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做什么?”被裴望舒拉着的余怜开口问。
这人一停审,都没和那些官员一起去述职就早早跑了,还拽着要去扶肖梦的余怜。不过还好他让镇抚司的人帮忙带肖梦回了医馆,否则年掌柜肯定要闹的。
余怜走在他的侧边等回复,没在意自己的手还被人牵着。
裴望舒低眉轻咳一声,眼睛看着路边的小摊含糊其词:“我看你心情不怎么好,想着带你出来透个气……”
心情不好?
余怜有点疑惑,她觉得自己心情还可以啊,不晓得裴望舒是从哪儿看出来不好的。但好歹是关心她,这话她没说出口。
“那我们要去哪儿?”
换了话题,裴望舒就来劲儿了。
“听说留香楼新上了甜点,味道很像糖蒸酥酪,你之前不是觉得味道不错嘛,这不带你去尝尝。”他语气轻快的介绍,“等会儿去尝过之后,要是一样的话以后就能在那儿给你买了,省的你想吃吃不到。”
余怜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第一次吃的那份酥酪,没想到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
“裴大人?”
留香楼里他们两人刚落座就被叫住,裴望舒抬头看向发声处。
“哎呦果然是你啊,我就说没看错嘛。”他拍了下身边的人,得意道,“你看,就是你看错了吧。”
被拍的人脸色很不自然,嘴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才拱手开口:“裴大人,是本官眼拙了。”他转过头,看向刚接过茶水的余怜,生硬的转变话头,“不知这位是?”
裴望舒放下茶壶才看向他们,语气散漫:“原来是黄大人和田大人啊,不知两位在此多有得罪。”他屁股抬都没抬只拱了下手回礼,“两位今日来这儿是……”
他避开后一个问题,重新发问。
最开始说话的人接道:“哦,这不下官生辰到了,就想着请黄大人一起吃个饭,谢谢他的提拔。”他笑的有些谄媚,“没想到遇到裴大人了,不知裴大人可赏脸一起吃个饭啊?”
裴望舒摆了下手:“那实在是不巧了,我这不是有约嘛。”他看了眼余怜又转向他们,“改下次一定好好道喜,今日就不叨扰了。”
“那只好如此了。”先前说话的人这样说,随后伸手招呼身旁的人,“那黄大人请吧。”
两人走远,上了楼梯。
余怜瞥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状似随口的一问:“他们是谁?”
裴望舒抬起头看她:“过生辰的那个叫田明,那个黄大人叫黄宏。”
余怜微不可见的一怔。
“黄宏?”她发出疑问,“吏部的那个吗?”
“你怎的知晓他?”裴望舒惊喜道。
余怜拨弄茶杯,让茶水晃荡起来:“忘记在哪儿听了一耳朵,刚觉得名字有点熟悉才问的。”她收回手指,“不过人家邀请你,你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哼,”裴望舒嗤笑出声,“他也就是随口说说,才不是让我真去,而且我从不参宴。”他往前俯身,离身边人近了点,“更何况我今日本就是约你的,要我走了那算个什么事。”
他尾音漫不经心地往上勾,脸上挂着笑,直勾勾的瞅余怜。
余怜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要干嘛了,微微一笑道:“没办法,谁让你是裴望舒呢,总能想的这么周到,把事情都安排好。怎的这般厉害。”
偏柔的嗓音带着这话像流水一样包裹裴望舒,让人听不出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就像这话就是发自内心的。
裴望舒用拳头抵着嘴笑起来,眼皮上的小痣也忽闪忽闪的。
“谢谢你的夸赞,我很喜欢。”
“好的。但不用谢。”余怜正经回复,想了一会儿又问,“你等会儿要把我送回去还是……”
“当然是我送你了,这还用问嘛。”
余怜点头,藏住眼神里的探究。她搞不懂裴望舒这个镇抚怎么闲暇时间这么多,难道就没有正经事吗?
皇宫,议事厅。
皇帝翻看呈上的东西,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怒拍桌子震声呵斥道:“朕竟不知你们背地里干了这么多事,好啊好啊,我看你们是都不想活了吧!”
龙威浩荡,早在他拍桌子的那一下议事厅的所有人都跪下来。
“陛下息怒!”
“息怒?你们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告诉朕,要如何息怒!”
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被扔出去,砸在地上的人身上,没有一个敢动,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寂静和威慑笼罩在议事厅上方,迫切的需要一个声音来打破。
“陛下息怒,气大伤身,千万要保重龙体。”
皇帝骤然睁开双眼,怒气再次升起,正准备开口怒骂哪个不长眼的在说话,结果看到是徐秉文就稍微缓和下来。
“保重龙体?哼,照你们干的这些事,朕如何能保重!”
怒火难消,但事情不能不处理,潘尚书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那此事如何处理?”
“潘达良,你脑袋要是没用的话趁早给朕砍了去,还问如何处理,当然是给朕彻查到底了。”皇帝把桌子拍的“??”响,“你们不是闹吗,行啊,那朕就陪你们好好闹。今日开始,所有官员全部都审查一遍,凡有隐情着打入昭狱!”
“皇上英明!”
群臣跪在地上哆嗦开口,有问题的早就汗流浃背着急寻找对策了。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明哲保身,谁也不曾料想官场变换如此突然。
是夜,一黑衣人翻近宅院,悄声将一物递出。
“该安排我的人入官场了。”
王承章将折起的密信放到蜡烛上,火舌瞬间吞噬纸张,只留下随风飘散的尘埃。
——
审讯第二日,天终于放晴。刑部大门围观的人多到一重叠着一重,街上铺子都关了几间,殿前司和镇抚司各自拨出一批人维持秩序。
年掌柜啧啧感叹:“真是万人空巷啊。”
“就是,就是,”柱子凑头,“要不是咱们送肖梦姐来的早,不然哪儿还挤的进来。简直太夸张了。”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主审官来了。”年掌柜拍拍身边几人提醒。
潘尚书脸上浮出倦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落座。
“开审!”
“大人,下官要翻供!”彭昌东着急忙慌的先行开口,“下官的父亲根本不认识什么肖樱,更遑论玷污她,这个肖梦完全是一派胡言!”
“你才是胡说八道!”肖梦回怼,“我证据确凿,你还有何狡辩的?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况且肖樱的遗书都说清了,与其和我在这儿纠结彭留闲,还不如想想你的官位该给你带来多大麻烦吧!”
彭昌东痛处被戳到,恨不得把肖梦掐死。他已经得到消息,皇帝要彻查百官,最先开始的就是他和胡为之。他还没有走上高位就要被拉下来,当然不甘心。可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与其让自己再挣扎一两日不如帮彭留闲洗刷污名,他决不允许自己的父亲死后还要被戳脊梁骨,更不能让彭家的风评再差。
可是他还是不想死啊,他根本不能像自己说的这般风轻云淡!
早在昨日停审后彭昌东就已经动身去找人帮忙,结果那个黄宏倒好,不仅因为一个下属的破生辰让他白白等半天,等结束了终于能见他了,还没开口求助就被一口回绝。说的倒是好听,又是什么皇帝亲自审查他没办法帮忙,又是什么自身难保,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帮忙吗。
彭昌东只想笑,分明黄宏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还有彭留闲的帮忙,要不是那个观音哪儿有他现在的风光。结果这才几年功夫就翻脸不认人,每年收他们家钱财的时候装的比谁都亲热,真正要他救命的时候又避如蛇蝎,实在是虚伪至极!
彭昌东无比后悔,早知道他就该劝解彭留闲,亲自把观音送给那背后之人,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可他却忘了,那背后之人是谁他根本无从知晓。
潘尚书也焦头烂额,他没想到彭昌东竟真的有胆子来翻供:“彭昌东,你既说肖梦冤枉了你父亲,那你可有证据呈上?”
“有!下官有人证!”
随着传唤声响起,人证入堂。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背也佝偻着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出神光。
“他是何人?”
彭昌东稍显得意道:“大人,此人乃是下官家中的老仆杨叔,因其年迈才将他放回去。杨叔侍奉多年,并随下官一家来的上京,他能作证下官父亲从未见过肖樱,更不可能和她有染!”
“你胡说,你家何时有这样一个人了?”肖梦气急败坏的追问。
彭昌东睨她一眼:“你进彭家才多久,不知道的当然多了。”他向潘尚书行礼,“大人,您尽管问杨叔,他能帮下官作证。”
潘尚书眼神划过堂下三人,唯一庆幸的就是胡为之已经被带去彻查,没让他这儿再翻出乱子。他抬手指向杨叔:“如此,你便说说有何证据证明彭留闲和肖樱没关系。”
杨叔道:“大人,小人的证据便是在时间上。”他转头看向肖梦问:“姑娘,你说肖樱被老爷抓去凌辱,你可知晓具体时间?”
“当然记得,那是六年前的十月出头,肖樱一共被关了整整十日!”
杨叔了然于胸道:“如此便能佐证你错了。”
“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事实,何处有错?”
“大人,”杨叔胸有成竹地开口,“老爷六年前刚在上京打响名头,若是小人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所说的时间正是老爷和留香楼准备合作的时候,这段时间老爷忙的脚不点地,总是家中铺子两头跑,根本没时间认识什么叫肖樱的,跟别说把人关住了。”
彭昌东也赶紧接话:“大人若是觉得杨叔不可信,下官还有证据。”他从怀里掏出一物呈上,“这是下官父亲和留香楼签的契,上面的时间也能佐证。”
“才不是,你们做伪证!”肖梦情绪激动起来,“大人他们都是胡说的,肖樱的诉状上分明把她的遭遇写的清清楚楚,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彭留闲就是干过这些事!”
刑部大门外的人群也急起来。
“完了,这彭昌东该不会真的翻供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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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会吧,肖梦的证据不是很充足吗……”
“那彭昌东这不也有证据了,一个死人的遗书和一个活人的口证,能信谁的不是显而易见吗,何况还有物证。”
“那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真让他翻供了吧?”
潘尚书也苦恼,就算他站在肖梦这边现下的场景也不太行了,彭昌东人证物证俱在,除非肖梦拿出更有力的。
“肖梦,你可还能再拿出其他证据?”
肖梦茫然无措,她哪儿还有其他证据,明明按她所想彭昌东会因为官位直接被彻查,但她没想到彭昌东会紧咬彭留闲的事不放,更没想到他还能找出先前的下人来做伪证。
六年前她不能帮肖樱报仇,六年后的现在也不行吗?
肖梦含着泪沉重的摇头,她再没有证据了。
彭昌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就赶忙激动道:“大人你看,她没有证据,那就说明我父亲是清白的!”他跪着往前膝行,“还有大人,恳请您查出杀害下官父亲的凶手!”
潘尚书僵下脸,现在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这个案子还没处理清楚,又把上个案子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到底还让不让他活了?
混乱之间传出声音。
“大人!”
是大门口的人群里传出的,众人循着声音勉强让出一条仅供一人过的通道,一位精神头还算不错的老妇人走出来。
“何人扰乱公堂秩序?”
潘尚书扬手制止旁边的人,深吸两口气道:“唤本官何事?”
老妇人往前又跨了一步:“大人,若老身也要状告彭留闲,不知可否一同审理?”
语出惊人,让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潘尚书疑惑发问:“你这是何意,又为何要状告彭留闲?”
“老身看这姑娘孤身一人实在可怜,不禁想到了自己那孙女。”她慢慢捂上心口哭诉,“可老身孙女命苦,早早便香消玉殒,而那害死她的人就是彭留闲!”
“什么?”
众人纷纷惊叹,唯有彭昌东宛如被雷劈了般,他声嘶力竭的呼喊:“你这老婆子在胡说什么,我父亲怎么可能害你孙女,只怕是人都不认识!”
老妇人任他喊叫,目的明确的问潘尚书:“不知大人可否让老身入堂?”
潘尚书沉默下来,他也有点拿不准,不过旁边有人下达命令。
裴望舒摆弄着放在桌上的刀柄上的挂穗,淡定开口:“既如此您便入堂吧,也好让大家看看这彭留闲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老妇人走进堂内,没等潘尚书说话就毫不犹豫地张口:“老身的孙女是在三年前故去的,故去前也曾遭受彭留闲凌辱。怪老身脑子蠢笨,当初竟因为彭留闲家中的权势告诫她别去寻仇,结果让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自尽了,不久后老身唯一的女儿也跟着走了。”
她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老身当时是真糊涂啊,她和她母亲分明还那样年轻,还能有大把时间来看看四季变换,结果就被彭留闲害死了。”
“是以老身今日前来状告彭留闲,他玷污良家女,不得好死!”
平地起惊雷,彭昌东再次感到无力,他早就告诉彭留闲不要再干这种事了,可他非是不听。如今到好,所有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他们彭家是真完了。
老妇人摸向肖梦的肩膀,语言轻缓而有力量:“好孩子你别怕,我今日也来帮你,为肖樱,为我的女儿和孙女报仇雪恨。无论如何都得让彭留闲不得安宁。”
“三年前是我糊涂,三年后我不可能再糊涂了!”
彭昌东还在狡辩:“你肯定和肖梦早就认识,然后编出这个故事来冤枉我的父亲,你们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大人,你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切莫信她们的!”
他色厉内荏的吼叫,妄想打断这场审讯。
“大人!小人也要状告彭留闲!”
从门口的人群里再次挤出一人,黝黑的皮肤配上健壮的身材让人不敢窥视,但现下这汉子却红着眼眶。
裴望舒来了兴致,不再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哦?上前来告诉大家,你又要告他什么?”
汉子大步流星,瞬时就站在堂上。
“小人状告彭留闲恃强凌弱,不得好死!”
“小人的兄弟曾不小心撞上他的马车,他以一堆莫须有的问题让小人兄弟赔钱,等钱给他了又说不够,后面甚至派人殴打小人兄弟。一身的伤治都没法治,最后活活拖死,让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汉子换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洪亮:“是以小人今日来状告彭留闲,替兄弟报仇!也为肖樱和那对母女鸣不平!”
彭昌东心如死灰,动唇再说不出一句话,但大堂外又响起声音。
“大人!民女也要状告彭留闲,他欺男霸女,不得好死!”
“大人!小人也要状告彭留闲……”
“大人……”
一声比一声大,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掩盖彭留闲所作所为,彭家所作所为的遮羞布彻底被扒开。
肖梦跪在堂中泪如雨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可她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