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宜嫁入周家后,日子与从前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在布置的新房里不过睡了三天,又搬回了从前居住的小院子。
周家大少爷依旧是不见踪影,头天早上的敬茶的时候连周老爷也不在。大太太说乱世不太平,他们爷俩儿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很多仗要打,所以经常不着家也是正常的。
“儿媳知道了。”
程婉宜规规矩矩地坐着,面上并无不悦,因为她知道,这桩婚事,本就是强求来的。刘嬷嬷不惜用命给她铺了一条进周家的路,她既嫁进来了,就应当遵守自己的本分。安安静静当一个姨太太,不该强求的不该奢望的都要尽早摒弃。
大太太又叮嘱了几句:“行之从小浑惯了,是个不贴心的。若他不愿亲近你,你也多担待。你既嫁入周家,便是周家的人,不管他日后待你如何,周家绝不会薄待了你。”
这话一出,程婉宜心头约莫明白了几分。
“太太,婉宜晓得了。”
大太太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言语间倒还有些惋惜:“你是聪慧的姑娘,可惜行之眼神不好。”
三位夫人都给程婉宜包了红包,二姨太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吉利话,三姨太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周鸣玉坐不住,屋里开始聊闲话的时候她便跑了。四小姐周漱玉倒是沉稳,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权当打发时间。
一局自娱自乐的五子棋还未下完,茶话会便结束了。
周家也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所以自这日后,程婉宜又在新房的院子里待了两天。新住的院子虽好,她却不喜欢。第四日的时候,便跟太太提了想搬回以前的院子。
青萝手脚麻利地收拾出来,觉得这个小院虽然偏僻,但胜在清幽。那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程婉宜只觉得好笑,“什么这窝那窝的,不都是程家的老宅子么?”
“从前是,现在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青萝说不出来。高高兴兴地搭起了竹架子,准备将冬天用的被褥都翻出来晒晒,去去霉气。
“小姐你去廊下坐着吧,待会儿这里一团的灰。”青萝把躺椅搬出来,旁边架上小炭炉,上头烤上两三个圆滚滚的橘子,又在程婉宜的膝头盖了一条薄毯。
程婉宜仰面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棋谱细细地看。耳边是青萝拍打被褥的声音,旁边的小炭炉烘得她周身暖洋洋的。
日子悄无声息地在小院中流淌而过,远方传来周行之打了胜仗的消息。
消息长了翅膀,飞遍了老宅的各个角落。周家上下欢喜不已,大太太虽还在气头上,但此刻也止不住高兴的心情来。
周震山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不愧是我的种,这仗打得漂亮!”
二姨太最为激动,她踩着高跟鞋一路哒哒哒地跑过来。
“是不是再过不久,我们便能回家了?”先前老爷就提起过,若是这次顺利拿下彭城,那就代表回北边的日子也有指望了。
太太也道:“若有生之年还能再回去,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峪州虽好,但人总要念着落叶归根的。当初他们从北边过来,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还能回去。
周震山眼下不敢夸下海口,只说:“能不能回去我不敢保证,但离家近一些倒不无可能。”
不过这个回答也足以让她们欢喜。
第二日一早,周震山去彭城验收战果,临走时嘱咐太太准备好庆功宴。
一时间府宅上下喜气洋洋,为了三日后的晚宴忙活得脚不沾地。青萝将周行之归府的时间打听到之后,便忙着给程婉宜准备那日的行头。
“你忙这些做什么?”
青萝道:“见姑爷呀,这可是你们新婚过后头一回见呢。”
程婉宜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地想起周行之腰间的那把枪来。
她道:“最好是不要见。”
青萝放下手里的东西,歪头:“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吧,那小姐你不就成了活寡妇了。”
程婉宜搅了一下帕子,不大高兴:“一辈子不见最好。”
犹豫了一会儿,青萝点头:“青萝听小姐的。”刚刚翻出来的桃红色衣衫又被塞了回去。
周行之凯旋那日,太太领着众人早早地就等在了大门口。
“婉宜呢?差人去请了吗?”
二姨太也疑惑,她回道:“郭妈妈一早便去了,不知怎地还没来。我再让人去催一催。”
“算了。”太太打断二姨太,“许是有事耽搁了。”
周鸣玉小声地在后头蛐蛐:“都成大哥的人了还端什么大家闺秀的架子,还要让人三催四请的,什么臭毛病。”
声音不大,但刚好所有人都听得见。
等到程婉宜赶到大门口的时候,才知道人早就进去好一会儿了。
她和青萝又急匆匆地往厅堂赶,结果刚到院门口便听到里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有什么好见的,娶进门好吃好喝地供着不就得了,见一面又不能给我添寿。”
程婉宜停下脚步,领着青萝离开了。
“你这张嘴啊……”大太太被气了一下,但也没再强迫他,只道:“不见便不见吧,说不准人家还不愿意见你呢。”
周震山也出来帮腔,他揽着大太太的肩膀,嘲讽道:“也就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不把人放眼里。等你以后成了没人要的老光棍儿,就知道有老婆的好处了。”
周行之还嘴:“那也比你左一个右一个的好,上了年纪哄得了这个就哄不了那个。”
二姨太三姨太顿时红了脸,大太太拧了一把周震山,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油嘴滑舌教的小的也跟着不学好!”
周震山敢怒不敢言。
庆功宴上,除了周家的几个人,还有同周震山出生入死的几个兄弟。此次彭城之战后,他们还要商议北上的事。
如今局势不稳,他们一直待在这山坳坳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待外头分出了大小王之后,他们只有被吞并的份儿。
周震山表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周行之夹着烟,用手指点了点地图,“昌明。”
只要能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便能在东南板块有一席之地。
陆参谋长:“确实难啃。”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问:“司令伤好没?”
周震山摸了摸后脑勺的疤,笑道:“尚善饭。”
一群人在书房吞云吐雾了一夜,总算将北上的计划暂时敲定了个七七八八。天还未大亮,他们又匆匆离开,只留下周震山身边的刘副官领着一个连的兵守着老宅。
大太太每日在佛堂待得时间更长了,家中大小事务暂时交给了二姨太操持。
与此同时,峪州城内也发生了一件不怎么起眼的小事。
城东的西洋诊所前些日子突然关门大吉,没过几日便有两个警卫过来张贴告示,说是开这个诊所的大夫曾化名在外地滥用药剂,犯下了数十条命案。已有知情者提供了他的罪证,择日将在菜市口枪毙。之前在此诊所买过药的,需立即停药,避免枉送性命。
青萝听的冷汗直冒,赶紧挎着篮子回去告诉程婉宜。
“我就觉得那天那大夫不对劲,身上一股子难闻的脂粉味。还有那二姨太和温小姐,我看也没安好心。”她像个被欺负的小麻雀,喳喳地叫个不停,“还让三个婆子架着我,非要那大夫给你打针。我看这大夫根本就是二姨太她们故意找来的,她们根本不想让小姐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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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婉宜在院中下棋,随口问:“为什么?”
青萝剥着花生,“因为那晚原本是二姨太安排给温小姐的,最后却变成了小姐,她们当然……”
突然硬生生止住了话。
程婉宜追问:“她们当然什么?”
“没什么。”青萝的头都要垂到篮子里了。
“你阿嬷不让你讲的?”
青萝点头。
“那我来猜猜。”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刘嬷嬷无意偷听到二姨娘要给周行之下药,成全温以宁。她一直挂念着我的去处,便想着正好将计就计推我上去,用清白换一个进周家的机会。”
青萝点头又摇头。
程婉宜沉思了一会儿,又猜:“刘嬷嬷还换了二姨娘的药?”
青萝这才抬起头来,她眼中闪烁着泪花。“阿嬷说,如果周家不同意。小姐以后还能以清白之身嫁人,在夫家也能抬起头做人。”
程婉宜沉默了,棋盘上的局势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我要吃核桃仁。”
青萝突然手忙脚乱,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篮子,几个核桃咕噜噜地就往墙边滚去。
她追过去捡,却听到墙外传来说话声,似乎是起了争执。
“他兜里有针筒还有白色的药片,他肯定和那骗子是一起的!”
许安年攥着药箱的肩带无力地辩解:“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大夫。”
“不要跟他废话,骗子都是这么说的。把他的东西都砸了,不能让他害人。”
“说得对,他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也是害人的,不能留!”
“哎哎哎,你们怎么还强行动手呢。”许安年的声音被吓得跑了调。
他药箱里有个酒精灯,拉拽之下掉了出来,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股特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是毒气,他放毒!”
几个人吵嚷着将他推倒,然后一溜烟地逃走了。
青萝从墙头探出个脑袋来,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许安年咦了一声:“许大夫?真的是你啊,我就说听着声音像你。”
“啊,是……”许安年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下,终于想起来,“青萝姑娘。”
“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青萝笑着,突然看到他手掌心的血迹,大叫道:“呀,你怎么受伤了呀。”
许安年将玻璃碎片用手帕包好,正想说小伤不打紧。墙内却突然传来一个秀气的声音:“青萝,是之前给我治病的大夫吗?”
许安年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青萝正对他说:“许大夫,你等一下,我们小姐给你拿外伤药。”
“没、没事。”他一阵手忙脚乱,“我这里有三七粉。”
可他翻遍了药箱也没找到三七粉在哪儿。
这时候青萝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瓷瓶,“许大夫,你接好,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她突然压低了声音,“以前宫里赏下来的。”
“谢过青萝姑娘,谢过……小姐。此物贵重,我只取一点便够了。”
墙内:“许大夫客气了,婉宜还未谢过先前的救命之恩。这金疮药在之前不过是死物,被束之高阁。今日许大夫用得上,它才有了价值。应当是它要谢谢你才对。”
一阵沉默后,“婉宜小姐说得在理,是我狭隘了。”
许安年将伤口简单包扎好,提上药箱告别:“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婉宜小姐今日赠药,我改日再来回礼。”
“不用不用。”青萝在墙头挥手。
许安年挥手告辞,根本没听青萝在说什么,或者说他选择不听。
青萝爬下长梯,垮着脸:“小姐他好像没听见。”
程婉宜不以为意:“无妨,或许只是一句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