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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周家大少

作者:窗雨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聚财是管家程四海的儿子,老实憨厚。因为儿时高热三天,所以脑子不太灵光,目前只在门房做一些传话的活儿。


    他在得知刘嬷嬷死后的第一时间,就趁着他爹不注意一溜烟跑去了西北角的小院通风报信。


    青萝这会儿刚刚从厨房里端来清粥小菜和一碟包子,刚摆好碗筷就听屋内有人喊她的名字。


    雕花床上的帷幔微动,一只白玉般的手伸了出来,“外头是谁?怎地这般吵嚷?”


    程婉宜眼下乌青,说话也有气无力,均是这几日睡眠不好的缘故。


    “好像是聚财叔。”青萝将程婉宜扶起来,将热毛巾递给她,“小姐,你洗漱完先用饭,我去去就来。”


    程婉宜点点头,青萝便出去了。


    聚财站在拱门外头,揣着手,不厌其烦地小声喊着青萝的名字。直到看到人出来,他才止了声,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


    “聚财叔,你找我?”


    聚财点点头,看了眼里头,问:“小姐起床没有?”


    “小姐正在用早饭呢,怎么了?”


    聚财又擦了一下鼻涕,道:“刘嬷嬷死了。”


    他见青萝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没诓你,我爹找人将她从池子里捞起来,盖上了白布抬走了。”


    青萝的眼泪哗一下就流出来了,聚财想帮她擦,但是觉得自己的袖子脏,就没敢动。


    “青萝你咋地哭了?”


    轻掩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程婉宜披着一件薄斗篷立在门里,她此刻还散着发髻不宜出门见人。


    “青萝,出什么事了?”


    青萝摸了一把眼泪,将聚财往拱门外推了几步,“聚财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聚财一步三回头:“那你待会儿记得教我编蚂蚱。”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聚财,青萝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往院内走去。


    程婉宜今日心口莫名有些憋闷,见青萝回来,眼眶红红的,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萝将程婉宜扶进屋,伺候她穿戴好衣裙,勉强将自己的声线控制住,“没……没什么。”她将一碗白粥推到程婉宜面前,又在玉碟中夹了一些爽口开胃的小菜,“小姐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今日我特地问厨房管事的婆子要了些爽口的小菜。”


    程婉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筷。


    青萝明显是哭过。


    她有事瞒着她。


    她心中莫名起了点火气:“现在连你也要做我的主了吗?”


    青萝惶恐地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小姐,我没有。”


    程婉宜见她如此惊慌,心里又突然软下来,哪里还有半分的火气。


    青萝自小便跟着她,她们同吃同睡,虽是主仆,却也情同姐妹。


    她将青萝扶起来坐下,又用手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那你好好说,我便不生你的气了。”


    青萝内心纠结了一番,话到嘴边还是扯了个谎。


    “刚刚聚财叔捉了一只毛毛虫吓我,小姐你知道的,我平日最怕那软乎乎的虫子了。”


    不管怎样,她还是想等小姐安安静静把饭吃完,不然,这三日来粒米未沾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


    程婉宜虽有狐疑,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青萝是她的丫鬟,同时也是刘嬷嬷的干孙女。若是刘嬷嬷特意叮嘱过青萝要瞒着她,那么她在青萝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小菜爽口,程婉宜就着吃了大半碗清粥下肚,两个包子只勉强吃下了半个,便吃不动了。她用茶水漱了口,又用帕子将手指细细擦了一遍。


    “刘嬷嬷今日去哪儿了?往常用了早饭她总要过来一趟。”


    青萝收拾碗筷的手一顿,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可能今日前头事忙,我待会儿去瞧瞧。”她离去的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程婉宜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上一次青萝在她跟前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在半个月前。没过多久,她便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身旁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后来她被匆忙赶来的刘嬷嬷接回来,一番追问下才知道那晚的安神汤被添了剂量。


    刘嬷嬷和青萝瞒着她,设法将她送上了周家大少爷的床榻,为的就是能让她能进周家的大门。


    她顿时心痛难忍,被身边最信任的人算计,在面对大太太的询问的时候,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


    虽说那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她的清闺怕是早就成了全峪州的笑话。刘嬷嬷如此行径,她也不愿舔着脸强迫周家大少娶她。


    但若要她寻三尺白绫悬崖房梁上,她又觉得不甘心。


    昨夜刘嬷嬷拉着她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烘烤着她冰凉的手背。


    “小姐你放心,周家定要娶你过门的。”


    她十分不解,为什么刘嬷嬷要做此等令人不齿,巧伪趋利之事。但刘嬷嬷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小姐,你一定要进周家。乱世之中,眼下除了攀上周家,再无人可保你平安了。”


    “可如今我们住在这里不是挺好的么?周家的老爷许诺过我,他们周家在这峪州一日,我便能平安一日。”


    刘嬷嬷将程婉宜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叹了一口气:“你非周家人,如何能护你一辈子。”


    漆黑的屋子里,一灯如豆,刘嬷嬷的身影投射在白墙上,显得无比高大。“我答应过你姨娘,要护你一世平安顺遂的。周家迟早要离开峪州,到时候我可怜的小姐啊……”她的眼中浮现出一点泪光,“你一个人待在这吃人的老宅子里,可怎么办哟。”


    旧世界皇权倾覆,那些昔日威震八方的官老爷逃的逃死的死。管你从前是官拜几品,抑或是富贾豪绅,只要没有枪支弹药,就是个被吃的命。


    如今外头战祸连年,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庶女,若是没有个有权势的婆家庇护,谈何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呢?


    程婉宜被刘嬷嬷哄着睡下,迷糊中她说:“可嬷嬷你也不该、不该用这等腌臜手段……”她的姨娘就是被人下药才抬上爹爹的床,被迫当了爹爹的第十一房小妾。


    刘嬷嬷擦掉了程婉宜眼尾的泪珠,替她腋紧了被子,长叹一口气。


    “青萝,你来。”


    青萝揉了揉眼睛,跟着刘嬷嬷出了房门。


    “阿嬷,什么事?”


    刘嬷嬷抚着青萝的发顶:“好孩子,阿嬷今夜要做一件大事,若成了你便好好伺候小姐,莫让周家的人欺负了她。”


    青萝:“阿嬷……”


    “若是不成。”刘嬷嬷将青萝的手攥在手心,“你便将明早发生的事告诉镇上的乡绅,请他们来周府主持公道。”


    青萝被刘嬷嬷看得心惊肉跳,“阿嬷你要做的是什么事?”


    “青萝乖,不怕。”头顶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刘嬷嬷的脸庞陷入了黑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在发亮,“嬷嬷是心甘情愿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姐。”


    手背传来钝痛,青萝呆呆地点头,目送阿嬷离开小院。


    卧房内,程婉宜难得好眠。


    青萝磨磨蹭蹭在前院转了好几圈,洒扫的下人们见了她都偷偷斜眼打量她,有几个平日里说得上话的都凑过来安慰她。她强撑着悲痛寻到了程管家,向他打听阿嬷的尸体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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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


    程四海朝她指了指后山的方位:“埋在一颗老槐树下,晚些时候我让八方带你过去祭奠。”


    青萝告谢抬脚离开,程四海犹豫了一会儿又喊住她。


    青萝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程伯伯,你还有什么事儿?”


    “小姐她,知道了吗?”


    青萝摇摇头,带着点哭腔:“我还没告诉小姐。”


    程四海:“早点说吧,总归瞒不住的。”


    “晓得了。”青萝点点头,顺着抄手游廊离开了。


    青萝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大门口传来了汽车的轰鸣,不一会儿便大步流星走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


    军靴在石板上哒哒作响,身上的披风大氅在小腿处上下翻飞,来人步履匆匆,周身气压极低。


    聚财在门房听到动静出来,正想问来人找谁,只见拐角处闪过一角深绿色。他匆忙跟过去,发现人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挠了挠脑袋,只见垂花门边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匆忙过去:“爹,刚刚有人进来了,但是我没看清是谁。”


    程四海正神色紧张地吩咐一个年轻人:“赶紧去找老爷,就说大少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往西北角小院的方向去,你跑快点!”


    年轻人得令之后,一溜烟拐进了抄手游廊,不一会儿边没影了。


    程四海回头嘱咐了一下儿子待在门房别到处乱跑,人也往那西北角的方向过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


    聚财拢着袖子擦了一下鼻涕,乖乖地回到了门房,手里拿着棕榈叶把玩。


    西北角的小院,青萝推开卧房门的时候,程婉宜正在贵妃榻上看书。


    “小姐,今日天气好,我给你绾了发髻,咱们去院子里透透气吧?”


    程婉宜将书搁下,从榻上坐起来,“刘嬷嬷去哪儿了?”


    “我先给小姐梳头。”青萝有意避开程婉宜的眼睛,将她扶到妆台前坐下,一点一点地将她柔顺的黑发梳笼在手心。


    镜中人像个乖顺的瓷娃娃,安安静静地坐着。


    青萝给程婉宜上妆的时候,才发现她眉头紧锁,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执拗地盯着她瞧。


    青萝用细粉将她眼下的乌青压了压,调动了一下唇角的肌肉,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姐为何这般看着我,可是不信任青萝描红的手艺?”


    程婉宜拉下青萝上妆的手:“你阿嬷可是出事了?”


    青萝瞬间红了眼眶,她将眉笔搁下,背对着程婉宜抹了抹眼角,“小姐我们先去院子里吧。”


    程婉宜转过身,青萝正颤抖肩背着往门口走。


    “青萝……”


    她此时若是还没猜到出了什么事,那她算是白看那么多话本子了。


    青萝刚碰到门闩,突然门板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破开。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实木门框重重地嗑在她的额头上,她被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程婉宜急呼:“青萝!”


    咔哒——


    伴随着惊呼,还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青萝吃痛地捂着额头,只见逆光中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她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对方的皮靴上沾了淤泥,笔直的军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结实的双腿。再往上是被皮带收紧的窄腰,腰侧挂着一个眼熟的皮套,皮套里原本装着手枪,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周行之扫视了一下屋内的两个人,最后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铜镜前的少女。


    “程婉宜。”


    笃定的口吻,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小姐——”


    枪声响起的同时,是青萝撕心裂肺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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