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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人命官司

作者:窗雨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一大早,周行之去了一趟警署,找了刘原问话。


    “前不久,大同桥落水的案子是你负责?”


    这案子已经结了,难道有什么差错?刘原心里一阵打鼓,“是我负责的,前些日子才结案。”


    “自杀?”周行之将手上的案卷翻了一页。


    刘原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道:“根据多番走访调查,死者在三年前确实有过自杀倾向,加之并未在附近查询到作案的痕迹,所以最后是以自杀结案。”


    周行之将案卷扔在桌子上,一张尸体上满是淤青的照片夹在其中。


    “这就是你写的结案陈词?”


    言辞含糊不严谨,还拿三年前的线索来举证,尸体身上有明显的殴打痕迹,居然视而不见?


    “还是你认为双拳打不死人?”周行之又问。


    刘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案子虽然是他负责,但是都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处理的。尸体上的淤青他也看见了,但是男人打老婆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他确实没听说老婆还有被打死的。推断说自杀,也是合情理的。


    死者挨不住她男人的打,三年前就寻过短见了,只不过当时没死成。这三年后再跳一次河,也不是没可能。


    但现在他敢和大少顶嘴吗?


    不敢。


    所以只能自认倒霉,重新将这个案子好好办一办。


    他的顶头上司这时候指着他的鼻子将他一顿臭骂,怒斥他办事不力。一边骂一边观察着大少的神色,见他没咬着不放,这才赔着笑脸将他打发出去。


    刘原点头哈腰地将门关上,随即搓了一把脸,夹着卷宗离开。


    路过的同僚打趣道:“哟,署长的肺活量可不如以前了,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刘原都懒得理,一个拐弯又和人撞上了。


    “没长眼睛是吧?路那么宽非往我胸口上撞?”他现在有一肚子邪火,给点儿火苗就能炸膛了。


    “出大事了!”


    来人根本没注意他的火气,反而是把他往过道里一推。


    “赵家死了个人,今早还向司法部提交了状纸。”


    “这算什么大事……”刘原云里雾里,在警署办案,哪天没死人的。赵家有什么特别,死的总不会是天皇老子。


    何方急的不行,这消息他也是听来的,一早上就在警署内部传遍了。他赶紧将听来的消息一一告知,刘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权衡再三后,立即返回了署长办公室。


    ……


    公署的办公桌前,周震山看着桌面上刚刚刊印出来的报纸,沉下脸来。


    陆赟将司法部递过来的状纸看完后,道:“看来,赵家有自己的小算盘。”


    “管他什么算盘,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就得守规矩。”周震山招手将警卫唤进来,吩咐道:“你去把大少爷找来。”


    “打算跟赵家直接撕破脸?”陆赟问,“商会抱团严重,赵家又是领头的,一旦开罪,咱们接下来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咯。”


    他也就象征性劝诫一下,日子苦点就苦点,大不了从头再来。


    周震山之前就对赵家窝着火,一群阳奉阴违的玩意儿。碍于人家是地头蛇,背后又站着临湾贺家,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当初不过是借了一点贺家的东风在东南占了一小块地盘,暂时认他当大哥就算了,还想让他纳土归宋吗?


    而且东南商会盘子里的肉就那么点儿,底下又是犬狼环伺,他就不信赵家还能一直稳坐龙头。所以对于陆赟的劝诫,他也是象征性地听一下,过一遍耳朵。


    “问问行之怎么说,要真是他干的,我还不好发火了。”


    一说起这个,周震山就气。


    “孙佑那下流胚子死就死了,又不是他赵家的种。这又是状纸,又是登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老赵家藏起来的皇子皇孙呢。”


    周震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调变得阴阳怪气,“我们周家就是他讨伐的对象,断了他老赵家鸡犬飞升的道。”


    陆赟适时递上茶杯,“歇歇吧。”


    周震山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嚼吧嚼吧吐出嘴里的茶叶。


    “当初断那孙子三根肋骨还是轻了,早知道直接打残了。”


    说话间,周行之已经到了。


    “这么快?”


    周震山搁下茶杯,陆赟已经走过去,准备将这事儿捡重点说。


    谁知道周行之先声夺人,开门见山道:“老头子你把赵家养的那小混蛋宰了?”


    “不是你宰的?”周震山楞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这司法部的状纸放到他办公桌上也不过两刻钟的时间。


    “我刚刚从警署过来。”


    周震山哦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劲。


    “警署又是怎么知道的?”按理来说,司法部还没正式受理,警署的人怎么会提前收到消息。


    “看来警署和司法部也不安分啊。”陆赟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震山啧了一声,又问周行之:“真不是你宰的?”


    周行之掀了一下眼皮,道:“我要是想宰他,还打断他的腿做什么?”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周震山摸了一下脑壳,道:“也是。”


    “早知道会被人泼脏水,当初就该直接宰了。”周行之这会儿倒觉得可惜了。


    陆赟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心道要不你俩是父子呢,脑回路都一样。


    “惋惜有什么用,现在可不比以前,真惹上人命官司,那才叫不好办。”周震山将明日要刊登的报纸扔给他看,“你还是先看看这报纸怎么写的吧。”


    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群搞文化的就是不一样,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我看未必。”


    周行之接过来一看,只见头条上赫然写着“赵家表少爷横死,周家大少疑似凶手!”并在下面附上了赵家提交到司法部的状纸。


    此外,还用春秋笔法将他和孙佑如何产生的恩怨以及他是如何下手报复的全过程阐述的有鼻子有眼,而他那位神秘的姨太太就是罪恶产生的源头。


    全文半是推测半是编排的,好似笔者当时就在现场。


    在笔者的塑造下,孙佑不过是不小心拉了一把那位姨太太的小手的无辜路人,而他因为一点小事就伺机报复,对无辜的孙佑连番下毒手,搞得孙佑是好了肋骨又断了腿,缠绵病榻半年有余。


    这好不容易出院,还没松快几天,又直接把命给丢了。可怜赵家家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家中大哭对不起早逝的亲妹子,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文章最末批判他周行之行事风格一贯毒辣,做事从不计后果,是个将人命视为草芥的暴君土匪。虽然并未直接点明他就是此次杀害孙佑的凶手,但这也差不多是盖棺定论了。


    刻意的引导和毒辣的文笔,让他原本就不太好的名声直接变成了碎成了渣。


    周行之面无表情地将报纸扔回去,名声这种事他也没在意过,除了被人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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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赵家狐假虎威,想借着这个机会,联合商会的人在财政上卡他们脖子罢了。


    周行之:“赵家要是不想当龙头,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取而代之。”


    陆赟的意思也是这样,反正也没那么多钱去报社一一封口,强权压人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那孙佑的名声也差的不行,平时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干。行之好歹是洁身自好,只是有时候脾气大了点。


    陆赟:“而且国人总讲究死者为大,姑且让他们三天。”


    周震山搓了把脸,突然觉得当初待在峪州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每天都抠脑壳。


    “娘希匹的,在昌明待了一年多,比得上我在峪州五年了。”


    由于这件事带来的风波不小,接下来的几日里,周家的人都闭门不出。


    程婉宜正好趁这个机会将长衫赶制出来,就是料子没买到一模一样的,希望周行之不要吹毛求疵的好。


    青萝在一旁协助裁布,说起了这几日外头发生的热闹。


    赵家因为孙佑被害,将凶手锁定在了大少爷身上,遂向司法部递交了状纸。但谁知道对面不予受理,压了好些天都没下文。赵家迫于无奈,只好买下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连着三天发布此事来龙去脉,给司法部施压。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司法部迫于压力,只好照章办事。督军得知此事,直接将司法部的负责人免职,并亲自登门赵家说明此事应当彻查,不会因为嫌犯是亲儿子而包庇。


    表现得那叫一个大公无私,跟随的几位小记者当场奋笔疾书,对周震山的人品是大肆赞扬,就差夸他是明主了。


    赵家家主的反应明显迟钝了一下,随即泪洒当场,激动地差点都要给周震山跪下了。


    “小姐,如果大少爷真的是凶手,督军真的会依法严办吗?”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这句话好像一直都是说说而已。


    “他不是凶手。”程婉宜捻着线,不假思索。


    孙佑被害的时间是在郊外的晚上,根据仵作的诊断结果,好像是被人绑在树上,放狗咬死的。


    “他想杀人,直接杀了就好了,何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浅蓝色的布料一半堆叠在她的膝盖上,一半垂到脚边的竹筐里。


    “孙佑是一个多月前死的,赵家却有意捂着消息,只单独向司法部提交了状纸。这摆明了是吃准司法部会压着,最后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联合报社将此事爆出来,激起民愤。”程婉宜穿针引线,银针刺破昂贵的面料,“如果周家第一反应是将报社的人封口,那才真的是百口莫辩。”


    青萝不太懂,“为什么非要等呢?人死了难道不是该第一时间报警吗?”


    程婉宜一开始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直到昨日饭桌上大太太嘴里提到了税款两个字。


    “两拨人斗法而已,无非是为利益二字。”


    周震山刚来昌明,最缺的就是钱,而赵家是东南商会的龙头,要钱都得过一遍他的眼,他不点头,这钱就收不上来。


    程婉宜猜测,应当是合作谈的不愉快,两不相让,而孙佑的死,恰好让赵家借题发挥。只要周家有了强权压人的污点,届时民心不向,这昌明也决计待不长久。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以雷霆手段清扫障碍的周震山,这次竟然不按章程办事,倒是让赵家摸不着头脑了。


    青萝晃了晃脑子,感叹了一句:“人心真复杂。”还是四小姐讲的童话故事通俗易懂。


    程婉宜笑了笑,打发她去将之前提前备下的棉花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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