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村长爷爷身形站定,他的相貌在温款冬眼前缓缓清晰。
黑布鞋,白袜子,一身黑色的棉袄陈旧却打理得十分干净整洁,他的腰间别着一根长长的烟杆,烟杆上又坠着一个小烟袋子。
身似鹤形,面容和蔼,看着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老头,但他那眼睛里时不时泄出一两点精光却叫人不敢轻视。
脑袋后面坠着一根很粗略带花白的辫子,胸前是一大片白花花的山羊胡。
曾经有人好奇询问他这么长的胡子打理起来不累吗?
他总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恼,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跟人解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丝毫轻视。
在那些温馨的夜晚,娘口中的村长爷爷总是神秘又强大。
听说村长爷爷家里以前是小地主,他曾躺在粮堆上面数银子,吃饭都是吃一个白面馒头丢一个白面馒头,就连他家的狗都顿顿有肉吃。
但是一朝改朝换代国破家亡,他也从地主家的小公子变成了托克索庄园的奴隶,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人家的毒打。
有一天,年轻的村长爷爷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联合几位犯了死罪的奴隶一起逃跑。
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躲躲藏藏,饿了就吃土,渴了就喝沟里的脏水,一路跑啊跑,跑啊跑,跑到实在累得走不动了,跑到后面的追兵也不追了,年轻时的村长终于停下脚步定居在这里,这就是山底下村的前身。
这几个里面其他人的名字都是代号,只有村长爷爷一个人有名有姓,经过投票他们一致决定大家都改姓温,同时也立下了一条规矩。
来到山底下村的人,无论你以前姓甚名谁过往怎么样,想要定居在山底下村,必须抛弃过往,以前的一切烟消云散,改姓温,大家都姓温,大家都是一家人。
无论这些传说是真是假,这个故事确实在小小的温款冬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此之后,村长这个人在温款冬心里就成了狠人的代名词。
在包括温款冬在内的山底下村村民的心里,只要有村长在就没人能让他们受委屈。
看到村长爷爷出现,温款冬变成了一个找到家长撑腰的孩子,得意洋洋地指着已经被她用蒙汗药迷昏并且绑在床上的冷明石。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疑似细作!”
“疑似?”
山底下村的村长温大强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疑似细作?
他回头,眼神疑惑看向温款冬想听听解释。
“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混在逃亡的人群里面,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被人调戏的时候出来。”
“而且……”说到这里温款冬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他出手的动作很利索,带着一点军队的影子。”
“军队?”
听到这个词温强瞳孔一颤,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确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温强的声音平静无波,语气缓慢似是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听着让人有种被审讯的错觉。
“我很确定,毕竟我爹也是当兵的,他在家里没事就喜欢教我弟弟两招用来防身。”
温强的神色渐渐凝重,他眉心紧锁,试图寻找更多线索:“他有没有可能是你家的某个来探亲的远方亲戚?毕竟你们家是外来户,来到我们村二十多年。”
“绝无可能!”温款冬拒绝地斩钉截铁,语气充满了笃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是在我们这里长大的,又没有见过你外公家的亲戚。”
温强这句话本意是不想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想,可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温款冬,她的脸色变得阴沉,脸上满是嘲弄。
“呵,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他们那种人早在我外公被流放的时候就已经和我们家断得干干净净。”
“也不怕您笑话,其实当年我外公给我娘订过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上午收到全家流放的旨意下午我娘就被退婚了。”
温款冬恨意幽幽,为她娘感到十分的不忿与恼意。
“我知道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可是这样的动作未免让人感到心寒,一路流放过来,外公一家就剩下我外公、我娘和我舅舅这三个人。”
“所以,他们这种人绝对不可能来深山老林来找我们。”
这时,温强忽然很夸张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是就不是,大晚上的你别这样,我待会儿还要回窑洞呢,我可不希望路上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哦。”
温款冬正说着话呢,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好乖乖地应了一声。
看温款冬终于恢复正常,温强赶紧跑到火炉旁边,火炉上连着一个排烟的管道,一般情况下家里有炉子的都习惯往上面拧一圈铁丝用来挂东西。
温强伸手从上面把火钳拿下来,用火钳夹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木头扔进炉子,扔完后尤嫌火力不够,手里拿着火钳在炉子里面捅了两下。
“这下终于暖和了,屋子里火气这么旺,可不许再说那些阴森森的话了。”
温款冬被说得脸上一红,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姐姐不说话老二老三这对双胞胎更是不敢说话,山洞里面一时间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当中。
温强等着温款冬开口,温款冬也等着他开口,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站在温款冬身后,看看温强,温强不说话;看看温款冬,温款冬也不说话,他们最后只能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去数地上究竟有多少粒尘土。
温款冬呆呆地盯着火炉,看着温强手上拿着火钳给炉子里面的柴火调整姿势,从左戳到右,又从右戳到左。
这根柴火在火炉中来来去去,往返数十次,直到温强闻到淡淡的烟味这才讪讪停下手中的动作。
温强找温款冬要了一个小马扎垫在屁股底下,开始了新一轮问询。
“你爹还好吗?”
温款冬望着火炉,整个人沉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在打仗。”
听见温款冬的答案,温强懊恼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他真是一个猪脑子,明知道人家爹是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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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问这种问题惹人家伤心。
他略微思索,决定换一个话题聊聊,正好款冬丫头她娘怀孕了,稍微关心两句既能让作为长辈的他显得慈爱,又能转移一下款冬丫头的注意力。
少年不识愁滋味,款冬丫头应当是年纪还小,愁苦不够多,没有和他人倾诉的想法,等再过两年成了亲、生了孩子,攒下一肚子的愁与怨,到时候不用人问,她自己就到处拉人到处说。
以往每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村里那些婆娘就开始诉苦,将前一阵子攒下来的苦闷憋屈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什么谁又偷他家的东西了,他家孩子又不听话了,谁谁谁家又偷偷把他家的地多种了两行。
之前是他不识好歹,觉得这些话烦人,现在看来烦人好啊,烦人妙啊,至少有人说话。
不像现在,遇到了一家子的哑炮,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响儿,明明是款冬丫头请他来帮忙的,不说热情待客,至少该让客人宾至如归,但款冬丫头什么话也不说,就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这一家子不说话倒也罢了,可是他们一家偏偏盯着他喝水的杯子,他喝半杯,就有人过来添上,三个人轮流来,每个人都目光灼灼盯着他的杯子,活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那你娘呢?你娘现在怀着你弟弟,双身子,身体重,你爹又在城里打仗,家里只有你和你弟弟在,你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不容易啊。”
“你娘这胎七八个月应该快生了吧,到时候记得第一个来说一声,我过来沾沾喜气。”
说完,温强做好准备,等会儿款冬丫头把她娘扶出来,他就和款冬她娘聊聊她爹的工作,聊聊孩子的淘气,聊聊怀孕的辛苦。
这句话一出口,温强就意识到了不对,他刚提到款冬丫头她娘的时候,款冬丫头神色突变,脸色铁青。
该不会是款冬丫头她娘出什么意外吧?
不应该啊,这才短短半天的时间能发生什么大事,况且款冬丫头她娘身体一向很好,前两胎都是一直干活干到快生养的那一个月才会被款冬丫头明令禁止不许干任何粗活。
这样一个康健的人能发生什么意外,而且款冬丫头她娘这也不是头一胎,这第四胎应当是平安无事的。
应当只是一个小意外,应当是,应当是,应当是……
越是这样安慰自己,温强心里越是没底,他转过头看向温款冬的脸,试图寻找一丝底气。
看完后,他迅速将头转回来。
还不如没看,越看越慌,而且到现在款冬丫头都没有把她娘给扶出来。
“你娘……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腿脚不方便,出不来。”
“哎呀,没事的,我隔着帘子和她说说话也是一样的。”
温强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句话说出,说话的过程当中他紧紧盯着温款冬的脸,试图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温款冬木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刚去世。”
“哦,刚去世啊,我还以为是腿断了呢。“
“嗐,多大点事儿啊,养养就好了。”
温强一直紧绷的那口气松懈下来,整个人也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