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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三法司(4)

作者:93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审讯的地方还是在刑部大堂,一个余怜已经快要熟悉的地方,她扶着小梦慢慢走进去。刑部的大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就是她申冤。”


    人群看到小梦的身影出现,立刻躁动起来。


    “她到底有什么天大的冤屈啊,都被打成这了还要来。”


    “可不么,我也想知道,这不赶紧来看看,还好来的早不然都抢不到好位置了。”


    “行了快别说了,要开始了。”


    余怜停在大堂外,小梦独自进去。彭昌东和胡为之早就到了,两人站的近,轻蔑的看着进来的人。


    “大人,人齐了可以开审了。”潘尚书的手下开口。


    他颔首,拿起桌上的醒木敲响。


    “啪”


    “既然人齐,那便开始吧。”潘尚书拿起手边的诉状,“原告小梦,你的诉状有三,如实说来都有何冤。”


    小梦点点头动唇,面色平静道:“奴婢一告彭留闲,他仗着家中权势见貌美的女子便强行掳走凌辱,玷污女子后随意打发甚至下毒手至其死亡;二告知府胡为之,他同彭留闲官商勾结,同流合污。不仅一起凌辱良家女子,还用自己的职权欺压,让她们无法报官申冤;三告彭留闲之子彭昌东,他的官位是假的,是卖官鬻爵得来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彭昌东和胡为之一起出声,气急败坏。


    “大人莫信这贱婢的话,下官兢兢业业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胡为之先行跪下狡辩。


    彭昌东紧随其后:“是的大人,这贱婢一派胡言,先前在下官家侍奉时便惯会胡说八道,实在不值得信。”他指着小梦,“而且我父亲都已经故去她还将罪名扣在死人身上,实在是大不敬,请大人明察!”


    潘尚书皱眉再次用醒木敲响桌子:“肃静,现在还没轮到你们两个说话。”他又看向小梦,“你可知这三告一条比一条严重,若证据不足便做不得数。”


    “奴婢知晓,也有证据能佐证所言非虚。”


    “好,如此我们便一条条处理。”他把诉状铺开在桌面,“你一告彭留闲强抢民女,可有证据?”


    小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衙役接过递给潘尚书后开口:“此信是奴婢姐姐死前所写,彭留闲的所作所为尽述纸上,今作为证据呈上。”


    潘尚书看后传阅其左右,彭昌东眼睛一转开口道:“大人她这证据是假的!”


    “为何这么说?”


    “她是下官家的奴婢,当初买她时她分明告诉下官自己是个孤儿,无一至亲好友。下官看她实在可怜才买下,而且她的卖身契还在下官家中,大人大可放心去查。”他平静了一下,“身份都对不上,所以她这一定是假的。”彭昌东倒豆似的全部说出,力证那就是张废纸算不得真。


    小梦白着脸戏谑一笑:“我的确是孤儿,但又没说认得姐姐不算数啊。”


    她忍着疼重重叩拜下去,再次起身时紧盯地面嘲讽的勾唇:“大人,奴婢不叫小梦,而叫肖梦。奴婢所谓的姐姐是小时候一起乞讨时认下的,名叫肖樱。”


    门外人群再次躁动,有人道:“肖樱?这个名字怎的这般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莫说是你,我也觉得耳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声音透过前场传入大堂,肖梦眼神射向彭昌东,言语犀利:“彭昌东,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彭昌东已经攥紧的拳头冒出冷汗,吞咽下口水矢口否认:“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别想从我这儿套话。”


    “哦……既然你不认识,想必胡知府该认识了吧。”


    胡为之反应更是快:“你别胡乱攀咬,我也没听过!”


    潘尚书插话道:“肖梦,你这话是何意?”


    肖梦恭恭敬敬回复:“回大人,这便是奴婢要状告彭留闲的原因。”


    “奴婢与肖樱同为孤儿,但她年长五岁于是将奴婢认作妹妹,此后姐妹相称。但这世道总是艰难,两个孩子讨生活更是不易,她为了让奴婢能吃上一口饱饭到了上京。幸得她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一入上京就找到活计,加入福兴店的唱戏班子里。”肖梦说到这儿已是眼含热泪,她弯着嘴角叙述,像再次见到肖樱那般。


    门外又响起声音。


    “对啊,我就说这个名字这般熟悉,原来是她!”


    “这位兄台可否详细说说,到底是谁啊,我怎么没听懂呢?”


    “哎就是福兴店的戏班子,约莫六年前吧,这个叫肖樱的就加入了,虽然唱的不怎么好但一张脸长得可人,所以当时好多人去看她,结果一年不到就没了踪影。”说话的人惋惜的摇头。


    身旁又一人接过话头:“而且当时对外说的是她被人娶了,以后过快活日子,结果没想到……”


    没了后话,但先前问话的人也在三言两语里听明白了。


    肖梦跪在地上,轻抹过眼泪继续道:“可好景不长,她还没将奴婢接到身边就遭遇不测。”她怒目而视,凶狠的眼神在彭昌东和胡为之身上流转。


    “那日彭留闲去福兴店听戏,恰巧是肖樱登台表演,那是她第一次有个正经角色,结果就被这个不要脸的看上。彭留闲开始频繁骚扰肖樱,甚至口出狂言,若是肖樱不从,他就让戏班子从上京城滚出去。”


    “肖樱不愿牵连戏班子,连夜搬走。结果没想到彭留闲早就恭候多时,肖樱前脚出去后脚就被抓住。”她喉咙发紧到说不下去,捂住了脸,可泪水还是从手掌间流出。


    外面的天在下着雨,堂内的她跪在地上哭泣。


    堂上,门前噤若寒蝉,只有细微的不知道哪里发出的抽泣声。


    裴望舒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示意身旁的胡昂递给肖梦。


    没过半盏茶,肖梦勉强止住情绪,深吸几口气后再次开口:“彭留闲将肖樱关在他买的宅子里,因为害怕被刘氏知晓,宅子置办的极偏,偏到他死了好些天才被发现。”


    彭昌东听到这话就红了眼,怒斥道:“你竟敢对我父亲如此不敬,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我说的分明是实话!”肖梦言辞犀利,直戳彭昌东肺管子,“要不是他畜生不如,何故会买那么偏的宅子;要不是他畜生不如,何故会惹来杀身之祸;要不是他畜生不如,何故死后我还要搅得他不得安宁。”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你不许对我父亲这般无理!”


    肖梦被推倒,伤口触到地面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脸又白上三分。衙役上前制止住彭昌东,胡为之也被误伤缩到一边。


    醒木被拍的直响,“彭昌东,公堂之上你再敢误作非为本官就不客气了,给我滚过去跪好!”


    衙役压着彭昌东跪到一边,肖梦也被扶起来。


    潘尚书绷着脸悄悄瞟过裴望舒,再次开口:“肖梦,休要怕他,你且继续说下去。”


    肖梦颔首,接着说:“肖樱被困在那个宅子逃也逃不出去,死也死不了。十天后,彭留闲终于玩儿够了,随手扔了一笔钱就把她给丢出去。”


    她停下来,指向胡为之:“接下来就是奴婢的第二告。”


    “肖樱被扔出来后没有消沉下去,她马不停蹄的去报官,希望能得到帮助,结果彭留闲早就打点好,肖樱不仅没寻得公平,还被胡为之再次玷污。”她哽咽起来,“肖樱实在是没法子了,本想一死了之,但想到还没让我过上好日子,又听到能敲登闻鼓鸣冤,毅然决然再次行动。”


    “但是……但是彭留闲和胡为之得到了消息,先将她杀了灭口。”肖梦泪眼朦胧中再次目睹肖樱身死的场景。


    黑漆漆的巷子,三个强壮的男人擒住肖樱,铜墙铁壁般围着她,一刀又一刀刺向她的身体。鲜血如流,肖梦发誓,这是她这前几年人生里见过血最多的一次,她想不到一个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有这么多血流出来。


    十几刀后肖樱咽气,三个男人分工明确,两个将她抬着上了马车,还有一个留下来冲刷血迹。肖梦拼命跟上马车,终于在臭味儿熏天的乱葬岗找到肖樱的尸体。她抱着人痛哭,竟然把肖樱哭醒了。


    “对……对不起……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是肖樱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让肖梦报仇,而是道歉,为一句承诺道歉。


    “那时我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拖累肖樱,如果不是我,肖樱根本不会来上京,也不会遇到彭留闲;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上京,早点来的话就能帮她一把,不至于让她孤立无援;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不能为她报仇雪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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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梦仰起头,再次擦向眼泪,但眼泪太多了根本擦不干。


    “于是我想方设法进入彭家,为了能知道更多消息,我必须要站到刘氏身边。刘氏怕我勾引彭留闲,那我便划破自己的脸,不管她再如何打骂,我都不吭声。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知道了新的秘密。”


    “这便是奴婢的第三告。”她从怀里又掏出一信封,不过这封更大更厚,鼓鼓囊囊的像要爆炸,“告彭昌东的官位来路不正!”


    “真的假的啊,官位竟然不是他自己考的。”


    “你没看那证据啊,鼓成这了肯定是真的。”


    “我也觉得是真的。”


    吵闹声也传入余怜的耳朵里,轰然炸开,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


    难怪彭留闲被她捅了那么多刀也死活不肯说,原来那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彭昌东的官位。


    余怜哑然失笑,她早就该想到的,黄宏是吏部的人,能许给彭留闲的好处不就是官位吗?只要给礼部打声招呼,甚至不用他本人出面就能摆平一切。


    余怜仰头叹息,嫌自己蠢得可以。裴望舒一直分神关注着她,看到她这副神情还以为是因为肖梦。


    证据再次被一一传阅,里面不仅有彭留闲和彭昌东塞给胡为之的钱财往来,更有各级官员私下里的交涉情况,以及最重要的,彭昌东官位的来处。


    其内容涉猎之广,无不让在场所有官员吃惊。裴望舒眉眼轻挑,勾唇一笑。他没想到,本来想让皇帝烦一阵,随便应下肖梦,结果肖梦远比他想象中的厉害,竟能捅出这么大个事。


    大堂的官员连忙凑到一起商讨对策。


    “潘尚书,这可如何是好?”


    潘尚书也干着急:“这我哪儿清楚,当务之急是赶紧压下这件事,别传到百姓家中,”


    裴望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恐怕是不太行了,外面的人好像都知道了。”


    众人随他转头看向刑部大门,乌压压的一片。


    “不是下雨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有官员轻声问。


    裴望舒接话:“这可是三司会审,而且案子还和上一个有关,人少才不对吧。”


    “那现在可怎么办?”


    没人回话。


    大堂里,肖梦因为伤口和情绪的波动让身上冒出汗来,脸色白了又白,但她还在强撑,希望能得到公平。彭昌东和胡为之眼看大厦将倾,颓然在地,紧急的思索对策。门外众人站在雨中,为肖梦着急的神情做不得假。


    潘尚书一锤定音:“先中止审理,把情况报告给皇上再说。”


    堂上官员找到主心骨,全部赞成。


    潘尚书对着堂下的人道:“事情太过严重,今日审理至此,明日继续。”他眼神扫过彭昌东和胡为之,“同时,你们两个也可回去找证据,给自己翻供。”


    “退堂!”


    肖梦再次晕过去。


    “证据这么充足了为何停止啊,还让他们回去再找证据翻供,凭什么啊?”


    “对啊,凭什么。肖樱都死了还不能得到公平,这些做官的到底要干什么?”


    “就是,就是。”


    “……”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满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像是还没意识到这次的案子多么庞大,只晓得肖梦没有申冤成功。


    流言愈演愈烈,传到最后变成因肖梦证据不足而停审。


    不过这些当事人都不知情,她自堂上倒下后便一直昏迷。


    “她没事吧?”年掌柜伸长头过来问。


    陈大夫摇头:“没有大事,只不过受了重伤又染了风寒,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药已经熬在那儿了,等好了就把她叫醒。”刘大夫在后头嘱托小川。


    年掌柜看着还剩半条命的人心生敬佩:“能忍辱负重这么久,怕是和越王有的聊头。”


    “你这糊涂东西,不会说话就别说。”陈大夫瞪着眼训斥。


    年掌柜只得抿嘴回个干巴巴的“哦”。


    “对了,”陈大夫想起什么,“余丫头没回来?”


    说起这个年掌柜就来气,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还回什么回,我看镇抚司才是她的医馆。”


    陈大夫了然,看来是被裴望舒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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