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审讯室里轮了好几班了。
得到的答案统统都是不知道。
压力如鬼魅般盘旋在整个派出所里。
周侑又审了两次,一无所获。
他去局长办公室汇报,眉眼暗含焦躁。
局长也疲惫,看了他一眼后才说:“我想你们也知道,死者不是普通人,这件事还是受到了各方施压,需要尽快给出答复。”
“天亮了我要接着去市里开会,你要尽快,实在不行也别逞强,我去申请让专家介入。”
周侑垂眼,“好。”
“那你,你现在对这件案子有什么想法吗?”
他眼睫颤了颤,“有没有可能……”
“人不是她杀的。”
话落下去,寂静无声。
局长诧异抬头,“什么?”
周侑说:“我觉得是不是太巧了。”
“哪里凑巧?”
“骗保案和杀夫。”
“因为那个骗保的女儿吗?”
周侑喉结滚了滚,那颗痣也跟着滚,“对,以前骗保的人有那么多,偏偏只有这件被重新调查了,而且杀父案里嫌疑人的姐姐还是帮柳大春办保险的那个人,所以有可能不是她杀的,她只是被牵扯进来的一环。”
局长坐直身,“下了这样的推断,联合调查起来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周侑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当负责人吗?”
他顿了顿,“因为当年那桩案子,我缉拿真凶,活下来了。”
“你再想想。”
角落里监控红点一闪一闪。
诚实记录此刻。
周侑只好离开。
他扯了扯袖子,把手腕的疤遮的严严实实。
心情却没那么畅快。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吧。
但周侑没回办公室。
他拐弯去买了两包子当早饭,站在冷风里啃了起来。
初春早上还冷,没到上班点。
街上人都没几个,环卫工扫着地,一夜过去,雨停了,满地狼藉。
周侑一口咬了半个肉包,嘴里鼓鼓囊囊的。
案件没个定论,他忍不住开始想,真的没关系吗?
实在太巧了,会不会是故技重施。
给陈清显身上投注高额保单,通过他的死来换取大量金钱。
可柳善情的死是个意外,虽然骗保,但骗的只是医疗保险,人实打实是意外坠楼死的。
冷风吹过来。
他额前碎发乱飞,眼都快睁不开。
胸口终于泛起后知后觉的肿痛。
周侑脸色古怪,他猛喝豆浆才缓过来,咳了几声。
确实不至于。
如果她想要钱,和陈清显在一起当富太太,也有这辈子取之不尽的钱。
周侑三两口吃完把塑料袋一扔,双手插兜沿着路往回走。
可是,可是。
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没法证明她清白,就开始想着给她换个杀人理由,好让自己被甩看起来不那么可笑。
那他自己呢。
他真的想把宋之琳抓起来吗?
宋之琳从前还总告诉他,你问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又是一阵风。
他走到派出所门口了,抬头一看,公安那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门口有人冲出来:“周队,骗保的事我们得审下宋之琳,宋蓁珍在国外联系不上。”
周侑匆匆点头,三两步跨上台阶,“走,一起去,我旁观。”
一行人步入审讯室。
周侑停在窗口处看了眼表,七点了,连续审了快十个小时了。
交换的人出来面露疲惫,对着他摇摇头,“还是车轱辘一样那么几句话,不清楚不知道不记得,搞不懂是真的不是她杀的,还是心理素质太强了。”
周侑敛目,“辛苦了,休息一下,实在不行……到时候上点特殊手段。”
说出这话,他自己都一愣,连忙补上,“别想多,我说的特殊手段是指测谎仪。”
同事这才松口气,“吓死我了周队,我以为你真要使点黑招,人看起来太柔弱了,我可不敢上,测谎仪听着还靠谱点。”
周侑挥挥手,抱着手臂转而盯着屋内。
宋之琳仍然是昨晚那副样子,唯一不同的也就是面容带了一丝疲惫。
很淡很浅。
坐在那儿低着头,像是连轴转后研读剧本的女明星,让这间陋室都蓬荜生辉。
周侑强迫自己不再看。
他戴上耳机,屋内声音传了过来。
警员话语严肃,“你知道你姐姐的所作所为吗?”
她头都没抬,“不知道。”
“保险签署的时候你已经十八岁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试图隐瞒我们,真查出来什么糟糕的只会是你自己!”
“不知道。”
“那你姐姐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我们给你机会主动交代,请你配合我们。”
“不知道。”
“她是你亲姐姐!她是想要躲在国外一辈子不回来吗?”
她脸侧发丝摔下去了,完完全全遮住了那双眼,“不知道。”
太消极了。
什么都问不出来。
难道骗保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周侑抱着手臂,搓了搓制服,他看着玻璃里自己和宋之琳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内心更是苍凉。
审讯是难以进行。
负责骗保案的人什么也问不出来,摇摇头出来了。
周侑没办法,让其他人继续上。
他的大脑自动进入工作状态那样,忍不住就着这句话开始思考,仔细想着十八岁这个时间点。
如果没有错的话,他和宋之琳恋爱就在她十八岁开始的,而这个骗保案例死掉的柳善情。
“周队,检测报告都出来了,死者和嫌疑人体内都含有安眠药成分,剂量很大,但还没有达到致死量,DNA检测加急了,确认那点皮屑就是嫌疑人的,尸检内容也没什么大变化,还是死于出血过多。”
周侑看着同事点点头,他问:“人真的死了?死多久了?”
“嗯。推算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八点。”
周侑接过报告单看,“桌上泡菜汤送去测了吗?”
“测了,应该就是喝了那碗汤,但是……”
“但是什么?”
“汤里没有安眠药。”
他一愣,匆匆扔下纸,“把人传唤一下,他们雇佣的司机什么统统别放过,今天一起审完。”
“是!”
没等太久人全来了。
一忙忙到快十点。
天气好得不得了,阳光晴朗。
结束的时候。
周侑脚步悬浮。
他满脸倦容,走近会议室里借桌子撑起自己,胸口痛意越发嚣张。
所有人说法都大差不差。
陈清显作为老板非常好,工作内容并不多,尤为在意隐私。
司机昨天压根没上班,而保姆为他们准备好晚饭食材后就离开了,说汤是宋之琳亲手做的。
他要被折磨疯了。
真的。
又要变得无辜了是吗?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门口忽的传来脚步声,“老大!她的信息查出来了!”
周侑连忙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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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徐景明大喘着气跑到。
他立马接过看了一遍,又惊觉不对般从头开始快速找重点。
什么情况……休学,退学。
可是。
不是在最顶尖的医科大学不是?不是读的还是王牌临床专业吗?
这份履历相当精彩,大一进去就参加各种比赛,下学期就发了文章,更是在学生会也任职,奖状都列了好几行。只要五年本科毕业,轻轻松松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从头到尾。
他一直以为宋之琳只是休学。
可她居然在五年前回来直接办了退学。
哪怕,哪怕要出道,出道出不了了再回来接着读书不行吗?
周侑头脑一阵恍惚,竟不敢细想。
他匆匆又低头翻,手指着字一行行看,结婚,结婚,结婚……怎么没有。
徐景明说:“老大,目前只有这些,剩下的资料还在跟清浦那边对接,现在只知道她目前是清浦大学的老师,教文学的。”
大转行啊。
周侑跌坐在桌上。
他已经不懂了。
不懂宋之琳是情深意切爱到这个程度,愿意为了陈清显抛下她光明的未来,成为一个恋爱里的傻子,还是图钱图到这个程度,书都不念了要搞个大的。
同事说:“周队,我们看了也觉得有点奇怪,你说你这个老同学图什么呢?她要是好好把书念完,出来工作未必会缺钱啊,总不至于现在这样,我们查了她的账户,名下没什么钱,也没有房子。”
旁人七嘴八舌道:“是啊,我有一个老乡也在京城医科大学的,也是读的临床,科研成绩也好,现在都快在京城三甲医院里当副主任了,听说前阵子还被派到军区医院去学习。”
“是啊,是啊,这种前途未来,她居然自己去退学了,我看她参加的那张比赛含金量都不低啊。”
四月十二号。
案发后十二小时。
他们一行人围坐在会议室里,不理解宋之琳为什么能够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掉未来,她甚至亲手斩掉了所有退路。
周侑胸口针扎似的痛。
他双手撑在桌上,“那她的姐姐呢?宋蓁珍,有下落吗?”
同事沮丧,“这种躲在国外的太难找了,而且宋蓁珍出去这几年一直没回来过,海关那查不到进出记录。”
同事手一摊,“她只要愿意躲,就能躲一辈子,走访也问了,说这姐妹俩感情一般,邻居当年还听到她们大吵过,吵到让人隔了六七年还记得呢。我们已经在努力查了,现在局长出面在和清浦那边联系。”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归于安静。
周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只是,他只是。
徐景明又说:“哥,真巧,你前女友和宋之琳都是学医的,一个大学的,不会还认识吧?”
周侑下意识道:“不认识的。”
远处一阵吵闹,越来越近,脚步声匆匆,又有人跑进来了。
同事无力地倚着门框,“周队,医生和他女朋友来了,正在门口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带了个律师又来闹了。”
周侑吃力点头。
他放下资料朝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周队,但宋之琳云川回了一个月了,我们查到她外出过几回,案发前没多久,还在咖啡店和老朋友聚会呢,老朋友给她送了个挂件。”
周侑浑身一僵。
老朋友,咖啡店。
他整个人脑子里无法抗阻地冒出三个字——乔美希。
紧接而来的就是那天傍晚在柳大春面前,乔美希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哑声说出口的话。
——“她在勒索我。”
“宋之琳,要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