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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芙蓉水(4)

作者:93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邹沉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上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家里担子重,幸得有他们两人顶住。


    大姐是个心思活泛的,知道读书才有出路,为了让他走出去,和大哥想各种法子挣钱。一边要干好父亲交代的各种琐事,一边又要攒钱,明明两个都还是不大的孩子,硬生生将性子磨平。


    年幼的邹沉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十岁启蒙时就是为了报答他们两位。


    他被托举到县里最好的私塾,虽启蒙不及学堂中其他孩子早,但他刻苦勤奋。早也读书,晚也读书,不曾有半分懈怠,老师的手边永远有他的身影。


    邹沉容易出汗,天热为了不让书墨被浸湿,白日上课时就用布将手包着吸汗,总是要准备好几张换着用。夜里独自在学舍时,就将上衣脱光晾着,可这样一来书墨没事,他的身上却总是有被蚊子叮的包。


    冬日没有汗渍但冻得人难受。冬服御寒能力不好,他就在里面多套两件,手指头冻得不能屈伸时就赶紧塞在嘴里热热。没钱买炭,也不能每晚都烧水暖身体,他就拿着书本边跑边记,总会有办法的。


    私塾离家远,哥姐却月月都来看他,又是送钱又是送吃的,生怕他过的不好,自己穿的却是破破烂烂。


    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从乡试、会试再到殿试,邹沉走的虽慢但每一步都算数。抱负也随之壮大,他不仅看到了哥姐的付出,更看到了民生之艰苦。


    “我要安的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金榜题名时他是这样说的。


    从工部主事做起,他一路爬到郎中,亲人的殷殷期盼他做到了,为民请命的愿望却在官场中被掩盖。


    年少时的一腔热血就像一场笑话,逐渐变得平静,没人能从他现在的身上再找到十年前的影子,就像他自己也忘了。


    邹沉忘了他为廖侍郎做过多少错事了,只记得从他的办公房到廖侍郎那里要走二百八十步,只记得从他的院子到廖府要走一千三百步,只记得马车的咕噜要转一百圈……


    直到那个年轻的的主事被抓,邹沉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初入官场的样子,一朝幡然醒悟。


    “邹大人,你为何要帮我?”


    邹沉看着那位传言中凶神恶煞的镇抚,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心安。


    “我与我已经背道而驰太久了,请允许我给自己留下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吧。”


    ——


    太阳已经西沉,刑场也被打扫干净,有关廖侍郎的一切今后都只存在于闲谈中。


    邹沉松开被攥到发麻的手,他该走了。


    “邹知县,”城门口,邹沉寻到叫住他的人,“望你此行能‘因民之所利而利之。’”


    邹沉看着他,挺直弯曲已久的脊骨,行了一礼:“下官定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也多谢裴大人愿意给下官一个机会…”


    “哈哈哈,才不是我给你机会,从始至终你都只是靠的自己。”


    靠的只有自己吗?邹沉暗自问道。


    裴望舒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邹沉看着他的背影,绯色的衣袍被夕阳渡上金光,高束起的发尾在风中摇晃,年轻、洒脱、有抱负,比当年的他好上千倍万倍。


    邹沉再次躬身行礼,他清楚,若没有裴望舒从中说和,他远不是只有外放这么简单。


    “哥,我们这是去哪儿,不回镇抚司吗?”胡昂看着越走越怪的路询问道。


    裴望舒脚步不停:“不回去,我有旁的事要干。”他抬头算了下时辰又说,“你回去吧,能下值了不用跟着我。”


    两人分道扬镳。


    余怜带着小川和柱子走回去,两个人路上也不消停,这儿听一耳朵,那儿聊一嘴的,还好有她看着,总归在闭店前赶回医馆。


    还没进去就看到年掌柜丧着个脸,面对门口站着,又在看到他们三个的一瞬间眼睛亮起光。


    小川和柱子还以为是年掌柜想他们了,咧开嘴笑着,扑扑通通就跑进去,“东家是想我们哥俩了吗?我就说这医馆没我们俩不行吧。”柱子说完又和小川笑起来,压根儿没看到身前的人使得眼色。


    年掌柜看着这俩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小子,差点儿没忍住上手打,为了给他们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还跟个瞎子一样。


    他将希望放在真瞎子身上,还好最后一个人读懂了他的意思。


    余怜照着他的指示扭头,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窗外夕阳做背景,屋内是淹没在光里的人,嘴角勾着笑看着桌上的棋盘,匀称的指尖摩挲着棋子,落棋后又蹙眉,可能是放错了地方吧。


    裴望舒看着棋局,把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罐里,装似懊恼道:“是我技不如人了,甘拜下风。”


    刘大夫摸着胡子摇头:“哪儿有,哪儿有,你一对二本就不公平,怎么能算你输呢。”陈大夫也在边上点头,认同和他的说法。


    裴望舒不好搏了两位老人的面子,什么话都没说,又像发现了什么,忽的抬头就看到向他走来的人。


    裴望舒笑的更明显了:“余大夫回来啦。”他从棋桌前站起来,迎着走过去。


    余怜平静回应道:“不知裴大人来医馆所为何事?”


    “他没告诉你吗?”裴望舒指向她身后的年掌柜。年掌柜吓的一颤,还好用了芙蓉水瘦了些,不然这一下身上的肥肉还要晃半天。小川和柱子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一颤,在心里悲痛呐喊:怎么进门前不好好看看清楚呢!


    裴望舒看余怜没说话,接着开口:“我的手下出了点毛病,想请余大夫去看看,不知可行不可行啊?”


    余怜还没张嘴,年掌柜就先急着说:“可行!可行!”说完一把推开两个紧挨着他的人,迅速拿过余怜的医箱递过去,“快去吧余大夫,别让镇抚大人等急了,等会儿弄好了就直接回去吧,不用回来了。”


    年掌柜笑的勉强,看着面无表情的余怜,不停的在心里祈祷:佛祖保佑,赶快送走这位镇抚吧。


    裴望舒替余怜结果医箱拿在手上,语气轻快地说:“那就走吧余大夫,可别让我的手下等急了。”


    看着两人终于离去,年掌柜长舒一口气:“终于送走了。”天知道今天下午看到裴望舒来满杏堂他有多紧张,生怕一个不留神说错话,就让他小命不保了。


    “东家,余大夫不会出事吧?”小川一脸悲痛地问道。


    柱子也在旁边接话:“对啊东家,怎么能让余大夫去应对裴大人呢,要真出事了该怎么办啊!”


    年掌柜额角直跳,光想着赶紧把人送走,忘记这一茬了,但他假装镇定地说:“你们两个滚一边儿去,裴大人哪儿有那么吓人,余大夫肯定会没事的,别诅咒她。”


    话说给小川和柱子听,也说给他自己听。


    小川和柱子被赶着去干活,心里苦不堪言:明明就是东家告诉他们裴大人很可怕的,怎么又成他们的错了……


    刘大夫和陈大夫看着新棋局听他们吵闹,真是三个傻的。


    离满杏堂有些距离了余怜才开口说话:“你找我的理由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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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强了吧,医馆有两位老大夫,你用这个理由,太容易被戳穿了。”


    裴望舒噗嗤一笑:“就靠那个掌柜的脑子么,他才看不出来呢,估计怕我都来不及。”


    余怜知道年掌柜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点用不上脑子,但好歹算是她东家,被这么说显得她脑子也不好了。


    她自觉跳过这个话题,又问:“那来找我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了嘛。”


    余怜知道,即使她说不能,某人也不会听,于是老老实实回道:“可以。”


    裴望舒听到这个回答满意极了,歇了逗弄人的心思说道:“这段时间听说你做的芙蓉水出名的很,我这下才得空出来找你道喜,应该还来得及吧。”


    他忙着廖侍郎的事,好几日不见余怜,又听到胡昂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那首童谣,什么“仙女姐姐”的,把他急得要死还不能抽身,这下终于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赶紧找来。


    余怜点头:“来得及,反正也没几天功夫。”


    裴望舒又问:“那余大夫可否告诉我,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芙蓉水的名头打出去的。”他确实很好奇这个,更好奇那首童谣是谁传的。


    这不是什么机密,余怜慢慢道来。


    她第一批芙蓉水先给了枣婆婆一家,街口的朴屠夫还有街边几家流动的摊子,但无一例外都是身材较肥胖之人。


    枣婆婆家的糕点卖的好,每天人都不少。朴屠夫算是街里独一家肉铺,也是人来人往。芙蓉水先给他们用,总有眼尖的会发现他们的变化,然后上钩打听,比如裁缝店的赵寡妇一样,这样一来第一批客人算是有了。


    几家流动的摊子到处走,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后,也能帮他们宣传一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客人就全来了,况且还有那首童谣。


    “那首童谣…不是你放出去的?”


    余怜眼神古怪的看向裴望舒:“为何说是我?我还想找到是谁传出去的呢。”


    虽然真的是她找人编的,但她不准备实话实说,实在是因为里面的词有点让她难以启齿。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让找点有吸引力的东西,竟找到她身上,还“仙女姐姐”。就算她没感觉到尴尬,但一直被这么叫多少有些不舒服。


    果然便宜没好货。


    裴望舒弯下腰和余怜视线齐平,语气暧昧:“好吧,那就是我错怪余大夫了,原以为是你自己编的呢。”他当然知道余怜没说实话,但也不愿追究。


    余怜看着挡在身前的脸,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挪开,边走边开口:“那真是让裴大人失望了,实在是我的不是。”语气轻快,一点没听出抱歉的意思。


    裴望舒没回话,落后了几步摸上刚被捏住的地方。余怜手冰,捏在他下巴上的触感一时难以消散,奇怪的感觉若隐若现。


    他摸摸下巴,又想到什么,快走两步靠近余怜身旁:“你怎么想到进满杏堂的,我记着上回见你,你不还没事干吗?”


    “大人,我还要赚钱养活自己,又只会点医术,不进满杏堂进哪儿,”余怜抬眸从他的脸上划过,“难不成…大人要看我活活饿死在上京?”


    裴望舒眼皮轻跳,稍稍提高嗓音:“余大夫怎的这样想我,原来我在某人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说完还露出痛心的表情。


    要这下是别的人看到他这这副表情,怕是要被骗过去,赶紧哄人了,可那是别人又不是余怜。


    裴望舒看身旁的人依旧目不斜视,步伐轻盈完全无视他,这回真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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