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两人并肩前行。
无骨莲灯中心的烛火长明,几重莲瓣因余怜的走动一张一合仿若呼吸。莲灯的影子也投到地上,一暗一明,相得益彰。
余怜看灯看得太过忘我,再次被路上的石头拌个踉跄。幸得裴望舒一直紧挨着她,才没让人真的摔地上去。
裴望舒把余怜扶正,无奈道:“走路不可以看灯,会摔跤的,回去再看好不好。”
余怜一言不发,不晓得是没听懂还是单纯不想回答。
裴望舒也不恼,再次开口:“或者你想看的时候我们停下来,你看好了我们再一起走,可以吗?”
“不可以。”余怜这才出声,不过是拒绝,“我想一直看,不然会看不见的。”
她的眼睛还是雾蒙蒙的,除了身边的裴望舒就是这盏灯能能稍微看清了。她想,既然马上就要变成真瞎子了,干脆就多看两眼,免得以后看不到了。
可裴望舒不晓得这回事,他只觉得余怜醉酒后到比清醒的时候要鲜活的多,会像小孩一样不听话,也会因为得到一件心意的物品开心而不舍得放手。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是如此,祖父给他用木头雕了一把木剑,他欣喜地早也拿走在手里晚也抱在怀里,这个也要炫耀那个也要炫耀,无论旁人怎么说就是不肯放下,害得祖父被祖母连着念叨好久。可惜的是那把木剑还是坏了,断成两半,无论他多喜欢,还是不如真的结实。
太过美好的回忆让裴望舒垂下头,长长的眼睫盖住了眸子里的悲伤,挺拔的脊背也像是萎缩起来。此刻的他,非常像一只急需寻求安慰的大狗。
没等他再伤春悲秋,一只漂亮的手托起他的下巴,紧接着裴望舒的视线里便撞进了天仙般的脸。
余怜用大拇指擦了下他的脸颊,没感受到眼泪的存在才开口问:“裴望舒,你很伤心吗?”
裴望舒吞咽下口水,实话实说道:“嗯,很伤心。”
余怜犯了难,她不过就是拒绝裴望舒的提议,何至让人伤心于此,况且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人啊。她漂亮的眉眼轻轻皱起,嘴唇也被抿上,脑子卡顿的想着办法。
裴望舒看着她这样子,正准备开口询问,便见余怜放下那只捏着他下巴的已经被捂热的手,而后那只手停在他腰间,穿过,环住,一气呵成。未等他反应过来,余怜已经抱住了他,头还抵在了他的肩膀。
温香软玉,裴望舒的心跳陡然变快,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差点崩盘。他突然发觉自己不会呼吸了,也不会思考了,方寸大乱怕也是如此了。
他把僵硬的胳膊抬起来,正想回应这个拥抱,结果余怜已经要抽身离开,他紧急地,未加思索的一把把人按回自己怀里。
“嗯?”余怜从他怀里发出疑问声。
裴望舒张张自己发干的嘴,从喉咙里挤出发飘的声音:“再……再抱一会儿吧。”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
“你还是很伤心吗?”没等到回答声,余怜自顾自的补上后半句,“那好吧,再抱一会儿。”
裴望舒这才晓得余怜为何要抱他,无关情爱,只是想要安慰他。他突然有点恨了,恨余怜为何不掺杂点别的东西,又有些欣喜,欣喜余怜能主动拥抱他。
“是谁教你的,安慰别人要拥抱?”
裴望舒说话声让他的胸膛震动起来,余怜脑袋麻麻的回答:“我看到汤米每次受委屈哭了,他阿娘就会把他抱怀里哄,可是我抱不动你就只能这样了。”
“……”
裴望舒想笑笑不出,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坏了,所以才让自己听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很有眼色的没再说话。
几步外就是人满如潮的街市,吵闹声传入这片阴影里,拥抱的两人,一个心无杂念,一个杂念多的快要把人淹住。
半晌后,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道:“抱好了吗?你的心跳声太吵了,我现在有点不想听。”
裴望舒一噎,心跳这个让他怎么控制嘛,又不能把它挖出来。他极不情愿道:“抱好了,谢谢你。”
余怜退出来,拉着他的手,道:“我牵着你吧,这样就能看灯了。”
裴望舒捏捏她的手指,灵光一闪,道:“这样也不安全,要是你摔跤了我会接不住的。”
“那怎么办?”
“我背你就可以了。”
“背我?”
裴望舒蹲下身子扭过头来看她,背在身后的手招了两下:“来吧,相信我,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余怜眨巴着眼睛,她觉得裴望舒在胡说,可她找不出一个能让他胡说的理由,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在考虑什么,不信我吗?”
裴望舒又摆出伤心的表情,倒真把晕乎乎的余怜唬住了。她可不想再安慰人了,赶紧趴到裴望舒的背上,道:“我信你。快走吧,我趴好了。”
“好的。”
裴望舒背过笑吟吟的脸,用手穿过余怜的腿弯,把人稳稳当当的背起来大步向前走。眼看要进入街市,背上的人又发出声音。
“怎么了?”
余怜扒着他的肩膀,埋冤道:“我要摔下去了,你怎么不好好背我?”
裴望舒不明所以,他背的这么稳妥,走的还慢,怎么可能会让她掉下去。难道是他这背法错了?可镇抚司里的所有人不都是这么背的。他只得发问:“我觉得背得挺好的啊,哪里有问题?”
“你应该把手往上放一点,你放的太下面我的屁股就会掉下去的。”她比划着,但就是描述不出来,情急之下她抬起眼,碰巧对面一对夫妻走过,男人的身上正背着孩子,于是赶忙指过去,“你看,就是他这么背才对,人就不会掉下去了。”
裴望舒依言看过去学习,然后僵住了。男人的手赫然放在稚子的屁股上,把人稳稳兜住。可余怜又不是一个孩子,他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这让他如何能用一模一样的方法背人。
裴望舒在这边绞尽脑汁地思索对策,背上的人余怜等不及的开口问:“你学会了没有啊,我真的要掉下去了。”
“学……学会了。”
“真的吗?”余怜似不相信的问。
裴望舒清清嗓子,道:“真的学会了,你别动,我来调整。”
他说完就微微弯下腰,尽量让余怜能平稳的趴在自己背上,而后把自己的双手慢慢往上移,一直到余怜的大腿中间停下,再次直起脊背。他到底是做不出乘人之危的举措,更何况余怜已经醉了,他更干不出越界的事。
“现在可以了吗?”裴望舒哑声问。
余怜感受了一下才开口:“可以了,我们走吧。”
语落,裴望舒抬脚走进了人声鼎沸的街市。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许多酒楼门口都摆着木架子,巨大的木架子上挂着各色各形的花灯,花灯底下坠着长长的灯谜。三三两两的人穿梭其中,遇到能解开的灯谜便赶忙去寻管事的人,用答案换取花灯,若遇不到能解开的也不气馁,反正一条街上这么多家,总有知晓答案的。
孩童手上也拿着灯,奔跑见带动的风让内里的烛火忽闪,总觉得下一刻就要熄灭,但等你定眼瞧过去就会发现人家亮的好好的。
几些个孩子从他们身边穿过,个个望眼欲穿。
“那个姐姐的灯好漂亮啊!”
“对啊对啊,我也看到了,肯定很贵吧。”
“那有什么的,我回去让我爹也给我做个出来!”
裴望舒没听见这些话,他现在约莫是脑子发晕,脚也使不上力气,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一样。也不怪他没出息,手上捏的是余怜大腿上的软肉,脖子间环住的是余怜的胳膊,耳边是余怜轻柔的呼吸声,鼻尖是余怜身上独特的香气。每一个单拿出来都足够让他心猿意马,更遑论这下全部叠加在一起。
真够要命的。裴望舒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余怜静悄悄的趴在他的背上,靠在他的肩头上观察——观察他的脸。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颜色漂亮但又不会太薄的嘴唇。余怜不置可否,裴望舒确实长了一张好脸,否则第一次见面时她也不会救人,也不会到现在还愿意理他。
想到这儿,她轻轻笑了一声,与其说笑不如说更像是一声哼唧。声音传到裴望舒耳朵里,瞬间染上一抹红,脚步又虚浮三分。
“怎么了,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余怜忽略掉他语气里的沙哑,往他的肩头上又爬了一点才开口:“没什么,就是想到你生辰要来了,可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
裴望舒道:“随便送什么都行,只要你是送的我都喜欢。”
“那怎么能行,这次是你及冠,万不能像先前那样随便找东西充数了,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她边说边把自己未拿灯笼的手贴在裴望舒的心口,感受阵阵心跳。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裴望舒哭笑不得,他想要的除了余怜这个人哪还有别的。他道:“没有,你想送我什么都行。”
“那好吧,我自己回去想想。”
他们慢慢的往前走,隔着一条壕沟,对面有人认出裴望舒。
“哎?对面那是裴镇抚吧,他怎的还背着一女子?“
身边一蓝袍男子嗤笑道:“你个赖子怕不是酒喝多了眼睛出问题了吧,还裴镇抚,莫说他今日上街来逛就是不可能,背上背个女子就更不可能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周围几个人一起笑起来,纷纷认同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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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涣一个人说不过他们,一下也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没看错,赔笑道:“许是我真的看错了吧,大家给当个笑话听听。”
蓝袍男子再次开口:“先别急着否定啊,咱们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他嘿嘿一笑,“要真的是裴镇抚的话,大家难道不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他眼?”
身边的人再次捧场,齐齐说着要去看。
赖涣跟在他们身后,心里觉着许巍像有病一样,他说看见了要反驳,说没看见也要反驳,这不就是故意挑事吗。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谁让人家得了徐利知的眼,能跟在一起混。他叹气,心道好不公平,怎的人家气运就能这般强,轮到他只能低声下气的。
“不行,过几天一定要去卧佛寺再拜拜!”他嘀咕着。
裴望舒背着余怜走得慢,还要分神和她聊天走的就更慢了。许巍一行人没花多大的力气就赶上他们,不过离得还有点距离,他们还没傻到一下冲到跟前认人。若不是裴望舒就算了,若真是那他们可就有的受了。
许巍眯起眼睛想看他们的背影,结果只能看清背上的女子,死活不晓得被遮掩住的人是不是裴望舒。他问道:“你们看他像裴镇抚吗?”
一同他一样着蓝袍的人摸着下巴回复:“这……有点看不出来啊,他都被背上的人盖住了,估计得看到脸才能认出来了。”
另外几人也附和,都说这样看不出来。
许巍双手叉腰,心道这可不行,人要真是裴望舒,他给徐利知消息后自己还能换到好处,这下无论如何都得看看是不是他,到手的大肥肉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环顾左右,趾高气昂道:“你们推一个人出来跟上去看看,动作快点,别让他跑了。”
随着话音落下,身旁围着的几人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想迈开那一步。开玩笑呢,谁敢去触镇抚司的霉头,他们只是想从许巍这儿捞点儿好处,没说他们愿意身先士卒啊。
好半天还没选出人,许巍耐心告罄,拧眉看他们,冷着声音道:“没人去是吧?好啊,先前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都不做数,以后也别来求我帮你们!”
一语惊起千层浪,几人瞬间变了面孔,一个两个的讨好道:“许兄莫生气,气大伤身,我们不是不愿意去,这不还在挑选嘛。总得看看是不是有人想在您面前长个脸,得到您的赏识啊。”
他这话说的巧妙,又是把自己的错处给一语揭过,又是恭维了许巍一番。短短两三句下来,许巍也被抚平好。
“既如此,那你们可想好谁要去打探?”
刚说话的男子滴溜溜的转着眼珠,道:“想好了,想好了。刚才赖兄自荐,说他愿意帮许兄前去打探打探,不知许兄意下如何?”
听到话的赖涣站在人群后面猛地抬起头,只觉得有口难言。方才他站在这里,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是怕让他去打探,结果就这样还能把他扯上,怎能如此无耻?况且他本就是半道才遇上他们,若不是许巍开口,他早就回家去了。
他现在是万分后悔,早知道就不留下了,早知道就不嘴贱说看到裴望舒了。
许巍看着被推出来的人道:“赖涣,既然你诚心求这个机会,那我今日便给你。”他拍上赖涣的肩膀,接着说,“你可要给我看清楚了,如果是裴镇抚,务必把他背上的女子也给记住。听清楚没?”
赖涣点头如捣蒜,忙接道:“听清了,听清了。”
“听清了就快去。”
许巍一掌把赖涣推出去,后者只能硬着头皮寻找裴望舒的踪影跟上。身后许巍再次发话:“等会儿办好了就来留香楼找我,别跑错地方了!”
赖涣碎了一口,又转过身回复知道了。
一波人分成两半,一边是孤身一人,一边是热热闹闹。
那一蓝袍男子调笑道:“这赖涣可真是个实心的,我看也就许兄这般不拘小节的人愿意用他吧。”
另一褐袍男子亦道:“正是。谁不晓得这赖涣是个愣头青,要不是许兄,只怕还畏畏缩缩的躲在他爹娘怀里吧。”
许巍被这三言两语捧的面色红润,顿觉自己就是赖涣的大恩人,心情舒畅道:“行了,别说了,赶紧去留香楼吧。”
这边赖涣一个人躲躲闪闪,终于缩短了和裴望舒的距离,默默为自己打过气后一个猛冲进人群。在人群吵闹声响起的同时他赶紧抬头,结果裴望舒压根儿没往这边分出一个眼神,还是稳稳当当的前行。
赖涣神色一顿,立马又跟上去,快步超过裴望舒后在行人的遮掩下猛的转身。装作游玩的样子四处看,逐渐向裴望舒靠近。
几步的距离迅速缩近,赖涣瞅准时机飞速看向裴望舒,然后他顿住了。
无他,不过对视上了,只是看裴望舒的眼神有些不友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