨日汗渍的旧袍换上。
他皱了皱鼻子。
不过,虽说是穿了几日的旧袍,但沉闷的气味也好过周身萦绕那浓郁的花香。
眸光又落在换下来的两套衣物上,想到自己这两日的异常举动,旋即吩咐晏温道:
“你去将营里医官请来。”
晏温以为公子不适,却又未见脸色异常,只是眼中满是不虞之色,于是忙去将医官请来。
晏晅将那身寝衣递给医官:“吴叔,你看看,此衣物是否有异?”
吴医官将衣物仔细辨了辨,又放至鼻尖细闻了闻,摇头:“少将军,并无异。”
“这件呢”,晏晅又将另一套常服给了过去,让查看,只见吴医官仍摇摇头。
晏晅蹙下眉,才直问道:“为何这衣物的香气令我头脑昏沉,竟失了警觉?”
吴医官才明白晏晅所指,忙指着那身寝衣道:
“将军的这套衣物上熏有百合、栀子还有檀香,本有安神助眠之功效,故而少将军会睡的沉些。”
“不过,少将军不必担心。”
他指向另一套常服,“这套衣物上熏的是佛手柑及橙香,有提神醒脑之功效,想来少将军穿上会觉得呼吸通畅,神思清醒。”
又道:“并无害人之物。”
晏晅这才轻点了下颌,挥挥手令人退下。
看来并无人趁机在他的衣物上动手脚。
只是郗氏一时不改自己那些熏香习惯,在他的衣物上也熏了香而已。
罢了,今日回了府,再同她说,日后不许在他的衣物上熏香了。
他并未立刻回府,向晏温问了问那几人的情况。
冯彪、瘦小五等人自愿留了下来,如今又在营中一道早训。
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这日对新兵营迅速进行了整顿,将行贿入营的人直接打了数十大板踢出了营,又将接受收买的校尉以军令进行惩处,枭首悬于营门前,雷霆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同时,提出不日将对所有新兵进行比试,重新评估入营情况,所有新兵一时间均惶惶不安,严阵以待。
一番布置妥当后,方回将军府去。
入府后,晏晅先去安和居给季氏请安。
季氏手中抱着幼弟晏宁,细语轻声地同晏晅问了好些近日营里的情况,又嘱咐他雨来夜凉,多添点衣,甚至特地将他留下来吃饭。
晏晅本打算径直回听风院,母亲季氏却道:
“自你从北境回来,我母子二人还未曾好好吃上一顿饭,晅哥儿你今日就同我在这吃上一顿吧。”
口吻里带着一丝恳求,晏晅缓和了神色,终是应了。
众婢子将食案铺开,摆上碗盏,季氏将晏宁抱在怀中,看了眼席案,同坐在对侧的晏晅道:
“我记得你喜欢吃偏甜的,故让婢子们早早备下了。”
晏晅看了眼食案,上置有脆皮乳鸽、奶汁鱼片、蜜酒煨火腿、鸡丝银耳、核桃乳酪、蛋羹等数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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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敛下眼皮:“嗯。”
“阿娘,饿”,晏宁有气无力的扯了扯季氏的衣袖。
季氏忙低下头去,抚了抚幼子的额头,又用汤匙舀了口蛋羹,放在唇边吹了吹气,直待温了,才喂到幼子嘴边。
晏宁近日发热,退热不久,因此胃口不大好。
季氏哄着幼子一口一口的吃,并未顾得上晏晅。
晏晅一人零星吃了几口,方放下筷,眉眼沉静道:
“母亲,我已饱了,先回听风院。”
季氏因这一声才抬起头,却见晏晅已站起身,朝自己拘了一礼,背身而去。
举手抬足间尤为利落,未带一丝犹豫。
她看着那干脆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未说。
眸光又落回长子先前坐的椅子上,案前的几样菜好似还没怎么动。
要不令素心挑几样送到听风院去?
“阿娘”,幼子又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收回眸光,冲幼子爱怜的笑了笑,终把一些想法抛之脑后。
晏晅走得极快,却未径直回听风院,在府中寻了处矮山凉亭独自坐了坐。此时已暮色四合,夜空中零零散散亮着几颗星子。
直待到夜深人静,方才回听风院中。
却见院中已不复他出门时的模样,一侧竟种上小树苗,另一侧铺上了草皮,还摆上了盆栽。
虽天光极黯淡,但依稀可见数朵小花在夜风中轻摇。
他抬眼朝正厅看去,只见廊下数盏花灯已点烛火,流光溢彩,投在石阶上映出不同的图案来。
轻柔的低笑声从房内传出,他驻足抬眸,目光落在窗棂上。
琉璃灯映照下,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来,一个顶着双丫髻立在旁侧,白狐从她的怀中探出脑袋,两只耳朵轻轻抖动。
另一个半挽着乌发,伏在案前似是在提笔写些什么,姿势雅正,时不时看向婢子和白狐。
俩人一狐的画面映在窗纸上,泛着朦胧的光晕。
虽看不到郗氏神情,但光从那映在窗纸上的侧脸也可看出,郗氏心情轻快。
夜风轻吹,拂过他的耳畔,又带来了极淡的花香,吸入肺腑,晏晅只觉得一夜来那颗焦躁不甘的心又静了下来。
只听得室内一道柔柔的女声问道:“小蝉,这个如何?”
那个婢女抬眸瞧去,忽一跺足,撒娇嗔道:“小姐!”
白狐从婢女的怀中跳出,她伸手捉住郗氏的手腕,左摇右晃:“小姐,你怎么这么坏!”
郗氏笑的肩胛轻颤,手中的笔都要拿不稳,笑了许久,被缠的不行才道:“好小蝉,小姐给你赔罪了。”
话未说完,噗嗤一声又笑出来。
晏晅看着窗纸上打趣的身影,立在院中久久未出声。
忽一团温热跳到他的手臂上,他敛下眼皮,才见白狐的眸子正圆溜溜的望着他。
他伸手轻抚了一下白狐柔软的皮毛,又看向窗纸,二人仍在嬉笑打闹,并未意识到白狐早已溜了出来。
也不知郗氏说了什么,婢女又羞又恼,竟伸手扯出郗氏发间的簪子,一袭青丝如瀑披下。
晏晅抚摸白狐的手心一顿,眉眼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