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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病来山倒

作者:窗雨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婉宜这场病来得并不突然。


    她这几年一直郁结于心,前几日突然出了那档子事,府里的闲言碎语又搅扰得她心绪不宁,一连几日都未曾好眠。加上今日又被周行之持枪恐吓,她又从青萝口中得知刘嬷嬷为了她能嫁入周家,不惜一头撞死在了前院的鱼池。


    她惊惧之余又添悲痛之情,只觉得疲惫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向她倾来,她避无可避。


    “我就知道,你们又瞒着我!”


    程婉宜跌坐在床头,她不知道事情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她哽咽着:“我为何偏要嫁人?为何!不嫁人难道就活不了了么!”


    “小姐……”青萝跪在脚踏上,试探着去拉程婉宜的手,刚碰到就被她一把拨开了。


    “儿时姨娘撇下我,最后爹爹也不要我。如今,连嬷嬷也不愿陪着我。”泪珠子在敷了粉的脸颊上滚出两道泪痕,她捂着脸呜咽着:“早知,当年我该随姨娘一道去了,也好过今日这般。”


    青萝也跟着哭,她抱着程婉宜的双腿,伏在她的膝盖上。


    “小姐,你还有我,你还有青萝。”青萝抽抽噎噎,将程婉宜的小腿抱的紧紧的,“我答应了阿嬷要一辈子护着小姐,小姐你骂我吧,是我不该,不该瞒着你。”


    主仆二人在房内实实在在哭了一场,程四海在外头等里头的声音渐止,才敲门将宁神的汤药送进屋内。


    待程婉宜服下汤药后,他忍不住劝道:“小姐,刘嬷嬷是高兴着去的,你别怨她。”


    刘嬷嬷此举是为何,程四海是知晓的,也曾劝过,但她太固执。只是心中后悔将周家要离开峪州一事告知,才引得刘嬷嬷起了这个心思。


    程婉宜神色恹恹:“程伯伯,你也认为嬷嬷做得对么?”


    程四海不好回答对或者不对,他只知道刘嬷嬷生前最是忧心七小姐日后的归处。且不说如今外头战火连天,就算打不到峪州来,她们老弱妇孺迟早被程家的旁支族亲生吞活剥了。


    七小姐又生的如此花容月貌,免不了要被觊觎糟蹋。若是如此,还不如找个能庇护的人家,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他思索了半晌,回道:“周家,总归是个好去处。”


    程婉宜垂眸:“我晓得了。”


    她神色倦怠,程四海离开后,青萝便替她宽衣卸妆,伺候她歇下。


    谁知,这一歇,便一睡不醒。


    厨房今日做了新的菜色,小姐今日定能多用上小半碗。


    青萝高高兴兴地撩开罗帐,心脏却被一股大力揪住。


    只见床上的人梦中呓语,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子不停地左右挣扎。脸颊上粘着发丝,脖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小姐!”


    青萝伸手探过去,发现程婉宜的体温烫得吓人。


    她不停地喊,乃至上了手去摇晃,床上的人仍然紧闭双眼,半分不见醒的样子。


    这院子往常便没什么人过来,此刻除了她,也找不到旁的人帮衬。青萝着急忙慌中夺门而出,直奔前院的饭厅。


    大太太打发人出去寻大夫后,一旁的温以宁起了一点小心思。拉着二姨太匆匆下桌后,两人又捡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周鸣玉离开饭厅后,在二姨太居住的小院并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身影。问院子里洒扫的丫头,丫头说没瞧见二姨太回来。


    “跑哪儿去了……”


    周鸣玉嘀咕着,沿着曲折的回廊左寻右找,半路撞见了香云。她招手正要喊,那香云步履匆匆地往前院走,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拐角。


    周鸣玉好奇地追过去。


    另一边,一处荒园子外。二姨太和温以宁在立在墙根下,沿着长满了杂草的青石小道散步消食。


    “这事儿你真有把握?要是被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二姨太心有不安。


    温以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着:“姑妈,你放心,得病死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用帕子优雅地擦擦嘴角,凹出一个大家闺秀的姿态来,“大夫也请了,药也吃了,她要是还咽气了,就说明她命不好。”


    “哎呀,话虽如此。”二姨太面露不忍,“我都没害过人。”


    温以宁轻飘飘地回:“姑妈,你有没有想过,那对主仆万一知道药酒一事呢?”


    二姨太不吭声了,手指绕着披肩的穗儿打转儿。


    温以宁继续道:“大少爷如此痛恨被人算计,若是知道了那药酒是我们找人换的,你猜大少爷会怎么做?”


    二姨太脑海中浮现出那把常年挂在周行之腰间的手枪,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可你之前不是说这事儿扯不到我们头上来吗?那俩小丫头明显是被刘婆子蒙在鼓里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温以宁敛去眸中一丝阴狠,“谁知道她们两个人不是在人前做戏呢?”


    她又说:“她如今又恰好病重,这不就是老天给我们的暗示么?”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二姨太放过了快打成死结的穗子,“老爷方才都说了,大少爷已经同意娶程七小姐为姨太太,不日便将此事办了。若她在这个节骨眼死了,会不会给老爷和太太带来麻烦?”


    “姑妈……”


    温以宁亲昵地搂住二姨太的胳膊,撒起娇来:“每日得病死的人那么多,谁会把这等寻常之事放心上?你且宽心吧。”


    二姨太紧张的情绪稍稍松懈下来,但心却始终悬着。若是回到半个月前,她断然不会再将主意打到大少爷头上去,如今一颗心始终悬吊吊的,半夜做梦都是大少爷拿枪撵着她跑。


    都怪她当初一心想撮合这个表侄女嫁进来,谁知道大少爷是如此不讲情理的主儿!


    此番她虽无意害人,但又害怕来日真如温以宁所说东窗事发。权衡之下,她只能选择赌上一把。


    两人并肩往回走,二姨太又问那西洋留学的贾大夫。


    “你是如何认识他的?还知道他那儿有洋鬼子的药。”


    温以宁从前都在乡下一个偏远小镇生活,那地儿穷得山鸡都不往那处飞,能认识什么能人?要不是她之前心血来潮回乡探亲,见这姑娘嘴甜会来事儿,又瞧着比鸣玉大不了多少,这才将她接到身边给鸣玉当个玩伴。


    温以宁知道二姨太必定是要刨根问底的,便将她怎么认识贾大夫的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要说此事也实属巧合。


    这贾大夫还真算是一只路过穷山僻壤的山鸡。


    早些年,西洋医学传入国内,大城市中的西药诊所比比皆是,但偏远一些的地方还是中医馆的天下。


    这贾大夫就是第一个将西药带到温以宁的老家的人,也是在那里第一个开西药诊所的大夫。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后来有几个人上门送锦旗,还大肆赞扬他妙手回春,陆陆续续地便有人找他治病。


    他那时候在这个偏远的小地方还是颇有名气,温以宁也是因此才知道他的。不过后来不到两年,他的诊所就关闭了,人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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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哪里去了。


    据说是因为他治死了不少人,怕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不得不跑路。


    医术高明也是请的托儿演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而是一个四处招摇的江湖骗子。靠着早些年在西药诊所帮忙搬货学了一些皮毛,便大着胆子弄来一些过期的药剂,专门跑到偏远的地方行骗卖药。


    有时候瞎猫碰见死耗子,还能真治好几个病人。但是时间一长,在他手里被治死的只会越来越多,所以他通常都是隔一段时间便换一个地方。


    神奇的是,这么些年,他竟然安然无恙,甚至还跑到了峪州开起了小诊所。


    温以宁也是之前同周鸣玉外出逛街的时候偶然遇到的,对方梳着一个大油头,穿着个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装模作样的在单子上写写画画。


    那神神叨叨的模样、那哄骗病人的话术和几年前在温以宁老家行骗的西洋大夫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两撇胡子。


    二姨太听完咦了一声:“那万一他误打误撞给治好了怎么办?”


    对啊,这贾大夫虽然是江湖骗子,但没点儿能力还真不至于行骗这么久还逍遥法外。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姑妈要是不放心……”温以宁看向二姨太。


    二姨太连忙摇头,摆手道:“那程七小姐这次能救回来,也是她命不该绝,我们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温以宁也表示赞同,到时候程婉宜死了便死了,只能怪找来的大夫医术不精。若是与大夫有牵扯,到时候再被攀扯出来,便得不偿失了。


    “姨娘,表姐?”


    周鸣玉在一道拱门处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她看着她们来时的方向,不解地问:“那边不是个荒园子吗?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


    二姨太表情有些不自在,温以宁倒是镇定自若。“我和姑妈散步消食,不知怎地就走到那处去了。你可是来寻我们的?”


    周鸣玉拉着温以宁的手,说:“我来找表姐逛街去。”


    二姨太在旁边打趣:“哦哟,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成天就知道往外头跑,这宅子这么大,还关不住你?”


    周鸣玉一把跨过温以宁的胳膊,哼哼道:“我这不是怕表姐心里难受嘛,带她出去散散心。”


    “散心也得等改天,今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为什么?”周鸣玉不满,拉着温以宁就要离开,“我就要今天出去。”


    温以宁拉着她摇摇头,解释道:“鸣玉,今日真不行。程家七小姐还在病重,又是你大哥未过门的姨太太,若此时我们出去逛街玩耍,会惹表姑父和太太不高兴的。”


    周鸣玉撇撇嘴,虽说不大高兴,但还是答应下来。


    “什么程七小姐,不过是个喜欢爬床的狐狸精……哎哟。”


    二姨太拧了一把她的胳膊,“祖宗哎,这些话以后可不能乱说了。”


    周鸣玉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走在前头,差点和香云撞了个满怀。


    “二姨太,太太说她不便过去,让你去西北角看一看情况。”


    二姨太问:“大夫请来了吗?”


    香云回:“郭婆子已经去城东请了,兴许过一会儿就到了。”


    二姨太点点头,回头和温以宁对视了一眼,温伊宁开口道:“姑妈我同你一起去吧。鸣玉一起么?”


    周鸣玉脸向一边:“我才不去。”


    二姨太:“那你同香云回去吧,我和以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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