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看着两个小鹌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这么怕我?”
周漱玉一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十分善解人意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留给两人亲切交谈的空间。
程婉宜见这话是冲她来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吧,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这么直白。
不说实话吧,好像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周行之指不定会嘲讽她心口不一,虚伪扭捏。
她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故作镇定道:“大少有什么可怕的。”
头顶忽地响起一声闷笑,这让程婉宜心里多少放松了些。
周行之觉得她给自己壮胆的样子还挺有趣的,但随即又想着她对自己戒备心如此重,还是当初那一枪的缘故,那点愉快又戛然而止了。
他沉声解释道:“那一枪,没想要你的命。”
街道嘈杂,但此刻这方天地万籁俱寂。
程婉宜忍不住抬头看向周行之,这一眼有惊讶也有嗔怒,但情绪转换的太快,如平静的湖面掠过飞鸟,只眨眼的功夫又与从前别无二致了。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少心慈,原是误会一场。”
周行之觉得这话有点刮耳朵,但他也没细想,招呼落后了好几步的周漱玉一道进商场。
“今日得空,带你们去个地方。”
周漱玉这才快步跟上来,又被程婉宜拽着挤在了她和大哥中间。她原本还想问她大哥去哪儿,甫一对上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是保持安静吧。
没一会儿她们便来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店铺门口。
尤沁早就迎出来了,脸上还挂着熟悉的笑容,朝周行之嗔道:“大少怎地现在才来?可让我好等。”
说完又扫了一眼他带来的两位小姐,这一打眼才发现是熟客。
两个小姐正直愣愣地看着她,周漱玉开口:“怎么是你!”
周行之:“认识?”
没等两人说话,尤沁便热情地拉过两人的手,道:“认识,怎么不认识!”她将两人拉进铺子,“前儿不久还上我的铺子定做了几身旗袍呢,没想到今日又做了一回我的贵客,这可谓是天赐的缘分呐。”
最后进门的周行之压了一下眉头,抬手指了一下程婉宜问她:“那日她身上穿那身天青色的旗袍是在你店里买的?”
尤沁想了一会儿,才道:“嗐,那两身我可没收钱。我是瞧着两位妹妹长得标志,额外送的。”
其实是积压了很久卖不出去的老货,平日遇到合适的客人,便赠送一件作为揽客的手段罢了。
“难怪不好看。”周行之评价道。
程婉宜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那天他说的不好看,指的是她。
尤沁讪笑着解释:“旗袍嘛,自然是定做的才适合,成衣确实要欠缺一点。”但也不会难看道哪里去吧,她店里的料子可是出了名的时髦。
周行之仿佛没听见,又说:“不衬她。”
尤沁:“?”
所以呢?
周行之继续:“所以丑。”
“……”
尤沁不知道怎么回了,程婉宜面上一阵尴尬,她快速往前走了两步,与两人拉开距离。周漱玉则若有所思地反复品味她大哥方才的两句话,从中咂摸出了一点情话里头的甜味来。
她偷偷觑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也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一向不甚讲究的大哥,今日为何打了发蜡,连衣服也是搭配过的。
这是铁树开花,有人动心了啊!
三人进门后,尤沁将店门掩上,又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我今日可是把镇店的料子都拿出来了,保管让二位爱不释手!”
这番说辞让周漱玉觉得耳熟,“哎,老板你上次不是说……”
尤沁眼疾手快按下她的手,强行打断道:“你们且先坐着,待我介绍完了再慢慢挑。今日啊,我就不开门做生意了,只管把两位小姐伺候好。”
说着,她迅速将柜台上早已码放整齐的料子拿过来一一介绍,一边妙语连珠,一边将料子放在程婉宜身上比划。
周漱玉根本插不进去话,眼睛只看到老板的嘴巴不停地开合着,搭配着她平缓稳健的语调,大有把她催眠之势。
程婉宜听了一小段也觉得招架不住,撇开身上的料子看向周行之。
“大少,我看就不用了吧。前不久才在这家店做了两身,够穿了。”她始终觉得周行之突然心血来潮要带她们来逛旗袍店的行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赐白绫。
“哎哟,两身哪儿够穿的。”尤沁还在喋喋不休,“少说也要个十来件儿,还有各季换洗的,不同场合也要不同的款式嘛。这料子里头缝上皮草,就算寒冬腊月也能穿呢,照样暖和,还不臃肿。说起这个内衬,我家用得可是上好的皮料……”
程婉宜此时恨不得用帕子把这老板的嘴给堵上,但这个行为实在不雅,她只能干笑着让对方歇一会儿,喝一口茶水润润喉。
旗袍她并不常穿,两三套平日换洗也足够。再多添置几身大概率也是常年压箱底,在她看来也委实是浪费了。
但是周行之不以为意,只道是送给她的赔礼,她安心收下便是,至于穿不穿,她随意。
见拒绝无果,程婉宜只好妥协。
不过,“也不一定要送旗袍……”
也不知她是不是受了周漱玉的影响,她觉得如果非要送,倒不如折现给她来的实用些。
“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周行之问。
能投其所好最好,他今日来百货商场,不过是下意识觉得衣服、首饰和珠宝应当都是女人会喜欢的玩意儿。
他想讨她欢心。
程婉宜摇摇头,没敢说出你直接送我一笔钱这种话。
倒是在一旁听说自己也有份的周漱玉厚着脸皮开了口:“大哥,我不爱穿旗袍,可以换其他的么?”
周行之都没抽出空来看她,只问了一句:“折现?”
周漱玉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情,笑出了牙龈猛夸:“大哥真是个贴心的好男人。”
周行之心情不错地将钱包丢给周漱玉,“要多少,自己抽。”
周漱玉如获至宝,但是也不贪心,伸出手指捏了几张出来,正好将前不久做旗袍亏掉的钱平账了。
如此以来,钱包不亏,还得了两身旗袍,也是小赚了。
程婉宜这会儿倒有些懊悔了,没想到今日周行之如此好说话,早知道她也直接说想要钱了。
对面二楼的咖啡厅里,贺雨柔抿了一口咖啡,正想问对面的人咖啡味道如何,却发现对坐的人有点心不在焉。
她以为温以宁有些累了,便贴心地说:“再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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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回去吧,今日逛的时间也够久了。”
温以宁的视线从对面一楼紧闭的大门上撤回,“啊,不妨事,贺小姐难得有兴致,自然要尽兴而归。”
贺雨柔扫了一眼脚边的纸袋,浅笑道:“说的也是。”
咖啡微苦,她又往里头丢了两块方糖。
“那家店有什么特别的么?你一直盯着那家店,我方才喊了你几声,才回神。”
温以宁低头搅动着咖啡,含糊道:“没什么特别,只是觉得这家店的名字有些惹眼。”
“尤物。”贺雨柔若有所思,“确实惹眼。”
“想来应该招男人们喜欢,说不准还会特意来这家店定做旗袍讨心上人喜欢呢。”
说者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但听者一定有心。
不过温以宁的表情只是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贺雨柔敛下眸中的情绪,假装没看到。
不一会儿,只见那家店门从里头打开。
程婉宜挽着周漱玉出来,脸上染了一层薄红,抿着嘴,刻意不去关注身后的周行之。
温以宁捏着勺柄的指尖突然用力,拼命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个方向移动。纵使面上努力装得云淡风轻,殊不知情绪早已爬上了她的脸颊。
余光中,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大步朝前迈了两步,两人的胳膊似乎要贴到一起了。温以宁再也忍不住,视线直接锁定了那交谈的两人。
只见男人宽厚而有力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蝴蝶结,头微低,嘴角勾着。看口型,似乎在对眼前的人说:“不要了?”
温以宁简直能从这三个字里揣摩出一丝罕见的温柔来,入口的咖啡忽然就变得酸不可闻。
“咦?那位好像是周府的四小姐。”贺雨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有些惊讶,“可她旁边这位好像不是三小姐。”她托着下巴,将前不久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
“她穿着圣约翰的校服,想必是四小姐的那个远房表姐吧。听说是叫什么婉婉,好像是家中无人过来投奔周家的。周太太心善,便做主让她进了圣约翰女校与四小姐作伴,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撞见。”说着又笑了笑,“好在今日约的是你,要是换做三小姐,瞧见估计又要不高兴了。”
温以宁听得简直心里发笑,什么表姐不表姐的,那人是峪州来的破落户,一个使了下作手段嫁给了周大少的姨娘而已。
不知道给大太太他们喝了什么迷魂汤,竟还捏了个身份进了女校读书,真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她在心里疯狂地贬低着,眼神恨不得在程婉宜白净的脸上烧两个窟窿。
“唉对了,以宁。我记得你也是三小姐的表姐来着,你之前怎么没想过来投奔呢?”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温以宁差点呛着,她神色变幻了一下,用帕子点了点唇角,解释道:“家中尚可糊口,纵使遇到了一些难处,也没有想过投奔乞食之事。”
她所说的难处应该是指她当初被遣送回家后,她父母见在她身上捞不到油水便将她卖给了当地一位有钱的老头子当姨太太。要不是贺小姐的舅舅以资助读书的名义将她捞出来,她现在早就被送到了那老头子的床上了。
贺雨柔抿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指道:“你就是性子太软了,不争不抢,福气都被别人抢走了。”
是啊,都被人抢走了。
温以宁的视线追逐着那个人的背影直到远去,不知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