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分,时晴站在二楼门口,钥匙在手里攥到温热。
整整一天,她惴惴不安,所有的课都没听进去,总是控制不住回想早上发生的事。
姐姐一定会骂洋洋和小迪的,她们被骂了,以后也许不会来找她了,时晴每每想到这,心脏都一抽抽的难受。
开门进屋,客厅没人,她背着书包走到厨房。米饭已经盛好,餐桌上摆着撕成小块的卤猪蹄和鸡腿,还有一盘炒青菜。
只有一副碗筷。
她把书包送到客厅沙发上,环视一周后,推开北卧室的门。室内安静,床单平整,被子规规矩矩叠放在床头,似是在告知,这个房间一整天都没有人。
时晴拖着脚步去吃晚饭,鸡腿和猪蹄经过二次加工,筋肉更加软烂,她食不知味,机械地往肚子里咽。
吃到一半,传来钥匙拧锁眼的声音,她起身出去看,时雨穿着黑色短棉袄,在门口弯腰换鞋。
时晴疾步过去,却在距离一步之遥时,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再抬头,对上一双浸着冷意的眼。
在时晴的记忆里,姐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是做了错事,可人在学校里,只是隔着栅栏和朋友说几句话,她有必要这么生这么大的气吗?
已经调理好的认错态度全然消失,她摆出比时雨更冷的脸,“我这周测试的成绩比上周提高了八名。”
时雨解开外套拉链,烟抽了半盒,情绪却没有得到疏解,“嗯,继续努力。”
她声音很轻,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时晴蹙紧眉头,她压下几乎冲出身体的暴躁,大声说:“我没有逃课,成绩也有进步,这不能抵消我上午犯的错吗?”
时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女孩绷着的脸上透出倔强,仅维持几天的乖顺懂事全都消失不见。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其实时雨没有很气上午的事,对于那两个女孩的不客气,也没有放在心里,她不能因为辍学,抽烟,染了夸张的头发,就盖章她们是坏女孩。
她不想像当年陆闻骁他妈对她那样。
叹了口气,“你没错。”
时晴突然爆炸,“那你干嘛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你要是想骂直接骂就好了,我不会反驳一个字。”
“我不想骂。”
“为什么!”时晴把认错抛到脑后,明明很难过,却撑起咄咄逼人的模样,“你和我朋友说什么了?”
做错事的人竟先耍起了脾气,时雨这下真的冷了脸。
“我和她们说了,以后不许再找你。”
时晴虽然早就想到会这样,却也瞬间红了眼,“你凭什么?”
时雨神色淡淡,“凭我是你姐。”
时晴咬着牙,气势汹汹地背上书包摔门走了,晚自习下课回来,她无视即将做好的夜宵,直接回卧室反锁房门。
经过三小时的冷静,时雨心情平复了些,她把煮好的馄饨盛进大碗里,撒上香菜和虾米,喊了声吃饭。
空气寂静,没有回应。
她端碗走到南卧门口,准备敲门的手却定在半空,她突然觉得,自己不管处在哪段关系里,都是卑微的角色。
碗原路端回厨房,她坐在椅子上放空,直到馄饨的热气渐渐虚弱,才拿起勺子,舀了一颗放进嘴里。
*
林春天终于得到不用游街的赦令,美滋滋在宿舍换好迎宾旗袍,里外全都收拾妥当了到店里,却发现门口没有自己的位置。
她去二楼找王明亮。
明天来例行检查,王明亮正指挥服务员清理卫生死角,肩膀突然被大力拍一下,他条件反射回头,看到一张假笑的脸。
今天外面没下雨没下雪的,这位钦点的怎么还没走。
他抚了抚被拍痛的肩,没好气,“我不聋你不哑的,有事说话呗,动手干什么。”
林春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王经理,我不是有意的,忙吗现在,我想问你点事儿。”
王明亮看了眼卫生进度,不走心地回:“忙。”
林春天突然着急,“大家都在忙,只有我闲,我想站门口,可那已经有人站了,当初老板不是亲口留下我当迎宾的吗?”
“那他也是亲自带你出去的呀。”王明亮不紧不慢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开会了,他指挥打扫卫生的加快速度收尾。
林春天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老板说不用出去了,让我该干嘛干嘛。”
“你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知道啊,我得当迎宾。”
王明亮一怔,有点弄不明白这个事,他短暂沉吟,试探地问:“你天天和老板在一起,他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林春天耷拉眼皮,不情愿地伸出一只脚,“这双鞋是他垫的钱,380块,让我告诉你一声,从我这个月工资里扣。”
王明亮震惊,这陆闻骁也太没风度了吧,拉着人家狂压马路也就算了,怎么连花的钱也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本来挺看不上这姑娘的,这么一听,还怪可怜。
他说:“你去站门口,让替你那个上楼当服务员。”
林春天脸上的愁苦顿时如奶油一般化开,深鞠一躬,特响亮地应了一声:“收到!谢谢王经理!”
忙过中午饭口,王明亮上四楼,推开隐形门,沙发上空空如也。
竟然不在?
也是新鲜。
乘电梯下楼,走到收银台,指了指最里边的抽屉,对收银小高说:“你看看我手机在没在里面。”
小高伸长胳膊拉开抽屉,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王明亮接过按亮,打开通讯录,置顶就是陆闻骁,直接拨号过去。
对面很久才接,声音懒懒地透着哑,好像没睡醒。
他倚着收银台,声音压低,“嘛呢,今天怎么没来店里?”
“有你在,黄不了。”
“呵…你还知道啊。”
王明亮有时候真觉得累,早出晚归的困在店里十几个小时,大到各种检查电视台采访,小到处理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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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员工值班,所有鸡毛蒜皮都得照顾到。
以前还好,陆闻骁雷打不动天天在店,自然分担了一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仔细回想…就上个月!
从上个月开始,这人就不太对劲,脾气易燃易爆不说,烟也变勤,从一天半包到现在一包半,还抽风似的,竟干奇葩事。
他推测,应该是单身太久激素紊乱了,这刚见他有想谈恋爱的迹象,还没高兴几天呢,又告吹了。
王明亮抬眼,看到板板正正站在门口的林春天,这姑娘脾气好,模样俏,还很幽默搞笑,配陆闻骁简直绰绰有余带拐弯。
他再说话时带了点怨气,“你是不是有病啊,吵吵嚷嚷招来好看的迎宾,结果你给人家溜到满脚底都是泡。”
听筒安静,片刻后传来按动打火机的声音,王明亮鼻子一噤,仿佛烟味能顺着手机听筒飘出来。
“你在哪呢?”
对面吐出长长的烟雾,“家。”
王明亮叉着腰走到落地窗边,透过玻璃,看马路对面的豪华小区,“一百八的大平层待着不寂寞吗?下来呗。”
陆闻骁压着嗓子咳了一声,“我在信达这边。”
“…不是哥们,放着豪华大房子不住,成天往那老破房子里跑,门框都掉了,你是卖还是租啊,早点处理了行吗?”
“干你屁事。”
王明亮还想吐槽几句,结果对面把电话挂断了,他无语地看着恢复壁纸的手机屏幕,确定这人是真有病。
*
一夜过后,姐妹的冷战依旧持续。
时晴这次很硬气,早上起来不吃饭就去上学,中午也不回来吃,晚上到家,手里拿着啃到一半的面包。
时雨从厨房探出身,见她这样,转身去把火关了。
她也一天没吃饭,不是不饿,而是吃不下去,嗓子中间好像卡了什么东西,看到吃的就恶心。
心情很糟,能预料到和时晴交流会走向什么结尾,索性闭嘴。
九点,睡觉还早,时雨穿上外套,去门口的超市买了包烟,初冬季节的这个时间,楼下几乎没有人。
她抱着胳膊,倚在楼角抽烟。
清凉摄入,大脑瞬间放空,她依赖这短暂的麻痹,仰头看夜空,有乌云遮挡,星星只有寥寥几颗。
燃尽,她用鞋尖捻灭,又点燃一根。
夜空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乌云,星星一颗也看不见了,她深吸一口,吐出惆怅的白雾。
急促的脚步声振亮一到六楼的楼道灯,单元门开,时晴跑出来,刚走到拐角,就看到背靠楼角的侧影。
她倏地停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姐姐吞云吐雾。
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脸上现出迷茫的情绪,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好像从来都不认识。
她缓缓后退,退回到单元门里,擦掉眼角的泪。
冷风直吹,青烟燃尽。
时雨用力踩灭烟头,她不想承认,重遇陆闻骁以后,香烟便再也不能排解她的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