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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周府喜事

作者:窗雨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至九月,桂花香飘满长街。程婉宜病重一场,身体越发消瘦,纵使每日膳食丰富不少,她也没长出多少肉来。


    青萝挎着一篮子核桃和花生回来。


    “小姐,今日日头不错,我给你在院中摆个躺椅,你出来晒晒,去一去病气吧。”


    今日刘嬷嬷三七,她一早便出了门祭拜。回来时想着给程婉宜补补,便去炒货铺子称了一些新鲜的花生核桃。


    她手脚麻利,说完便搁下篮子去里屋搬躺椅。


    程婉宜正坐在桌案前看棋谱,见青萝进来忙活,她放下手中的棋子。“你今日去外头,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青萝两手提着扶手,吃力道:“彭城那边还打着呢,周大少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先前太太找人算了日子,说是九月中旬有个好日子,宜娶亲。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大少爷回来将此事办了。


    谁知,那日离府,一去便是大半个月,中间连封书信都不曾寄回来。


    周震山一连好几日都在二姨太房里睡,这几天更是直接住在了外头。


    青萝将躺椅摆好,又在上头铺了一层柔软的垫子。“太太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底下的人偷懒,这宅子里都不见一点喜气。”


    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虽说只是娶姨太太,但这宅子上下连一点红绸子都没见着。


    程婉宜靠在躺椅上,轻飘飘地仿佛没有一点重量。肥大的褂子似是盖在她身上似的,塌下去后只勾勒出细长长的一条人来。


    青萝搬了一个小凳子坐下,开始剥篮子里的花生。


    “不过总归喜宴的帖子是发出去的,他们也不至于临时变卦。大少爷回不回来,这亲事还是要办的。”


    程婉宜拢着秀眉,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病久了感觉这院子里的时间都停了下来。往日里刘嬷嬷还会时常给她说外头的事,如今她这一走,她更觉岁月无声了。


    她接过一颗饱满的花生,红彤彤的外衣虽瞧着可喜,但入口才知道涩苦难嚼。“这皮就不能扒掉吗?”


    青萝头也没抬:“这皮补血的,不能扒。”


    程婉宜面带嫌弃地吃下第二颗。


    但她斯文的吃法显然跟不上青萝的手速,没一会儿就剥了一小碟子,这会儿已经开始砸核桃了。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待青萝核桃剥得差不多了,一碟花生米还剩一半。


    程婉宜看她还要续碟,连忙制止了她:“许久没弹琴了,你去帮我取来。”


    待青萝走后,她将花生米藏在了核桃壳里,重新合拢变成完整的核桃,再放回篮子里。核桃仁去了皮吃着倒是挺香,她又像个仓鼠似的,一口接一口将核桃仁吃完了。


    温以宁被送走,太太除了有点惊讶之外,便是责怪二姨太怎么如此着急。都不同她知会一声,便将人连夜送走了。


    二姨太简直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他爹来信说家中出了急事,半点耽搁不得。以宁最是孝顺,一听家中有急事,立刻便要走。后来大少爷听说后又立即安排了汽车,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去呢。”


    大太太才不信继子有这么热心,不过既然二姨太特地提起他来,想必跟他有关。


    也罢,等他回来亲自问问。


    “以宁十四岁便来了周家,住了四年也算半个周家的人。你待会儿去账房支一些钱,给温家送去,若家里真遇到了事儿,也能帮一把。”


    此事便这么轻轻揭过了,二姨太委实松了一口气。


    “我替以宁谢过太太。”


    倒是一旁的周鸣玉从头到尾都不开心,平白无故失去一位玩伴,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也算得上是天大的事。


    她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愈发看西北角的那个人不顺眼起来。再加之姨娘私下跟她透露,她的温表姐往后都不可能再回到周家了,她对程婉宜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说是咬牙切齿都不为过。


    她平日喜欢跳舞,姨娘特地给她买了个留声机。但是太太不喜欢吵闹,所以每当她想跳舞的时候便去宅子最后边的一处空地过把瘾。那里正好有个亭子,可以放留声机。


    可今日却十分不巧,她刚到场地,就听到泠泠然的琴声响起,如幽泉出山,也似秋风入松林,激起一片松涛。


    狭路相逢,也是出一口恶气的好机会。


    周鸣玉踩着新买的搭扣皮鞋哒哒哒地走到亭子里,将留声机的音量按钮旋到最大。


    但琴声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渐入佳境。


    周鸣玉气不过,找来两个力气大的婆子,将留声机抬着,直接放在了离小院不远的小道上。“我看你还怎么弹你那个破琴!”


    这般幼稚的挑衅自然搅扰到了院子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周鸣玉在外头发什么癫,但程婉宜还没闲到要出去跟她拌嘴的地步。


    她停了还未弹完的曲,又叫青萝取了纸笔来,伴着墙外时髦的西洋舞曲画了一幅稚子逗狗的水墨画。


    青萝不懂山水画,但这幅画寥寥几笔,童趣十足也十分应景,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周鸣玉叉着腰在外头立了许久,听里头半天没动静,便想定是里头的人认输了。于是她像个赢了比赛的斗鸡似的,支楞着脖子神气地离开了。


    等到外头终于清静后,程婉宜有些好笑地问青萝:“我是何时得罪她了?”虽然从前这位三小姐见了她一贯是冷眼相待,但平素从未主动过来找事。像今日这般气势汹汹地特地过来叫板,倒是头一遭。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二姨太的表侄女温以宁小姐被送回家了吗?”


    程婉宜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不是二姨太送走的么?听说还借用了周大少的汽车。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青萝继续说道:“三小姐以为是大少爷特意吩咐的,但她又不敢直接去跟大少爷呛声。”


    程婉宜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她犹豫了一下,猜测:“不会是因为我吧。”


    青萝支支吾吾:“温小姐不是一直喜欢大少来着嘛……”


    只要一见到大少,眼睛就黏人身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喜欢大少。三小姐还经常上蹿下跳帮他们制造偶遇,谁知道人家大少理都不带理的。


    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青萝摸着下巴:“估计大少早就烦死她了,正好借这次娶亲的事儿将人送走,眼不见为净,免得日后搅得家宅不宁。”


    这话虽然有理,但程婉宜总觉得颇有些牵强。主仆俩又在院子里闲话了两三句,便回屋了。


    这番小插曲最后被多嘴的婆子透给了二姨娘,二姨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大少虽然同意娶程七小姐,可点头之后便去了外地,到现在人还没回来。想来也是不放在心上,二姨太估摸着怕是大喜之日也不见得回来。


    不过未免生出事端闹到太太跟前,她还是将周鸣玉抓过来细细叮嘱了一番。


    二姨太点着她的额头,“这几日太太正忙着你大哥的事,你呀,少去那个破院子周围晃悠。别到时候没摸着狐狸倒惹了一身骚。”


    周鸣玉知道这是有人在姨娘跟前告了状,白了那多嘴的婆子一眼,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梧桐和银杏开始镶上金边,湖蟹正到了肥美的时候。空气中带着凌冽的干燥,夕阳的光线变得绵长金黄。


    农历九月十八,宜嫁娶。


    周府大少爷娶姨太太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飞满了峪州城的大街小巷。此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这位要进门的姨太太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程家七小姐。


    有人叹气惋惜,有人恭贺佳偶,但大多都是看看热闹。不过是邻里相逢之时八卦两句,待桥头船上作别后,便又有各自的事要做。


    不同于明媒正娶的正妻需要八抬大轿等繁复的规矩和流程,纳妾或者说是娶姨太太,倒不用那么讲究。现如今也不是什么旧世界了,更无需签定什么纳妾文书。不过是一顶粉色的小娇,从西边的角门出去,绕上一圈,再从东边的角门进来。


    一进一出间,宅院还是那个宅院,但程七小姐从此就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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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周家的内宅妇。


    娶姨太太原本用不着办喜宴,但周府还是发了喜帖宴请。帖子上宴请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包括一直对婚事不太满意的程家旁支。


    但此事已成定局,由不得他们反驳。又迫于周家的枪杆子,他们只能含泪将吞下去的程家田产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这原本也是程家老爷离开时,特地留给七小姐安生立命的本钱。


    大门只简单挂了红绸稍显冷清,但正厅里却布置得热闹喜庆。酒席满满当当摆了三大桌,宾客无一不笑脸恭贺。虽不见新郎,也不拜天地和敬告祖先,倒也还算热热闹闹地走完了该走的流程。


    宾客们在前院喝得高兴,新房中的程婉宜独自揭了盖头,待拆下头上沉甸甸的头冠后,累了一整天的脖子总算是能松快下来。


    青萝搁下头冠,帮她解扣子,她瘫坐在圈椅中一点也不想动弹。


    “还好及时拆了一部分,否则今日我这脖子定然是保不住了。”


    青萝忙道:“呸呸呸,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说这话不吉利。”


    “眼下还管什么吉不吉利……”程婉宜嘟囔着,眼睛往那顶头冠上瞟,莫名地伤感起来,“我今日穿着他给我备下的这套吉服头面嫁进周家,倒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进天子之家为妃是妾,嫁进周家也是为妾,怎么不能算作是殊途同归呢?”


    青萝不太懂这言语间的伤感,她将程婉宜身上厚实的喜服脱下,收进箱笼里。


    “小姐若是不喜欢,那日便该将太太送来的喜服收下。我瞧着那料子也是极好,头冠也小巧,穿着不知能轻快多少。”


    说起这个,程婉宜突然红了脸,羞涩道:“那样款式的衣衫我从未穿过……”


    倒也不怪她害羞,太太那日送来的是特意定做的旗袍。与旧世界肥大的褂子不同,旗袍的裁剪更加贴身一些,两侧还有开衩。


    听说是现下最时兴的款式,北边的大城市都这么穿。大太太还考虑到她从未穿过,特意定做得相对宽松一点,上半身还搭配了同色的云肩,两侧的开衩也极地,勉强露出一截小腿来。


    府中也只有二姨太平日里最喜欢穿旗袍,不过她的要更修身,特别是腰间恨不得能掐到最紧,开衩也更大胆。


    程婉宜当时一看到那旗袍,脑子里就浮现出二姨太纤腰丰臀的玲珑曲线来。她一时实在无法接受,便一口回绝了大太太的好意。


    这才有了主仆二人连夜翻箱笼,拆头冠改吉服的事。


    青萝最近一段时间常在外头跑,峪州虽然比不得北边,接触新事物的过程总是很缓慢,但街头还是能看到一两位穿着时髦的富家太太。她对旗袍的态度倒没有程婉宜那么抵触,甚至还有点期待。


    “小姐穿上肯定是十分好看的,听说北方的大城市太太小姐们都这么穿呢。”


    程婉宜摇摇头:“姨娘留给我的衣服已经顶好了,我如今都还穿不过来呢,又何必再去花钱添置新的呢。”


    青萝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的小姐无论穿什么,都十分好看。


    虽说今夜是洞房花烛,新郎不在,喜床上仍旧还是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只是这红枣全都去了核,花生和桂圆不知道为何全是空壳,就连莲子也都成了对半开。


    “……”


    如此幼稚的行为,猜也猜得到是谁干的。


    程婉宜忽然想起今年晒了一些野菊花,她吩咐青萝:“你将这包野菊花送到二姨太那里去,就说给三小姐败败火气。”


    二姨太正奇怪周鸣玉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嘴上起了两个水泡,嗓子也哑了一些。青萝笑眯眯地送来一包晒干的野菊花,“我们小姐说桂圆吃多了上火,用这野菊花泡水喝最败火了。”


    二姨太:“……”


    她刚刚还奇怪这小妮子吃了啥,火气这么重,原来是吃多了桂圆。


    待青萝走后,她才痛心疾首地训斥道:“莲子你怎么不吃?”


    周鸣玉哑着喉咙:“不好吃。”


    二姨太:“……”气死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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