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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来日方长

作者:窗雨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行之将两人送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程婉宜疑惑地抬眼看他,以为还有什么事。却猝不及防迎来了对方放大的脸,她下意识往后仰,视野被一张冲击力极强的五官占据。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她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两人的视线平行,距离不算近,但足够让程婉宜看清楚对方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周行之笑着说了句什么,程婉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垂下眼帘。


    “北上的时候,留在峪州了。”


    周行之直起身,视线停留在她的发顶,语气轻松:“我回头差人找找。”


    程婉宜无法忽略头顶灼热的视线,手心紧张地攥了一下,心里不由地埋怨起尤老板那张嘴来。


    尤老板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能多赚一笔是一笔。


    彼时刚给程婉宜挑好了料子,见周漱玉的生意做不成,又打起了周行之的主意,便笑意盈盈地凑上前去推销:“哎哟,这料子嘛给大少做长衫也使得嘛。西装大衣穿腻了偶尔换换风格也好嘛,大少要不考虑考虑?看在熟人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周行之没吭声,看着她拿在手里的料子若有所思。


    尤沁以为有机会,赶紧趁热打铁:“我的眼光不会差,这个颜色绝对适合您。”说着就要将料子给包起来。


    周行之却突然开口说不是这个颜色,尤沁怎么会轻易放弃,“大少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找来?”


    “家里有,比这好。”周行之挥手让她别忙活了。


    尤沁看生意做不成,不怎么甘心地闭了嘴。


    本来应该是个小插曲,但正在旁边挑扣子的程婉宜却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她疑惑地抬头,冷不丁和周行之的视线对上。


    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让她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抓住了小辫子,直到刚刚他突然提起那件早就被她抛诸脑后的长衫。


    “……”


    当初不过是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谎,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给了做了一件长衫,怎么不给我?”他刚才问。


    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便想借着搬家忘带了的理由混过去,谁知道他这么执着。


    而且那件长衫只是在外头随意买的,她不信以他的能力查不出来。现在却突然问起她衣服的事儿,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这可怎么办?


    她略思索一下,试探道:“也不知是放到哪里了,翻找起来也费时费力。原本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不麻烦了吧。”


    谁料周行之却不觉得有什么,道:“一封电报的事,算不上麻烦。”


    话已至此,程婉宜再阻拦,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好盘算着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交差,就算到时候峪州找不到,她也可以说是记错了,然后“不小心”在箱笼底下翻出来。


    周行之瞧着她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心里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既然有胆子借他的名头行事,也该有始有终才行。


    “天晚了,回吧。”


    他终于将车门关上。


    待到车子消失在长街尽头,街边另一辆汽车缓缓驶过来。周行之上车后,吩咐司机去西郊别墅。


    别墅内,陆远舟给自己泡了一壶胖大海。


    白秋棠坐在餐桌上的对面,一点一点地把食物往嘴里送,看起来味同嚼蜡,但她面色如常。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似乎是声嘶力竭地哭过一场。


    听见门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陆远舟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出去。


    亲娘咧,他终于可以交差了。


    “周行之,你个见色忘义的东西!”陆远舟像个骂街的泼妇,叉着腰,在车还未停稳的时候就扯开了嗓子,“请我过来劝人,结果撇下我跑了。还收拾得人五人六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说到激动处,还破了音。


    周行之下车掏了掏耳朵,隔空扔给他一个袋子,里头装着新鲜出炉的栗子糕。


    “别嚷了,破锣嗓子也不好听。”


    他大步流星朝里走,“她怎么样了,还闹着要报仇吗?”


    陆远舟听到他的前半句翻了个白眼,往嘴里塞了一口栗子糕后,决定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让我办的事,哪样没给你办成?”陆远舟鼓着腮帮子,用下巴指了一下安静吃饭的白秋棠,“喏,哭了一晚上呢,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还以为是没想通。刚才突然进厨房做了两碗云吞面,多的那碗都没给我吃,她一个人抱着全吃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白秋棠一点一点地把云吞面吃完,又不发一语地将碗筷收进厨房洗了。


    陆远舟回想起了昨日还在撒泼要死要活的人,嘀咕道:“人是正常了,我怎么反而觉得瘆得慌呢。”


    白秋棠从厨房出来,神色平静。她看着周行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想通了,以后,我听你的。”


    周行之和陆远舟同时松了一口气,但鉴于她之前的案底,周行之还是没有答应撤离楼内外的人手。


    白秋棠已经无所谓了,她现在迫切地想回归正常的生活。


    “我要工作。”


    “军区医院那边,缺一名有经验的外科医生。”


    这是周行之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岗位,只是之前她根本就听不进人话,一直拖着没去报道。


    白秋棠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去,但有一个条件。”


    “可以。”


    周行之点头答应,但也设置了一个前提条件。


    “送死不行。”


    白秋棠摇摇头,道:“我会比他们活得久。”


    她的眼神里有一簇火苗,那是一个支点,撬起了她生命的重量。


    她又说:“你去前线,得带着我。”


    这个条件并不算难,周行之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那你得拿得稳手术刀才行。”


    “一言为定。”


    白秋棠转身上楼。


    陆远舟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生感叹:“不枉我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天一夜,这回总算是想明白了。”


    事情总算解决了,两个人便打道回府。周行之十分自然地跟着陆远舟,准备去他家留宿。


    “你家那么大个宅子,就没有多余的房间?”陆远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有家不住,不是在公署营区凑合,就是在他家过夜。


    退一万步说,西郊别墅房间那么多,也不是不能睡啊。


    周行之冒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她有点怕我。”


    陆远舟噎了一下,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谁。他心想能不怕你吗,出门都要坐轿子的娇小姐,哪儿遇到过上门喂枪子儿的暴徒啊。


    这哪儿是有点儿怕啊,那是恨不得王母娘娘下凡来划一条银河,你居北,她往南,一年只在除夕夜见一回就得了。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你家宅子那么大,你就不能找个离她远点的屋子睡嘛。老这么睡外头也不是个事儿啊,这还怎么培养感情?”


    别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没见过他这般相隔几十里望月的。


    “胆儿小得很。”周行之陷入了某次回忆,手上掐着一根烟,“前两次还能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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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嘴,现在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躲着走。”


    不过今日解释了一番,想必过几日就好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


    陆远舟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当初要是不开那一枪……”被周行之眼风一扫,将后半截话憋了回去。


    周行之被点到了痛处,心情有点不爽起来。


    过一会儿,陆远舟又将话题扯回去,“胆子再小,隔着那么多个墙头,你又不是迫击炮,还能定点落在她头上不成?反正白小姐这边也解决了,你也不用天天待在这儿盯梢。”


    周行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些矮墙还真防不住我。”


    “啥意思?”陆远舟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你真是迫击炮?”


    周行之静静地看着他。


    陆远舟细琢磨了一下,“你该不会是……”然后跟看未知生物似得看着他,顿悟道:“怕控制不住吧。”


    然后半夜起来练习单兵一百米翻越障碍,好巧不巧就落在人家院里。


    周行之抖了一下手里的烟灰,猛吸了一口,算是默认。


    头一回喜欢上一个姑娘,这姑娘还是自己娶回家的媳妇儿,能忍住不睡一个屋,隔着院墙安睡?


    他当不来君子,只知道肉在碗里,他看见了,便是要吃的。


    何况,还是在他自己的碗里。


    “……”陆远舟罕见地沉默了。


    没想到他不回家住,是在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半夜翻墙上榻。


    “早知今日有这一劫,当初你苦练单兵越障的时候,我就该拦着点儿你。”


    周行之往旁边暼了一眼,将烟蒂弹出车窗,“你上辈子是陀螺吧。”


    欠抽。


    陆远舟皮完见好就收,没再说一个字。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宅子跟前停下,门房候着的人很快迎出来。对于同进同出的两个人早已见怪不怪,连客房里的洗澡水都是提前备好的。


    陆远舟看着管事忙前忙后熟能生巧的样子,不由地在心里盘算着得让周行之付点房租费,不然他这工资岂不是变相地领少了。


    突然,书房里拱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陆远舟被吓得一激灵,随后定睛一看,发现是多日不见的陈晟,手里抱着从他书房里摸出来的几大本厚册子,其中最厚的一本是《实用大字典》。


    “你怎么也来了!”


    他家是什么收容所吗?


    “还有,你不是在军营待着吗?”上个月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成为一个可靠的男子汉来着,这才几天,就当了逃兵。


    陆远舟说完,感觉有点头部缺氧,他扶着柱子稳住。


    “什么叫也?”


    陈晟立马反驳他用词不恰当,只有后来的才能叫也。


    他看向后来的周行之,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就来了,只不过你们都不在。”


    他的皮肤比之前黑了一点,鼻梁上还架着陆远舟放在书房的备用眼镜,装得像个学富五车的模样。


    又说:“我觉得我之前想错了,容容根本不喜欢一身汗臭的男人。我应该要做一个绅士,用浩瀚的知识充实自己,用我幽默的人格魅力来征服她!”


    他单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心爱的花容小姐在对他招手。


    陆远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以前只是觉得陈晟脑子不灵光,智商起码还是正常人的水准,还是可以无障碍交流的。


    现在嘛……脑仁还在不在已经不好说了。


    周行之就很直接了:“扔了吧,不能要了。”


    陆远舟捏了捏鼻梁,吩咐管事的:“通知家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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