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口的炮火声终于停了,大军进城后,周行之找了个有井水的院子。脱得只剩下个裤衩子,站在院子里冲洗身上的泥土灰尘。
“你现在能好好跟我说道说道你那姨太太了吧。”有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院子,身上的衣服也是厚厚一层泥灰。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也□□结的泥水裹住了,只在镜片中间擦了两个窟窿出来看路。
周行之甩了一下头发,全部捋到后脑勺,一眼都没看他。转身进了卧室,二柱子已经提前给他铺好了干净的床铺。
“周行之!”一只脏手突然从门缝里伸进来,从镜片上干净的小圆圈看进去,能感受到对方生气的眼神。“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我为你出生入死,马不停蹄赶来解你的燃眉之急,你就怎么对我!”
周行之睨着他,憋着三天没睡觉的火气咬牙道:“陆远舟,我没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已经算对得起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了。”
陆远舟顿时笑嘻嘻:“我知道你很困,但我就问你一句话,就一句话。成不成?”
压着门扉的手松开,周行之压着眉头道:“要问赶紧。”
“你那姨太太到底是谁?”
周行之:“程家的。”
说完趁对方愣住之时,他把人往外一推,啪一声关上了大门。
大概过了两秒钟,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陆云周怪声怪气的声音响起,“嗷~那个长得像女鬼的程家七小姐?”
周行之抬起一脚将人踹出去,把门重新扣上。
“陆远舟,你眼睛有问题就去看看。”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卸了板凳腿儿卡在门上当门闩。
“你几个意思?”陆远舟揉着大腿在门外嚷嚷,“是在说我眼瞎吗?好你个周行之,你竟然也是个见色忘义的……”
周行之捞了瘸腿的板凳砸过去,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
门外的陆远舟赶紧闭了嘴。
门口的小汽车等候多时,他钻进后座,心里不由地想起当时在峪州的程家老宅,他第一次见到程家七小姐的情形。
当时他们刚到峪州,周家暂时借住在程家的空宅子里。到了年底除夕时,他和父亲受邀去宅子里过节。
晚宴中途他觉得有些闷,便下了饭桌出来透气。他白日见这宅子修建得很大,一时有些好奇,就在宅子里随意溜达。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老宅里还住着程家的一位小姐,沿着曲折的回廊走到了后院。
在穿过一道垂花拱门后,发现一条没有点灯的窄路。那条路黑黢黢的好似没有尽头,沿路又种着许多树,看起来显得荒凉冷清。
他本来准备原路返回,隐隐约约间又听到路的尽头传来女子交谈的声音。软言细语的,很是入耳。他就又往前走了走,大约走了一段,因为光线幽暗,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只是趔趄了一下,倒没有大碍,就是鼻梁上的眼镜不翼而飞。他只好弓着腰在地上摸索,想着若是实在寻不到,待会儿去外头借一盏灯笼来。
就当他准备放弃之时,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盏暖光,晃晃悠悠地朝他飘过来。
他以为是路过的丫鬟,正想开口讨要灯笼。却被骤然出现的人脸给吓了一跳,他当时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丢了的眼镜,大叫着落荒而逃。
直到第二日,周行之给他送眼镜来的时候,他才得知,昨夜他清凉亭附近遇到的是程家七小姐。
此后,他再没见过程七小姐。往后多年在他的心里,程七小姐一直是那年除夕夜昏暗的灯光下穿着旧世界衣裙的白脸女鬼。
陆远舟进城洗了一把脸,又换了一套干净的一副,戴上擦得干干净净的眼镜进了临时设立的指挥所。
指挥所内,几个老将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喜气。
见他进来,周震山笑得更开怀了,他将中间的位置让出来,把着这位年轻人的肩膀道:“云舟来得正好,我们正说你呢。你这次来得及时,当记大功一件!”
陆远舟摆手笑道:“若不是大少三个月前便派人来知会我,我还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哈哈哈哈……”周震山笑得中气十足,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这臭小子,我就知道他定是提前准备好了后招。”
又说,“我之前还纳闷行之偷偷摸摸让你去北边做什么,原来是干大事去了。”送了这么一支精兵过来。
“陆参谋长,你娶了一个好太太啊。”
陆赟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不赞同道:“他们姐妹二人已有多年不来往,这次能从贺家手里借到兵,是云舟他自己的本事。”
周震山连忙摆手:“行了行了,亲姐妹还能老死不相往来不成。关系嘛,该维系还是要维系,你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
陆远舟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他这次能借到兵,还真不是靠姨妈的枕头风。若不是白小姐之前救过表妹的命,那贺老头子也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周震山搭上陆赟的肩膀,表示:“日后我们在昌明扎了根,说不准还要跟姓贺的守望相助。以后还是让弟妹多写写信,联络联络姊妹感情。”
“司令说得是。”
突然,周震山一拍脑门,“糟了,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忘记给家中报平安了。”想着大太太生气的眼神,他赶紧喊来通信兵发电报。
“离家一月有余,不知家中是否依旧安宁祥和。”
远在峪州的刘副官:不好说。
三姨太在二姨太的院里坐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二姨太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在这院子里待得不自在,几次三番找了理由想离开,但二姨太总不放人。
还说要给她也烫个头发,她被二姨太脸上的笑容激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连忙推脱说不用。中途四小姐过来了一趟,想带姨娘离开,但都被二姨太以商量要事为由打发走了。
“二姐,你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二姨太烫完了头发,又开始折腾指甲,见三姨太真坐不住了,她只好搬出太太来。
“哎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关于太太的。”
果然,三姨太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忙问:“太太怎么了?”
二姨太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太太最近胃口不是很好,人也瘦了。想着你从前在太太跟前伺候,对此事应该是有些经验。”
太太胃口一直算不上好,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三姨太不疑有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可让厨房做一碗鸡头米糖水,太太从前胃口欠佳时,煮来喝过,效果还不错。”
“可这眼下十月已过,哪里还寻得到新鲜的鸡头米……”
二姨太还想继续说什么,丫头双喜得了郭婆子的吩咐,匆匆进了院子,并大呼:“二姨太,不好了,出事了!”
“嚷嚷什么,能出什么大事?”
双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大得满院子都能听到。“程小姐的院子里,进了一个男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二姨太疾言厉色:“你想好了再说,要是胡言乱语,仔细你那层皮。”
“我说的都是真的!”双喜急急道来,“我亲眼瞧见有个穿长衫的男人翻墙进了程小姐的院子,程小姐开门将她迎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我就见青萝姐姐端了篮子坐在院子里绣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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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太震惊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下人,厉声吩咐道:“方才双喜所说,你们几个都给我把嘴巴闭好了!”
说完又看向香云:“你去找几个嘴上把门的婆子,将院子的四个角落和大门都围起来,把院里的人都给我看好了!”
最后她又看向众人,道:“今日之事,暂时不要惊动太太。”
等说完这些,她才扭头看三姨太,“三妹,今日怕是要你跟我走一趟了。”
三姨太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这一切发生得似乎有些荒唐。但见方才报信的丫头言之凿凿,她也不敢妄加揣测。
她作为第一知情者,避是避不开的,只好跟着二姨太领着人去捉奸。
小院内,青萝正在院中做绣活儿。院门突然被大力拍打,郭婆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姨太和三姨太一起来看望程小姐,里头的还不赶紧开门。”
“我们小姐睡下了。”青萝隔着门板小声说道,“二姨太,三姨太,对不住。你们实在来得不巧,我们小姐刚睡下不久,一会儿怕是醒不来。”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郭婆子:“你先开门回话,隔着门板像什么样子!”
青萝不得已,只好抽出门闩,刚开了一条小缝,突然被外面的人用力一推,她趔趄着后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青萝架起来,用事先准备好的帕子将她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
“呜呜呜……”青萝挣扎了几番无果,只能抬眼去瞧三姨太。三姨太犹豫了一会儿,对二姨太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二姨太根本不搭理她,而是直接招呼了婆子进屋拿人。
一群人乌泱泱地闯进卧房,只见床帘微动,二姨太大喜,快步过去一把撩起了纱帘。
程婉宜似乎是刚刚被吵醒,她不解地看着满屋子的人,面带惊讶:“二姨太?你们这是……”
二姨太在床上扫了一圈,哪里有野男人的影子,她当即气得让婆子在屋子里头搜,誓要把人搜出来。
“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外头守着的人也没瞧见有人离开,那个小郎中定还藏在这屋子里,“去,外头也给我搜搜,那水缸里,枯叶堆里头,都不要给我放过!”
“二姨太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卧房里哪里来的什么其他人!”程婉宜哽咽了声音,好端端地被泼了一身脏水,任谁都有几分脾气,“我要找太太给我做主。”
二姨太将她按住,冷笑了一声:“想调虎离山?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有丫头亲眼看见有男人进了你的卧房,青天白日的就敢偷人。今日就算太太来了,也做不了你的主。”
“你血口喷人,我的院子何时进过什么男人?”程婉宜气得红了脸,胸口不断地起伏,“青萝!青萝!”
“咳咳、”程婉宜气得咳嗽,三姨太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拍着背。
她抬头看向二姨太,道:“二姐,我看这说不定真是一场误会。”
二姨太此时哪儿听得进去,她指着三姨太道:“三妹,你别忘了,你跟我是来抓奸的。别瞧她咳了几声就心生不忍,到时候真相大白,你那脸皮可没地儿放了。”
三姨太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没敢直接跟她顶嘴,她站起来歉意地看了眼程婉宜,抿着嘴瞧着屋内婆子们乱翻一通。
可屋内屋外都没搜到人,只有一个婆子翻出了一个男人穿的长衫来。这衣服的颜色与刚刚双喜说的颜色款式都对的上。
“好啊,他倒是溜的快。”二姨太将衣衫举起来,看着程婉宜笑了笑:“这衣衫是谁的?你且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