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了。
周侑心想他这位律师朋友是不愿意加班。
或者又以为他像以前那样说胡话呢。
可那也合情合理。
谁能接受女朋友突然就消失了呢？
上一秒还和和美美的，第二天醒来只收到一条消息。
【我要去清浦出道当明星了，看在这么多年份上，警告你，别想着曝光恋情当我黑料。】
怎么能那么绝情呢？
宋之琳。
更别提他看到消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还以为是愚人节开玩笑，一翻日历发现也不是四月一号。
冲到人宿舍楼下进不去，打电话给乔美希，她声音还带着哭腔，骂着说宋之琳休学了，又骂他在哪里，为什么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宋之琳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他想说他读的是警校，管的严，训练几天交了手机，想说时间紧请假难，等会晚上八点就必须得回学校了。
可是宋之琳呢？宋之琳怎么办？
最后他和乔美希两个傻子拿着短信去派出所报警，报失踪，警员接过手机打量了他们半天，嗤笑一声把他们又赶了出去。
乔美希蹲在路边哭得泣不成声，“怎么办啊！你个废物快想想办法啊！”
“说不定，说不定她是真的被选中去参加封闭式训练，要出道了呢。”
“……也对，毕竟叮灵灵长得那么漂亮。”
“叮灵灵是谁？”
“我和宋之琳之间的暗号啊，她叫我米西，我叫她叮灵灵，你是不是脑子傻了忘了？”
他揉了揉头，半响才反应过来跟着笑了，“啊，对。”
想来也奇怪。
那段时间他不难过。
他只是心甘情愿地等。
宋之琳绝对会回来的，绝对的。
到时候他们继续地下恋爱，他会小心翼翼当姐夫，努力不让她的粉丝发现。
那样也很好。
为了她的未来。
一退再退也无所谓。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
他知道宋之琳出道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低了。
他只好开始研究那条信息，研究真的是宋之琳发的吗？有没有可能是盗号？
他只好关注各大平台，在每一次上课老师闲扯失踪案时都认真听好，祈祷那里会不会有什么类似信息。
他甚至还装作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偶然路过，指着那一户问，得到的答案是搬走了。
迟来的难过翻江倒海灌进心里。
像要惩罚一样，像要斥责他自以为是的爱一样，如一层纱般自始至终围绕着他，于是他外表与常人无异，行走在人群里却总是觉得累。
他不会煽情，不懂情绪，他只是觉得累。
直到那桩案子。
也就一年前的事，突然有犯罪团伙逃入云川，派出所配合上头工作，缉拿却像是泄漏了消息，运气好的只是受伤，运气差的就是他，直接被带回老巢了。
好在时间快，就三天。
大脑像对疼痛产生屏蔽，太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往指甲缝里扎针又或是电击，也都算是小招数了。
只是那些伤口。
那些血淋淋的口子，被他们拍照记录下来的伤疤，被他们用DV录制下来的全过程，最漫长的一条是用刀从他胸口往下划口子，尤为慢，尤为长，直抵小腹，口子深，血流不干净。
他坐在疼痛里，又觉得这些好像终于划开了缠在他身旁的纱。
原来他还是难过。
难过宋之琳为什么要离开。
原来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没能再见一面就去死。
疼痛唤起积年累月、压在心上的沉闷。
用警察的话来说，她的离开已经成了一桩悬案。
没人在找了。
乔美希都放弃了。
而真相。
周侑抓起外套朝外走。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见不到宋之琳了。
-
隔日。
周侑一大早就去了。
律所位置离派出所近的很，也就两条街。
这会坐在他好友办公室里，看着他给桌上的绿叶子菜浇水。
“我告诉你很多次了，这是小金桔，不是绿叶子菜。”
周侑装作新奇呦了声，凑上前撇撇小叶，“那你的果呢？”
谭明生打掉他的手，“你还好意思问！结一个果你就摘一个走，说要去宋之琳老家看一眼，现在果被我全扔了。”
周侑不说话了。
谭明生坐下来，“说说吧，怎么要立遗嘱了赠送给前女友了？”
周侑说：“我要报复她。”
谭明生翻了个白眼。
周侑认真道：“你不觉得我很像傻子吗？被她骗，谈地下恋，又被甩。”
“夸张了，你这样的傻子还有一个啊，前不久街上碰见乔美希，她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合作的娱乐公司老板，能不能帮她打听一下。相信宋之琳要出道的傻子有你们两个呢。”
“那，那娱乐公司你问了吗？有她的消息吗？”
“你说什么？”
周侑看着他，眼中有隐隐期待，“宋之琳有签公司吗？”
律所不过刚开门，办公室里人还没来齐。
烧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泡，有人拎着早饭匆匆跑上楼梯，忽的合伙人办公室爆发一阵怒骂声，脏话不绝于耳，她吓得包子都快掉地上，拦着人问：“怎么了？谭律怎么又发飙了？”
同事一脸惶恐，“我也不知道啊，来了个客人就这样了。”
周侑也不懂他怎么又发飙了。
谭明生事业不要太成功，年纪轻轻都已经是合伙人。
但如今他气到大叫，“你找六年了，以前你出那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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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绑了几天差点死了也没见你来立遗嘱！今天倒是要来做慈善！”
周侑等他消气了些，又低声问：“那有她消息吗？”
谭明生把杯子都摔了，“没有！从云川到京城，认识的老板我一个个早给你问过去了！全都没有！”
他捂着胸口跌在椅子里，“有时候我真后悔，后悔大家当年都在京城读书，云川考过去的人实在太少，我带你去参加老乡聚会，把宋之琳介绍给你认识。”
“我没后悔。”
沉默随着这句话彻底蔓延开。
如雾一般。
周侑心一阵茫然，他抓着最本质的念头说出了不后悔这句话，坐在原位又被现实拉回来，匆匆补上，“但现在……”
“行！”
谭明生自顾自开电脑，“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想通，我给你立，但你哪天放弃喜欢了就过来改掉，现在，我们来聊下你的遗嘱，全部财产都给她？”
周侑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了，坐在这等着，打印出来了签字。那举报呢？”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谭明生敲电脑的动作停了，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活不活着才重要，我要告诉你一下，这个财产赠送给死人的话会由她的第一继承人继承。”
“我和她其实没机会再见面了。”
“做事不要太悲观。”
“嗯，等最新的这场选秀播完第一集，我就不找了。”
“不信。”
周侑笑了。
他双手紧紧攥着，唇微张。
“等等！你，你不会准备……寻死了吧？”
周侑肩一颤。
谭明生语气又快又急，“我想要问你怎么会被一个老头捅了呢，还又来立遗嘱，周侑我可告诉你，要是你死了我绝对不会帮你去告宋之琳的，你……”
“不会的。”
他轻声道：“我不会现在就死的，只是，只是昨天差点死了让我清醒了，我放弃了，我不准备和她见面了。我事业有成，家庭殷实，没必要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很不值得很傻啊。”
谭明生投来看怪物的眼神，“你受什么刺激了？”
周侑笑笑，“我真的不打算了。你快弄吧，我伤还没好，我觉得我胸口又开始痛了。”
谭明生最终还是先弄遗嘱。
打印出来敲好公章，放到桌上让他签字。
周侑字写的龙飞凤舞，格外洒脱。
谭明生忽的又开口，话里存了些安慰的意思，“你别这样，那西边搬过来一家特别有钱的人，男方是国外的，清浦人，女方听说是我们本地的呢，运气好，真是嫁进豪门了，听说也特漂亮，像明星一样，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替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你前女友，现在还需要吗？”
周侑笔一甩，站起身，“那倒不用，宋之琳是准备出道当明星的，怎么可能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