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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朝堂推杯又换盏,江湖饮汤更饮泪

作者:鱼丸主理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祚听她这般苦恼,不由觉出几分可爱来。


    他凑近了些,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腰侧,低声道:“你若不情愿,便罢了。总还有别的法子可想。”


    章予却摇了摇头,那苦恼是实实在在的,“我不是不愿。恰恰相反.......我当真很心疼风无程。”


    她顿了顿,向萧祚剖析一个令人不快的棋局,“可你姐姐这一手,逼得实在太紧。眼下这情势,要保风无程的命,便非得先保住她的命不可。这两条命,如今是拴在一处的。”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萧祚。这是不得不为。”


    “而我讨厌被人逼着走下一步棋。”


    萧祚凝望着她,并无俱意,“可是你一定会赢下这盘棋局,不是吗?”


    章予抬眸。


    萧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仿佛只要她决意去做,世上便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她侧首看向无尘。


    无尘依旧沉默着,可又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燃烧着。


    她转回目光,迎上萧祚的视线,:“嗯,一定会的。”


    此番再见风无程,他却与先前判若两人。


    犹记摘星楼中那白衣少年,眉眼间一派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让章予困惑的同时又觉得羡慕。


    而今他却只是沉默。


    一袭白衣已染尘灰,他寥落得像一株失了水色的枯竹。


    风沧澜将他托付给章予一行人后,就急匆匆地赶回风绻城了。


    萧礼这回瞒都不瞒,明知道风沧澜曾当面保下沈知遇,依然将自己和风沧澜的关系摊在所有人面前。


    三水细验过那瓶药,又问了萧礼那位名医的来历,竟是当朝医仙孙浩渺。


    萧礼是诚心想救风无程的。


    为那位功高震主、含冤而逝的故友,也为那面始终不曾降下的大启战旗。


    可与此同时,她也拿风无程做了一门生意。


    他是她掌中明珠不假,被她用以招揽八方客。


    正与邪之间,人心啊,原来是如此荒唐的东西。


    章予端了碗热汤轻轻走进房中,试探着问道:“无程,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她自幼长于中原,说话时前后鼻音总有些含混,因此倒是无尘先应了一声。


    章予摆摆手,又指了指坐在那儿垂首不动的风无程,朝无尘做口型:“该怎么劝他吃点东西?”


    无尘叹了口气,摇摇头,将她轻轻拉出了门外。


    无尘低声道:“自从他经脉尽断之后,每逢神志清醒时,便总是这样,不吃、不喝、也不睡。”


    章予听得着急:“这怎么行?人哪能这样活下去?”


    儿时她喜欢趁夜色溜出府中,三水的念叨她都能背下来,“夜不能寐最伤气血。肝血不得养,全身脏腑皆会受累。一夜不眠,百日难复,他这简直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熬日子。”


    无尘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或许他,早已不想活了。”


    章予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先听到无程唤她,“你是章予,对吗?”


    她愣了一下,赶忙回到屋里,将汤碗搁在桌上,蹲下身柔声应道:“是我,你愿意吃点东西了?


    无程摇摇头,没头没尾地问她:“你知道三圣的说法吗?”


    章予挠挠头,和无尘对视一眼,依旧文盲:“啥是三圣?”


    “天象所示,诸星交汇,三圣临世,命各不同。”


    章予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似乎是大启朝流传颇广的谶言。


    但是她从来没觉得这句话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因此也没往心里去。


    无尘见她一脸懵懂,便替她向无程解释道:“她并非武林名门出身,没听过也是常事。”


    无程低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才说:“你也没听说过的,这预言,还有下半句。”


    “下半句?”无尘下意识有些紧张,“你是因为这下半句才......”


    无尘点了点头,补全了无程不忍说的话:“因为这下半句,才遭了年乌衣的毒手。”


    章予终于忍不住好奇了,“这下半句,到底是什么?”


    无程缓缓吟道:“三圣共存,天道难容,因果纠缠,此消彼长......”


    “此消....彼长?”章予何等聪明,立刻了悟,“你与年乌衣都是这三圣之一,你若风头尽失,他便如日中天。是这样吗?”


    无程颔首:“正是。”


    他抬起眼望向章予,忽然又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无尘曾对他说,自己遇见一个极像他的人,是他的师妹。


    那时他还说:“世上哪会有两个人真正相像?再说,你这话倒像在咒她。”


    如今他终于懂了。


    因为他从章予清亮的眼眸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意气风发、不识忧惧的少年。


    多少年了......


    原来隔着这么长的年月,


    竟还能看到从前的自己。


    他终于轻声说道:“三圣之间,是能彼此感应的。章予,我就是想要告诉你,你也是三圣之一。”


    若换作旁人,听闻自己身负天命,纵不大喜过望,至少也该有几分得意。


    可风无程望了章予半晌,只瞧见她弯着手腕,呆呆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懵懂地眨着眼:


    “啊?我?”


    这反应实在出乎意料,惹得风无程难得地笑了一下。


    他更肯定地看向她:“是你,你就是天道所示,能救大启于水火的三圣之一。”


    话到此处,他却沉下声来:“不过,既然我能感应到你,年乌衣必然也能。他会因忌惮而将我害至如此地步,也绝不会放过你。”


    一旁的无尘恍然接道:“难怪那日在南安寺,他对你出手那般狠绝。我原以为他只是想拿你要挟萧祚,没料到反倒逼得萧祚悟出了天地风尘。”


    “萧祚练成天地风尘了?”章予的注意力瞬间跳脱开来,雀跃道,“他真是的,练成这么厉害的功夫也不告诉我,回头我非得好好问问他!”


    无程掩唇低咳了一声,章予这才回过神,脸上却仍看不出多少对年乌衣的忌惮,反倒眉眼一凛,愤然道:


    “年乌衣杀我师父、重伤萧祚,把朝堂江湖搅得乌烟瘴气。我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敢先向我动手?”


    无程听她这样说,有些着急了,“你比他年轻数十岁,心机、武功皆不及他深厚......依我看,你还是莫要轻易去找他寻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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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章予默然听着,不愿因自己注定要去做的事情与风无程争执,生怕再把这样虚弱之人气个好歹。


    她站着的位置,余光正好能瞥见无尘的脸。


    只见他眉峰越蹙越紧,面色反倒越来越红,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予忍不住侧过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谁料无尘却突然发难。


    他一把端起桌上那碗仍温热的汤,径直递到无程唇边,冷声说:“喝了。”


    无程直视着他,竟也未偏头躲闪。


    章予轻轻扯了下无尘的衣袖,他却纹丝不动。


    章予不得不小声喊他:“无尘,你做什么?”


    长久的对峙中,无尘终于出声道:“风无程,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这样的懦夫!”


    无程不说话,但也张口不喝汤。


    怒不可遏的是无尘,先落下泪来的却也是无尘。


    他一边横眉冷目,一边涕泪纵横。


    “风无程,当年我不学无术,是你不厌其烦拉着我练武,是你一招一式教我剑法、一板一眼授我心诀——是你要扶危济困,你要心系苍生!”


    他另一只手将腰间剑举起来,“风无程,这是你的剑,这是剑修阁为天下第一造的剑!”


    章予试图挣扎,忍不住又劝道:“无尘,他都这样了,你何必逼他......”


    无尘依旧端着汤不撒手。


    汤盛得满,又烫,经章予一碰,滚热的汤汁便泼洒出来,沿着无尘的手指、淌过无程的下颌。


    蜿蜒而下。


    章予急忙从怀里抽出手帕为两人擦拭,心里暗叹:今日这场争执,自己是劝不住了。


    她只能后退一步,将战场让给这对师兄弟。


    无尘素来对万事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模样。


    旁人提起他,也总说他玩世不恭,胸无大志。


    可章予知道,一直都知道,他心里藏着非做不可的事。


    他要复仇。


    向谁复仇?如何复仇?有几分把握?


    章予一概不知,甚至连他要为谁复仇,也从未真正明了。


    起初她以为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那个让他命丧黄泉的人。


    直到今日她才恍然——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风无程。


    是啊,人常常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总是会为了心中在乎的人而挣扎着活着。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听说章予要服下那毁经断脉的毒药时那般激烈反对;


    才会在她昏迷不醒时,不惜以身相护。


    他再也经不起,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珍视的人,再一次倒下去。


    再一次变得麻木,变得空洞。


    无程终于质问出声,“是,你一身病骨,自觉已成废人。你说你无心权位,不愿踏入朝堂,于是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对面的人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无程看他这样固执,竟冷哼一声:“你若不想要这条命了,随便你。可你连自我了断都不敢。”


    他将汤重重地磕在无程的唇上,咬牙切齿:“既然如此,要不我替你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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