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就是留在这里。”
看身前两人还是不说话，余怜紧接着又说：“我的医术二位是见过的，我完全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会求坐馆大夫的位置，只要能让我留下干什么都行。”
陈大夫一脸疑惑：“你能力确实不错，可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儿，而且…你的眼睛……。”
他话未说完，但站着的人都心知肚明是何意思。
余怜勾起嘴角：“因为这儿最有名，那说明赚的最多，而且我还可以像您二位请教医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她又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也并非全然无用，只是要我多些日子调理，况且我只说要留下，只要不治人就不会有人说吧。”
刘大夫捋着他的胡子开口：“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你既然都开口了，我们帮你还不成嘛。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方子啊，我是真觉得你医术好。”
陈大夫一下就听出他话里挤兑的意思，指着他开口：“你这人忒不讲理了吧，说自己就说自己还非得拉踩下旁人！”
刘大夫无视他，看向余怜：“但你也说了，只让你留下就成，既然这样的话……”
他招手将柜台后的年掌柜叫来，人刚站到身前就开口：“宽声，我想把她留下来。”
年掌柜听到这话就立马跳脚：“打住，打住。我先前说了，不可能让她进医馆的，誓死不可能！”
刘大夫安抚性的拍拍他攥起来，为自己打气的手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急。”年掌柜脖子一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才没急，反正…反正她就是不能留下。”
陈大夫看到刘大夫使得眼色，默契走上前拉住年掌柜：“好好好，没急就没急，先听老刘把话说完。”
“宽声，我的意思是我要把她留下当我徒弟，让她给我干活就行，也不算和你相冲吧？”他说完指着余怜。
听到这话，年掌柜还在思索着如何，陈大夫已然暴跳如雷：“好你个老不死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我说今儿个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这丫头当徒弟也该是我的！”
上一秒两人的默契随风飘散，又开始吵起来。
年掌柜一个头两个大，老的骂不得，小的还骂不的吗。他转头气愤的盯着余怜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还没进来就是个祸害，真让你进来了，我这医馆还不得闹翻天！”
正在吵得两人迅速统一战线：“还轮不到你来骂她，反正她就得留下给我当徒弟，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是我徒弟，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明是我的，你个老不死的。”
余怜扶额，本来只是想留下来，现在倒好，整这么大动静，年掌柜该恨死她了吧。
恨没恨不知道，反正现在是急死了，年掌柜满头大汗地说道：“我还没同意她留下吧，你们就急着当她师父，而且谁是她师父也要看她自己意愿吧，你们吵有什么用啊。”
正在吵得两人思绪回笼，发现他说的在理。
陈大夫整理了一下自己蓝灰色的袍子，问向余怜：“丫头你来说说，让谁当你师父？”刘大夫也赶忙整理自己散落的头发，竖起耳朵听。
年掌柜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和着只听到后半句，根本没管前半句啊？
余怜被盯着，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二位都很好，也幸得二位高看我，但我只有一人，实难分身，所以……”
这边巴不得她快走的人急了，忙插嘴：“你看你看，这就不怪我了吧，人家自己不认你们两个的，赶紧让她走吧。”
刘大夫一个栗凿上去，疼的年掌柜立马闭嘴，“人家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急。”
余怜在他的示意下接着说：“所以我想当二位手底的学徒，不拜师，不知…这样可行？”
两位大夫暗地交换眼神，头凑在一起商量，没一会儿就转过头。陈大夫正经地说道：“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余怜细眉轻挑，翘着嘴角说道：“多谢二位，不过……”她转头看向年掌柜。
年掌柜看终于注意到他，立马板着脸：“我可还没同意她留下呢，再怎么说我才是东家。”
刘大夫张张口：“说吧，怎样才能把她留下？”
年掌柜喜上眉梢，装模作样的轻咳两声：“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二位别再吵了，我都害怕再吵下去没人来我这儿看病了。”边说边用自己的小眼睛瞄着二位。
年掌柜心里苦啊，一边要防着有别的医馆撬走两位大夫，一边又要盯着谨防二位又吵起来，忙完这边忙那边，就算再讨厌余怜也没办法，谁让她入了两位青眼呢，只希望他们自己挑的徒弟能让他们收收性子吧。
陈大夫张口道：“这好说，如此她便留下了。”年掌柜无奈点头，再不留下怕真是要拆了满杏堂了。
余怜再次道谢，默默松了一口气。
前头又有病人来看诊，两位大夫出去了，余怜跟着站起来被年掌柜叫住：“你这丫头，我让你留下来是看你可怜，但你不能给我惹事，否则就给我趁早滚蛋，听到没有？”
语气有点凶，但没影响到余怜，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时间还早，她出了医馆走向正东坊。年掌柜让她明日再上工，刚好趁此机会进坊里那几户看看。
先前闹事的地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只不过路上还掉着些菜被碾烂在地上，周边的几个小摊子也恢复过来，继续大声叫卖。
“姑娘留步。”
刚走出没多长一截，就有人叫住她，抬眸一看才发现是刚被救下的孩子和他爹爹。
男人不好意思的开口：“姑娘，先前多谢你救下我儿子，我这下来是还你诊费的。”他说完轻轻放下怀里的儿子，伸手取出些银钱递来。
带孩子进医馆的钱都是她掏的，男人不好意思再占这么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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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带着孩子回家取钱送来，生怕欠了人情。
余怜看着身前穿着粗布衣裳的两人，抬手从那堆银钱里取出一枚铜板放在掌心，徐徐开口：“这样就够了。”
她白，那枚铜板在她手中颜色差别很大，和她今日的衣着也不搭，活像白纸上滴了点墨。
男人眨眨眼，张嘴道：“姑娘，这是何意？”
对面的人平静开口：“剩下的当我请这孩子吃糖的钱吧，我已收够我的诊费，无需多的。”说完错身离开。
“姑娘还是收下吧，否则我良心难安。”
“我即已说够了，那便够了。有这钱给我，不如多给孩子吃点东西。”
男人被说的脸一红，他家靠种地为生，挣的钱生活倒是够用，就是不能玩乐，就连他手上的钱也是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都已经准备好被全拿走了，结果…
孩子伸手扯住发呆的人：“爹爹，你在看什么？”
男人低头看向他，收回钱，抱住他开口：“我在看，在世观音。”看到怀里孩子迷茫的眼神，笑笑说：“别疑惑了，爹爹带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
“好！好！好！”
街边的水里不时有鱼跃出，泛起一阵水花，上一刻阳光还耀的人睁不开眼，下一刻就有大片云遮住。
有风吹过，撩起余怜耳边的碎发，风里带着些泥土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孔，也带了些香薰的味道。
正东坊里她的身影穿梭其中，认真打量先前存疑的几户，胡宅、罗宅…几家离得不远，没两步路就绕回来，站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一阵大风吹向盯着彭宅的人，余怜眨眨眼突然笑了，看来又要下雨了。
院里的树被大风刮的叶片乱飞，时不时还有被风吹起的东西挂在上面。
余怜单薄的身体在风里拽上院门，护着怀里的点心进到正屋，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转身出去关上另外房屋的门窗。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索性解了丝绦散下头发，走到桌边。
桌上包点心的油纸散开一角。
这是街口枣婆婆做的，今日风大的离奇，还剩好些点心没卖出去，又不能留着第二天再卖，刚好看到她回来就多包了些给她。
她本是不想要的，枣婆婆一定让她拿着，说是扔掉也浪费就接下了，要掏钱付，又被枣婆婆推脱开，让她帮忙收了铺子就算了。
余怜起身打开油纸包，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
下午没用膳，便就着茶水吃了几块。枣婆婆手艺很好，还会用当季的鲜花做成鲜花饼，甜丝丝的但又不腻人。
她放下茶杯，袖口一抹艳色引起注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血，估计是先前染上的。
是那孩子的还是他的？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红色的身影，以及那双染着血的手，果然还是一直受伤啊。
余怜回神，看着袖口眉头微皱，嘀咕道：“又要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