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娇娇低着头,望着掌中那盒情蛊。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把章予从我身边抢走。”他眯起眼睛,让年乌衣觉得有点瘆人。
年乌衣忍不住给他泼冷水:“种下情蛊之后,她并不是爱你。”
“她就是爱我。”邴娇娇声音高起来,“她会爱我的。”
他像是在哄自己,“等她爱上我,她就会知道,萧祚能给她的一切我也能给。萧祚不能给她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能给。”
年乌衣沉默着,并不赞同他的想法。
邴娇娇却像非要从他这里讨一个认可似的。
他自顾自地说:“她能留在我身边,每天都能看见我,每天都能和我说话。她会对我笑,会担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她会把我的手放在她掌心里,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替我掖好被角。”
他笑眼弯弯地问年乌衣:“这难道不就是爱吗?”
年乌衣依然没有回答,只是过了良久之后,他说:“成交。”
邴娇娇便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向年乌衣揖一礼,“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啦~”
他转身就要走,走到和年乌衣擦肩而过的地方,忽然停住脚步。
他几乎是贴着年乌衣的耳朵说,“若是您敢伤害章予,我一定会杀了您。”
用的是敬语,但年乌衣只觉得有条冰冷的蛇,圈在自己脖子上吐信子。
夜已深了。
子夜山的夜,与别处不同。
大约是山上鬼魂太多的缘故,连月色落下来都带着三分凉意,沉甸甸地铺在窗棂上,让章予在脖子里蜷缩成一个球。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
她不是不想睡。魂魄归位不过两日,她本该好好歇息,养精蓄锐,可一闭上眼,那些人便争先恐后地挤进她脑海来,一个接一个,挥之不去。
先是风无程,脸色苍白,眉目安静,墨黑的墙壁之下,他像一株不知能否等到盛夏的细弱草木。
接着是无尘,章予想起他倔强的神情,想起他那一反常态的言语。她想着想着,眼眶便有些发酸。
她闭上眼,用力地,试图去想些能让人高兴起来的事。
漆黑的脑海中,她一把推开萧祚房门,浮现的是清晨时候她看见的那一幕——
晨光微熹,萧祚只披了一件中衣,半边衣襟还未来得及拉拢,露出大半个肩背。
常年习武的筋骨紧实分明,脊线流畅地收进腰际,肩胛骨随着他回头的动作微微耸起。
章予从前不是没见人习武,她自己也是刀山剑林里滚过来的,武林大会之中有些门派特别喜欢光着脖子和别人打架。
可她从没觉得那有什么好看。皮肉不过是皮肉,骨架不过是骨架,有什么可看的呢?
偏偏那一眼,她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章予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烫得像像有火在下面烧,她把冰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捂在耳朵上,试图给耳朵降温。
她拼命把那些画面往外推,可思绪这东西,越是不让想,它越要往那里钻。
她想起他给自己披衣时垂下的眼睫,修长的手指一圈一圈为她束紧腰带。
想起他俯身凑近她问“你待我,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
章予猛得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黑夜中的天花板反而是白花花的,上面一些黑色的斑点像是棋子。
于是她又想起萧礼。
长公主殿下那截裸露的后颈又浮现出来,玉白的皮肤上,红痕星星点点,有些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
这就是吻痕吗,按理说,这是青伤吧,就是张仲景说的那种“内有干血,肌肤甲错”,这不算做受伤吗?
可是长公主的神情,那种娇嗔的、柔软的,甚至带着几分餍足的姿态,分明是,幸福吧。
章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受伤了还欢喜呢?
想着想着,她觉得脸有些热,索性坐起来,将窗户推开一点。
冷风吹进来,她就着凉意倒回床上。
——若是我呢?
——若是我身上,也留下那样的痕迹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章予就想要把它掐灭,同样,她又失败了。甚至这想法还转为更清晰更具体的画面。
有人俯身靠近她,呼吸落在她颈侧。
那人的手指修长,带着习武之人薄薄的茧,轻轻拨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
章予不敢抬头看那个人的脸,但是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的指尖很凉,让章予打一个寒颤。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擂鼓似的响在寂静的夜里。
那人柔声问她,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不愿意,抬头看我吗?”
章予头摇如拨浪鼓。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吻便落在章予的额头上。
嘴唇怎么也是凉凉的。
章予将手抚在自己心口,接着她意识到,似乎是自己太热了。
她下意识抬头想看看窗户是不是被吹上了,但是她先看到了萧祚的脸。
他的眉并不十分浓,却生得利落,眉尾微微上扬,是少年时便带三分锋锐的那种。
萧祚的眉其实总是皱起来的,比起自己,他似乎有更多忧心的事情。
但是此刻他眉眼都舒展,只是安安静静地、低低地压下来,只是端详她。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缕,落在他眉尾,章予想抬手,想将它拨开。
既然四下无人.....
她干脆放任自己抬起手来,轻轻地拨了一下空气。
她便听见萧祚低低地唤她。
“章予......"好缱绻,好深情,在他的舌尖细细滚过一圈,才舍得张开双唇将这个名字放出来。
章予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啊!”她大叫一声。
夜晚太寂静了,她的声音就太突兀了,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拽起被子,没头没脑地往脸上捂,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连同自己滚烫的脸一并藏进黑暗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
此刻她万分庆幸萧祚不在这间屋子里,万分庆幸无人知晓她方才想了些什么。
她将被子又拉紧了些,将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章予啊章予,”她在心里骂自己,“你是不是见色起意。”
这一夜,她在那方窄榻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晾在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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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苦苦挣扎不停扑腾的鱼。
她一会儿想起萧祚垂下的眼睫,挥着手捂着脑袋求自己别想了;
一会儿又想起无尘毅然决然的表情,想起无程对她郑重的谢谢。
她的心境也随之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平静。
如此反复,仰卧起坐,不得安宁。
待窗外那一线天光终于由黛青转为鱼肚白,章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吧。她披上衣服,揉着眼睛,推开门。
晨风扑了满面,带着掺了草木清气的凉。
她倒是没想到,门口站着一排人。
万言牵着风无程的手立在最前头,无程眉眼间的麻木与冷淡竟尽数褪去,甜甜地露出笑容来。
他捉住章予的手,嫩生生叫她:“章予姐姐早上好!”
章予知道了,无程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候稚子的心态。
即便知道,她这样被无程捉住手,竟还是下意识去看了萧祚一眼。
她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
大约是昨夜那场梦余温未散,大约是梦里的面容太过清晰,清晰到她今晨一见萧祚,便觉有什么与从前不同了。
但萧祚只是抱臂而立,看见她望过来,便扬起嘴角向她微笑。
章予飞快地移开目光,对上了三水的视线。
三水笑着替无程解释:“他说山上有好多石头,奇形怪状的,非要拉我们玩捉迷藏。我们看他难得这么高兴,便都应了他。”
捉迷藏啊,小时候喜欢玩的游戏,细细想来,已经有十余年没玩过了。
章予又去看无程,这个“十岁稚子”比她还高上许多,章予是要仰头去看的。
无程垂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紧紧地攥着章予的手。
章予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无端生出许多唏嘘来。
她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遗憾,她却总在为身边人感到遗憾。
大约是山上古木参天、枝柯交错的缘故,天光在这里总要被筛过好几道,落下来便成了疏疏淡淡的金箔。
一片一片,铺在覆满青苔的石径上,铺在横斜逸出的老松枝头。
无程是头一个捉人的。
万言替他蒙眼睛的时候,他兴奋得直跺脚,嘴里念念有词:“三十、二十九、二十八......”数得又快又急。
章予胜负欲比旁人都强,要制止他:“还没说开始呢,你不能数。”
无程便闭上嘴巴,嘴角向下撇一撇。
萧祚就喊:“开始。”
无程又开心起来,冲他们喊:“你们快去藏吧,别让我抓到哦。”
三水第一个笑着跑了,她身法轻灵,足尖点过几块山石,便隐入一丛茂密的野杜鹃后头。
万言往西边去了,她身形最小,一溜烟钻进了一片矮树林。树叶子哗啦啦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
萧祚站在原地没动。
章予看他一眼,压低声问:“你不躲?”
萧祚也看她一眼,学着她的腔调:“你不躲?”
章予用上目线看他,“和我比轻功啊,那肯定是你输。”
萧祚摇头,“非也,我是要看看你打算藏在哪,下一轮我捉人,第一个去捉你。”
章予哪肯认输,当即驳他:“那你干脆和我藏到一起好了。”
萧祚笑意更深,“那敢情好,我们做一条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