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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程家宅院

作者:窗雨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峪州程家是做茶叶生意起家的,百年前兴盛之时还当过皇商,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程婉宜是程家的庶女,是程老爷第十一房姨太太所生,家中姊妹排行第七,是为程七小姐。


    程七小姐的生母是峪州有名的美人儿,她又尽数遗传了生母的外在条件,所以在一众姐妹中,尤为突出。


    原本程家老爷极为重男轻女,因她样貌的缘故,所以较之其他女儿,便多了几分疼爱。更不惜斥重金延请在琴棋书画方面有较高造诣的先生来府中,只专为程七小姐授课。


    彼时峪州人人都道,程家老爷这是有心将七小姐当宫里的嫔妃来养,好做一做这国丈的美梦呢。


    可是,这选秀日没等来,倒是等来了皇权倾覆的一天。


    北方各省都乱成了一锅粥,峪州因离得远,地势又偏僻,暂时躲过了叛军的垂涎。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眼瞧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叛军并没有被消灭,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原本只在北边活动的叛军,竟然有向四周扩散之势。


    皇城沦陷后,全国上下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各地土匪叛军四起,眼看着就要打到峪州了。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加上枕边人的撺掇,程家老爷决定连夜搬家南下躲避战乱。


    金银财宝都是要带走的,至于众多的儿女们,程老爷心一狠只带走了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和受宠妾室的女儿。至于女人,只带走了正妻和两个受宠的妾。其他的妾室要么在临走时发卖了,要么便直接扔在了府宅中不管了。


    至于没被带走的女儿,有姨娘的跟姨娘一起离开了,没有姨娘也去外地寻亲了,最后便只有程婉宜留在了这偌大的周府中。


    没几日,府内被留下的仆从们也另觅去处了,慢慢地,这大宅子中就只有刘嬷嬷和青萝留在她身边,程四海带着儿子程聚财替她们在前院守着大门。靠着从前攒下来的一些银子,日子倒也紧巴巴地过了一段时间。


    不久后,便听闻有一群扛着钢枪的叛军正往峪州而来。


    这峪州地方虽小,但背靠险峻的大山,地处山坳,易守难攻。北边战况混乱,此时各路人马已有强弱之分,有一小撮眼看在北方占不到什么山头,便掉头向南发展,一路上吞并了不少南边的势力。


    其中一股势力便是周震山手下的兵,他们在北边吃了大败仗,灰溜溜地往南边遁逃。但他运气不错,在吞并了几个匪寨之后,所向披靡,一路杀到了峪州。


    周震山到峪州之后,与手底下的人一合计,便决定将主力留在峪州休养生息,以待来年东山再起。


    峪州本地富商不少,虽说因为战乱搬走了一些,但根始终在。周震山到了此地之后,积极与当地的富商乡绅结交,程家当然也在他的结交名单之列。


    可偏偏程家现在已是一座空宅,只留了个排行第七的庶女看家。


    后来不知何原因,周震山带着家里的人搬进了程家老宅,之前的仆从也回来了个七七八八。


    程七小姐被安排到了西北角一处小院子里住,除了她身边的刘嬷嬷时常在前院和后院跑之外,她本人几乎不怎么露面。


    从此,这程府也正式改名为周府。


    年岁渐久,两三年眨眼便过去。峪州的人早已忘了这老宅中还住着一位程家的七小姐,也再没提起过从前的程家来。


    若不是中秋夜周家大少醉酒一事闹得府中上下皆知,恐怕直到这程家七小姐老死在府中的那一日,大家才会记起,她曾经也是峪州人口中有皇妃命格的闺秀。


    程婉宜从来没想过要去当什么皇妃,但是爹爹总是对她寄予厚望。刘嬷嬷总说这世间女子总要嫁一个好夫家,才不枉来这时间走一遭。最好的夫家当然是天家皇室,能进宫是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


    她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听劝,爹爹让她学什么她便学什么。


    她以为爹爹是疼她的,却不曾想过,有一日会被爹爹丢下。数十架马车竟然连一个能坐下她的位置都没有,走的时候她的院子还被下了锁。


    她被亲生父亲遗弃了。


    她的一生很短,走马观灯后竟然找不到一个值得回味的片段。记忆中除了日复一日逐渐斑驳的院墙,竟然只有墙角一朵颤巍巍的野花,夺目,绚烂。


    她竟找不出些许的遗憾来。


    这样死掉,也好。


    “小姐——”


    青萝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颊的泪痕沾上了尘土,她晃动着程婉宜的身体,试图将她唤回神。


    “啧。”


    开枪的恶魔似乎不满意眼前这个结果,他再一次上膛。


    青萝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宛如母鸡护崽般将程婉宜护在怀中,闭着眼睛等待第二颗子弹的到来。


    “大少爷——”


    程四海匆匆赶来,刚刚他在门口听到枪响,还以为来晚了。


    “老爷一早便在书房等你呢。”


    他站在门外,悄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并未看到血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屋内和门口的三个人都没动,程四海也不敢再出声提醒,生怕大少爷一个不耐枪口走火。四个人就这么对峙了半响,直到刘副官匆匆而来。


    “大少,司令找你。”


    周行之面无表情将枪支收回:“今日暂且放过你。”


    等到两人离开,程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青萝你好好收拾一下,我去厨房熬一碗安神汤来。”


    程婉宜感受到身上的人在发抖,她渐渐回神搂住青萝:“不怕,我们都没死。”


    青萝放声大哭:“呜呜呜,小姐,刚刚吓死我了。”


    妆台上一片狼藉,铜镜早已四分五裂。轻轻碰一下桌面,残余的碎片便叮呤哐啷地往下落。主仆二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碎片,青萝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她好似被吓坏了,连话也多了起来。


    “刚刚要不是我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这子弹说不定就打在小姐的脑袋上了……”


    “呜呜呜,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呀!”


    “小姐,我们不要嫁给这个人,太坏了,他刚刚竟然要杀了你……”


    “呜呜呜……嗝儿……土匪!!!呜呜呜……”


    程婉宜有些好笑地帮她顺了顺气儿,“别骂了,他有枪。”


    书房内,周震山被气得满脸通红,这逆子一回来就提枪闯闺房,还把不把他这个老子放眼里了?


    周行之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大有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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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意思。


    周震山示意刘副官带上门,这才转过头骂道:“我让你回来不是让你添乱的!早上才抬出去一个,你是嫌少了吗?”


    “怎么?”周行之胳膊搭在椅背上,掀起眼皮来:“已经打算让我卖身了么?”


    周震山顿时心一哽,指着他的脸:“你瞧瞧你这态度,是儿子跟老子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周行之不以为意:“我没把脚搁在你的办公桌上,已经是态度很好了。”


    “……”周震山感觉再说下去,迟早会被气死,于是调转了话头。


    “你说你好端端的,吓唬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周行之嗤笑:“小姑娘?小姑娘会做出爬床的事儿来?”


    周震山看他一眼,有些幸灾乐祸:“喝醉酒的是你又不是她。”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被人算计,活该被赖上。


    周行之作势要走,周震山:“行行行,我不提了。”


    周行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那婆子死了便死了,今日纵使她没有自杀,我也不会放过她。”那日他喝的酒水被人下了东西,事发当时他并没有立即回过味来,待他清醒后他气得拔枪想毙了那婆子,没想到被老头子的人拦住了。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我们只是暂时借助在人家宅子里,说到底终归是客人。”周震山抓了一把脑袋,开始游说:“你小子把主人家的闺女睡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周行之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开门见山道:“哟,你这是给我谈了个好价钱?”


    周震山讪笑着搓了搓手:“你也知道你老子我缺钱……”这程家人走的时候,带不走的田地可是留了不少,最后被几个留守的旁支族亲占了去。要是程七小姐进了周家的门,那这田地可不就是嫁妆。


    “老头子,你都有鸟枪火炮了,怎么还当起圣人来了?”当初被迫南下的时候,他可没见老头子心慈手软。


    “这是土匪当腻了,改做老鸨了?”


    周行之脸色又冷下来,起身便要走。


    “你给我站住!”


    周震山一拍桌子,气得心脏突突跳:“说得什么浑话!有你这么骂自己老子的么?”眼见对方好话不听,他又不敢真的来硬的,便开始打感情牌。


    “你亲妈走的早,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又是当爹来又是当娘。是,我知道,这几年你总怨我以前五湖四海的乱跑,害你年纪小小就流落到外头当了三年叫花子。可我要是不出去谋一条活路,咱爷俩儿和你姨妈都得饿死!”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偷偷掐了一把大腿,挤出了两滴眼泪。


    “我当初……“


    眼瞅着他唠叨起来就没完了,周行之不耐地拧开门把手:“要我娶她,没门儿!”


    周震山连忙起身:“我又没让你娶!”


    见周行之站着没动,他趁热打铁:“收进房做个姨太太而已,你要是不想见她,就放角落里当个花瓶摆着。”


    周行之把门拉开一条缝。


    “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


    门被重新关上了。


    周行之转过身来,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


    周震山气得用脸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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