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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和离

作者:蓝芒甜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郗明棠第一次见晏晅。


    许是因在北境打熬筋骨多年,他身量极高,比之这个年纪的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宽肩阔背被一身熨帖吉服衬得格外丰姿轩昂。


    面庞棱角分明,刀削斧凿般尤显硬朗,五官更似精雕细琢,眉如刀裁,斜飞入鬓。


    一双冷目灼灼看着她,审视的眸光里流转着锋芒,整个人带着些沙场杀伐出来的英气。


    不愧是小说中男主该有的模样。


    据说晏晅的生母是当地有名的美人,他如此模样,当是随了他的母亲。


    虽如此,晏晅毕竟比她小了三岁,还是个惨绿少年,虽不失桀骜,却也可以看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青涩稚气,尤其是他挑帕时紧抿着唇,两侧唇角往下稍稍耷拉。


    一眼便可看出,他很不开心。


    郗明棠在端详着他的同时,晏晅也在打量着郗明棠。


    俩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前并未见面。


    夏蝉站在一侧,目光紧紧锁在新姑爷脸上,并未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失神。


    虽然新姑爷眼底泛起的那点波澜随即消退,又恢复了沉潭无波,但她有些满意,她就料到会是如此。


    晏晅移开目光,直起了身,退了一步,冷冽的眸子看向喜婆。


    就在锦帕被揭起的那一瞬,众人均屏住了呼吸,眸光里带着些惊愕与欣喜,目光中流露出痴醉,黏在那张莹白侬丽的面孔上。


    晏晅目光森冷,喜婆被吓得一缩,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将剪子递给晏暄:“郎君,行结发礼。”


    他接过剪子,剪下自己的一绺长发,置于呈盘中,又抬眸看了眼郗明棠。


    剪子在手心轻巧的打了个转,他长指捻着刃背,留出剪把,神情淡漠的将剪子递了过去。


    郗明棠将垂在耳后的青丝拉至身前,跟着剪下一簇,亦放于呈盘中。


    喜婆将呈盘里的两绺乌发并做一处,绾成同心,用朱色锦帕包好,唱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俩不移。”


    又令人端上酒盏,提醒道:“郎君,该喝交杯酒了。”


    郗明棠将乌发拉至前身时,一弯纤细白嫩的后颈显露出来,那一抹雪白极为刺眼,晏晅看了一会,被喜婆提醒才移开眼神。


    只见呈盘上两只盈满琼浆玉液的竹酒盏以彩结相连。


    他默然拿起两只酒盏,走近了两步,亦坐在榻沿上,将其中一只递给郗明棠,俩人对饮。


    郗明棠鲜少饮酒,这酒盏里的液体虽清冽甘甜,但也有些辛辣,刺激的她捂唇轻咳了一声。


    缓过劲后,她放下手,将竹盏放回呈盘,只见她的唇瓣饱满红艳,唇面因残留些酒浆,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喜婆拿起饮毕的酒盏,往榻底掷去,见酒盏一仰一合,正是吉利之征兆,拍手称喜道:“大吉。”


    “夫妇入洞房,来年儿满堂。”


    唱完最后一句,喜婆便领着一群人下去了。


    本来夏蝉还站在郗明棠身边,担忧小姐遭姑爷欺负,被喜婆眼色一使,郗明棠微摇了摇头,只让她安心下去。


    众人退去,门被阖上,只听得清脆的落锁声。


    郗明棠一怔,这是晏家担心晏晅会逃出去,故而将二人锁了起来,只待生米煮成熟饭?


    她又侧头看了眼晏晅。


    晏晅仍坐在她身侧,落锁后肩头放松了些,但两眼出神,并未有下一步举动。


    他如今早没了先前的醉意,面色冷峻,周身的寒气更甚,拒人于千里之外。


    晏晅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亦回瞟了一眼,随即很快挪开,仍抿唇未言。


    郗明棠自饮酒后只觉得脸有些发热,两颊浮现潮红,眸光更是含着潋滟之色。


    她起身,悄声挪步至门后,透过窗纸往外细瞧了瞧,院子里静悄悄,婢子均退了出去,幽暗中只有梁下几盏明瓦灯烛闪着微光。


    想来是担心她初来乍到,面子薄,故晏家人令奴婢们都退远了,只待此次良宵成事。


    走远了好,她的肩胛霎时舒展开来,回过身,正对上晏晅审视的眼神。


    郗明棠看得出来,那道冷峭目光夹杂着些许厌恶,应是对她此举不喜。


    她刚要走回去,便见他冷冷开口:


    “别以为被锁在一处,我便会听他们话,和你……”


    “同床共枕”四字还未说出来,便见他两耳倏地一红,耳垂在烛光映衬下更似滴血。


    郗明棠:好好好,好一个纯情男主。


    他可能也自觉没说下去有些失态,又别开脸,继续冷硬的说道:


    “你别痴心妄想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郗明棠:对对对,你喜欢的是女主。


    晏晅不知郗明棠的腹诽,只继续冷言冷语的说:


    “这桩婚事俩家各有所求,你我心里均有数。”


    “若非为了晏家军,我断然不会答应。”


    郗明棠微挑了挑眉,因早有预料,并未露出愠恼的神色,反而缓步走了回去,面色从容的搬了把杌子,坐在他对面:“嗯,我知道。”


    晏晅没想到郗氏听了这些难听的话,却未流露出难堪的神色,倒又让他一惊:


    “你不觉得我说话难听?”


    旋即又想到女子自小被教导要遵循三从四德,一切以夫婿为重,不可忤逆夫婿,又后悔脱口问了这一句,想来郗氏自会低眉顺眼的否认。


    却没想到,郗氏点点头,直白道:“难听。”


    听到这样一句悖逆的话,他只觉得心中那股憋闷更甚,刚想发作,又听得郗氏道:


    “但还算在理。”


    郗明棠又道:“所以我有个主意,想说与你听听。”


    晏晅眉骨微挑:“主意?”


    他在成亲前曾遣人打听过,据说郗氏性子古板无趣,许多适龄男子有意娶她,却因性子不合未成事,以致成为半老徐娘也未婚配。


    加之她在家极为乖顺,她阿爹说一不二,即使与他素未谋面,却也不知争一争,就这么稀里糊涂嫁过来。


    俩人又差了三岁,更显得她目光浅短,纵是有副不错的皮囊,俩人也必不可能有好的结果。


    因此,他不知,郗氏能想出什么主意。


    郗明棠知他年少,带着锋芒锐气,说话刺人,也不同他计较,只说:


    “我知你不愿,所以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只做这名义上的夫妻,实则私底下以姐弟相称如何?”


    他是书中的男主,自带气运,日后更会是位极人臣,手握大权。


    自己虽是书中早弃的原配,但得罪他也没好处,与其做怨偶,不如做姐弟,打好关系,日后有能利用他的地方多利用一番。


    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只要日后她生意顺风顺水,有许多银钱傍身便可。


    郗明棠在出嫁前便这般打定了主意。


    晏晅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平静无波的瞳孔猛然一缩,泛起暗潮:“你竟如此想!”


    郗明棠点点头:“为表我的诚意,我们今晚便定个和离书,等你及冠,可自主之时,你我便将和离书拿出,去官府解除夫妻关系,如何?”


    “你讽我不能自主?”


    晏晅本就对百般摆脱婚事不成,此回又被晏将军押着成亲,心存不满。


    他年纪尚轻,虽跟着父亲打了几回胜仗,却也只是刚出茅庐的小子,羽翼未丰,不得不依附晏家。


    先前他留意到郗氏婢女的惋惜神色,定是对他不能自主婚事有所轻视。


    如今郗明棠一句话,便点燃他胸中的那点恼火。


    郗明棠:等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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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里的重点不是“和离书”吗?


    感情她废了这么多口舌,他只抓到了“自主”两字。


    又为抚平他的那些恼意,便顺着他的话哄道:


    “你误会了,我是说,你我今夜可定个和离书,郎君不必强迫自己。”


    她把“和离书”三字故意咬的重了些。


    他听她这么说,面色缓和了些,怒潮退去,眼底带着掩盖不住的喜色:“你……愿同我和离?”


    郗明棠故意垂下眸眼,放低身段:“成婚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我原比你大,又是商家女,自知非门当户对,只承蒙晏家和郎君看得起,才有了这样一桩令人艳羡的婚事。”


    “所以,我并不强求郎君倾心,只当郎君是自家弟弟。如果郎君愿意,和离前可把我当成姐姐,和离后我绝无怨言。”


    “好。”晏晅痛快答应。


    如此再好不过了。


    他本就不喜欢这桩婚事。


    俩人移步至案前,郗明棠取来洁净的宣纸,在他的书案上铺开,提笔写下和离书。


    晏晅打眼看过去,只见纸上悉数载明俩人身份、划清界限,并声明自愿和离,和离后俩人各自欢喜,无怨无悔。


    落款处写下“郗明棠”三字,留出其上的一段空行。


    一式两份。


    她将笔递给他,让他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晏晅落笔后低头看了看成形的和离书。


    文书字迹工整,内容一项不落,颇为正式,与官府收录的和离书并无区别,他的心中泛起诧异:她竟对和离书样式如此熟悉?


    又见她早已取来剪子,他尚不解其意,却见她莹白的指尖比在剪刃上,划了一刀,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又是一惊。


    她将剪子递给他,锋利的刃面上沾着她指血,只见她指面很快被染红,然后在两份和离书末尾名字落款处按下,映下指纹,以示同意。


    他也划了一刀,在落款名字处按下自己的指纹。


    两份和离书就此成了,日后若送到官府,他二人不得不认,再无瓜葛。


    “好了,成了”,郗明棠叠好两份和离书,自己收了一份,递给他一份。


    晏晅接过和离书,看着洋洋洒洒的字迹,还有落款,他的心好像轻松了一些,那股被父亲逼着强娶的憋闷尽数从胸腔中驱散。


    他应是开心的。


    只是他又不由觉得,有另外一股憋闷的情绪自心底生起,尤其是目光落在那文书末尾处那两抹殷红刺眼的指印时,烦闷更甚。


    郗明棠了了一桩心事,眼眸弯弯,就差哼出来了。


    她笑吟吟将和离书贴身放着,待日后送去官府落定,便是自由身,潇洒快活任由她。


    心道:今晚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那张软榻,只想立刻拥被入睡。


    目光忽触到一样东西,猛的一颤,她怎将这事忘了。


    于是,从榻上取来那方洁白的帕子,又来到晏晅跟前,展开哄道:“来,好晅弟,你滴点指血在帕子上。”


    晏晅看着帕子,也知它是作何用的,被她这么明晃晃的展开,早已褪去绯红的耳廓,此时又再一次红透,比红烛那鲜艳的颜色还要红上几分。


    他故作平静的将划伤的手指悬在帕子上,指尖却微微颤动,郗明棠捉住他的手腕:“别动。”


    几滴血珠渗出,落在白帕上晕开来。


    郗明棠见事成,松开手,将帕子收好,温言软语道:“多谢你了。”


    他低头看回自己手上那份和离书,闷闷的回了一句:“不必。”


    郗明棠并无心思去琢磨他变化的情绪,诸事落定后便转身向床榻走去:“好了,夜深了,入睡吧。”


    案前拿着和离书的手却又是猛然一震,轻飘飘的纸张险要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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