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揭起,郗明棠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拢住,下刻一只宽大的手掌揽上郗明棠的腰肢,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来。
那人单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抱离花轿,郗明棠慌乱之余下意识伸手攀住那人的颈侧。
离开花轿时,另一只手从她裙摆后抄过,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此举轻浮大胆,郗明棠脸色一白,便要将人推开。
垂眼瞥到按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冷白手腕处的袖摆亦是绛红色,以上好的丝线精心勾勒着云纹,再往外能隐约看到那人光泽亮丽的段红吉服,还有绛色锦缎鞋。
原来是她的婚配对象-晏晅。
这才按捺住要将人推开的心思,勉强两手相扣,勾住那人的后颈。
又将脑袋虚靠在那人的胸膛上,鼻尖弥漫着清凉的雪竹气息。
也不知耳畔是谁的心跳声,格外的沉闷而有力。
郗明棠能感受得出,就在她勾住那人脖颈的一瞬,那人下意识的身子一僵,似是头微微往旁避了两分,与她隔开了些距离。
饶是如此,他力气倒是不小,将她抱起来的时候,盖在头上的朱帕未拂落,帕底流苏仅是轻颤。
众宾客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举动,又乐见成人之美,于是惊讶之余,又赞起这桩姻缘来,仿佛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只是俩人的小打小闹,烟消云散。
晏老将军眯了眯眼,很是满意长子如此举动,令奴仆向迎亲诸人发放喜钱。
喜婆更是眉开眼笑,引导着郎君来到门口:
“新妇跨火盆,除灾又去晦。”
早已有奴仆将炭盆置于进门处,因燃得正旺,火星子蹿的老高了,噼啪作响。
许是晏晅久经沙场的缘故,他这一路臂力颇为不错,郗明棠能够感受到那横亘在腰间的手臂线条紧实,极具力量感,他托着她轻巧的跨过了火盆,连袍摆都未被猛烈的火舌撩到。
又过了一段路,晏晅将她放下,方立定,夏蝉便将备好的彩锻递到郗明棠手中,另一端被喜婆拿住,念道:
“红绫结同心,缘牵一线长。”
这是牵巾礼,是男女各执一截彩绸,喜婆取过郎婿和新妇手中彩锻各一端,将两段彩绸绾成同心结,这样便将新人以一条红绸相牵。
喜婆见花厅内高堂在座,礼已俱备,便继续唱道:
“良辰登花堂,吉时拜天地。”
二人尚在花厅外,按礼俗需由夫婿以彩绸牵引新妇入内,只是郗明棠又等了几息,对面的人仍无动静,彩绸缎子软趴趴的躺在手心。
郗明棠知道有一道锐利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好似在等着看自己手足无措。
看来他是在因刚才迟下花轿一事发作,有心使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她对此举倒是不恼,只觉得一如既往的好笑,果然是小三岁的少年郎的心性,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遂挺直了脊背,抬起头目视前方,虽然入目只是一片红色。
俩人像在对峙。
见新郎迟迟不肯拜堂,花厅里的人有些坐不住了,又是一声轻咳暗示,红绸方微微抖动。
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哂笑从对面传来,一股力道透彩绸而来,郗明棠未料被这么一扯,足下略一踉跄,幸亏夏蝉眼尖,及时扶住了她:
“小姐,往这边走。”
夏蝉在一旁看的很清楚,姑爷刚刚明摆着心存戏弄,想使小姐难堪,心性如此狭窄恶劣,实非良配。
又心疼自家小姐:老爷做生意在行,看郎婿的眼光却是不行,小姐还不知道受多少磋磨呢。
遂大胆看向姑爷,还瞪了一眼。
那郎君起先一怔,随即眉骨一挑,露出一个轻淡又很恶劣的笑,接着又似无事发生般将人牵引至花厅内。
郗明棠跟着彩绸步入花厅,与那人行三拜之礼,礼成后被送入新房。
婢子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陪嫁丫鬟夏蝉守在身侧,四周安静,有恭喜声还有劝酒声从远处的院落隐隐传来。
郗明棠将喜帕取下,看到身侧夏蝉因她这一举动怔住的神色,朝她眨了眨眼:
“放心吧,他今夜定要很晚才会回来,我先松快松快。”
夏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心疼道:“小姐,姑爷不是什么好人。”
主仆二人都明白,晏晅为逃婚做过许多事,今日又是迟迎亲,又是晚拜堂,定是轻易不肯入洞房的。
不过想想也是,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百般使计下都不想要的一桩亲事,如何能让他心甘情愿娶大三岁的郗明棠为妻。
郗明棠觉得这样最好不过,要是那晏晅晚上不来这就更好了。
只不过,她想,到最后,晏晅在父亲的威势下,还是会来。
多想无益,来了再说。
郗明棠抬起莹白指尖,滑过自己的面颊,不似往日饱满弹滑,便问:
“小蝉,阿胶糕可有带?”
夏蝉从怀中取出阿胶糕递了过去,“奴婢记着呢。”
小姐说这是补气血之物,今日一早便让她备在身上。
“你看看我,是不是面色蜡黄、眼窝浮肿、两眼无神?”
郗明棠将脸转向婢女,眼含担忧,唇珠微微嘟起。
夏蝉只觉得一张小巧娇艳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觑着眼从上至下细细看去。
自家小姐面容姣好,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清潭映月,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盛妆下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好似春日灼灼桃花。
乌髻如云,满头的珠翠更衬得天人一般。
如此美人,在京城也难挑出第二个。
遂摇摇头:“小姐极美,若姑爷不珍惜,是姑爷瞎了眼。”
郗明棠听罢卸下担忧,欢快的弯了弯眼,一口咬上了手中的阿胶糕,“不错,不过这样也要补补。”
她气色红润,笑起来时粉靥含春,眉弓上那粒细小的美人痣也会轻轻跳动,似午后春光一般,夏蝉目光又痴痴的凝在了自家小姐的面颊上。
郗明棠伸手摸了摸夏蝉的头:“别愣着,你也吃两块,对自己好点。”
她与夏蝉之间,没有那么严格的主仆规矩,更似姐妹,夏蝉遂坐在床踏上,也像小兔子一样嚼起阿胶糕来。
二人一边轻嚼阿胶糕,一边看着前方放空,目光正巧落在不远处的黄花梨木立式灯台上。
灯架托盘上的几点红烛,焰尾忽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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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泪凝珠。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烛被夏蝉剪了数回,也不见有人进来,郗明棠百无聊赖,轻打个哈欠,同她道:
“小蝉,要不我们打个赌,看他什么时候过来?”
夏蝉放下剪子,努努嘴:“我可不来,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月钱都要被小姐赢走了。”
这么多回赌局,她只赢过一次,就是那次赌姑爷还会不会有抗婚的举动,她赌姑爷会看到小姐的好,会上门提亲,果被自己赌对了。
只可惜,姑爷虽提了亲,还是未将小姐放在眼里。
郗明棠比出一根指头,央求道:“最后一次。”
夏蝉拗不过:“好吧,那我赌再过一刻,姑爷就会过来。”
再过一刻便是亥时,安定入睡的时辰,再晚可算不上吉时良宵。
郗明棠:“那我就赌他会过了子时才来。”
夏蝉撇撇嘴:“那都过了吉时了。”
郗明棠浅笑了笑:“所以,不管啦,我们先眯会。”
夜深人静,灯罩内红烛兀自燃烧,光影蒙蒙绰绰,俩人昏昏欲睡。
一人靠着床架,一人伏着榻沿,均阖上了眼。
忽听得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蝉猛的睁眼,见窗外光影摇曳,渐渐变大,急忙推醒郗明棠:“小姐,姑爷来了。”
郗明棠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灯架上朦胧烛火已燃了大半,向婢女伸出雪白的掌心:“看来我赢了。”
“我的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
夏蝉忙将搁在一旁杌子上的喜帕盖在郗明棠头上,又背着手擦了擦嘴角的糖糕碎屑,站好。
下一瞬,房门从外被打开,呼啦啦涌进一群人,拥着晏家郎君走进来。
晏家郎君似是喝得酩酊大醉,脸颊浮现红晕,脚步虚浮,被众人扶着走近,嘴中嚷道:“我没醉。”
夏蝉看着人影走近。
不得不说,晏家郎君英姿勃勃,五官俊美,纵是大醉,也不似旁人一般猥琐,反添风流之态,在相貌上与自家小姐倒是相配。
只是可惜,年纪太小。
着青色比甲的喜婆仍跟在一旁,提醒道:“郎君,还需行合卺礼。”
晏晅未错过婢女眼中的惋惜神色,瞳孔一缩,随即挣了一下架着他的人,竟未挣脱,眉眼霎时浮上一层薄薄的愠怒:
“放开我,我自己来。”
喜婆眼色示意,晏晅被放开,他整了整吉服上的褶皱,随手接过喜婆递来的玉如意。
抬眸看到床上坐着个人儿时,虽看不到容貌,但吉服下露出的那双手却是雪白玉润,交叠作一处,指甲上的蔻丹格外鲜艳。
他弓下身子凑近打量,好一会才偏头,醉眼朦胧地问喜婆:“这又是谁?”
喜婆耐心道:“公子,这是新妇,需将喜帕挑开。”
郗明棠听着脚步声渐进,又有极浓的酒味钻入鼻尖,不禁秀眉一蹙。
身子往后倾了点。
不妨喜帕被一把挑开,满堂亮光映入眸眼。
视线中朱色吉服前襟上的镂花盘扣渐渐清晰,来人站的极近,郗明棠抬起眸子,一双深邃又冷峻的眉眼对了上来。
“挑红见佳人,金玉满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