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希再也忍不住了。
她胳膊肘撑在膝上,手捂着脸,身子蜷缩着,只剩下左手吊在桌面上攥着咖啡杯。
为什么呢?
都对她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叫她以前两人约定好的昵称呢?
她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甚至出现幻听,是高中那会宋之琳的声音,“美希,我叫你名字总是想起接电话,电视剧里那种米西米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跟着笑,“当然可以啦,那我叫你叮灵灵。”
宋之琳眼里亮晶晶的,“打电话诶,等以后那种座机方便了,我想我们肯定天天打电话!”
不是要天天打电话吗?
为什么现在是她坐在这里看着她和她的老公打电话?
可她听见了。
听见宋之琳温声细语问:“老公,怎么了?”
店内人少,安静。
电话对面的回答也听的一清二楚。
那道声音冷淡,普普通通的字在语调里过一遍,就成了分外不留情面的话,“我听表弟说你想要我回来?”
宋之琳居然还笑了,“嗯,过几天就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了,我想你提前回来一起聚聚。”
“我很忙,你不知道多重要,所以才会对我提这样的要求。”
她还撒娇,“可我想要你回来。”
“没这个必要。”
她顿了顿,“可你不是说要送我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吗?你准备的,至少……陪在我身边一起拆开吧?”
电话那头终于沉默了,“行,我会回来,晚点会给你卡里打五十二万,当你打电话过来的奖励。”
他又开口,“之琳。”
就这样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却像一句符咒。
仿佛就是用这句话完全圈住宋之琳,把她囚禁在婚姻里,把她彻彻底底弄成现在这样。
她还回答,“嗯,我知道,之前和你吵架,是我的错。”
乔美希哭得更伤心了。
结婚就结婚。
宋之琳为什么要跟这样的男的结婚啊。
就因为有钱吗?
她居然又笑着说:“所以现在我在和以前的好朋友聚聚呢,不过我的朋友似乎不太喜欢我,有些误会。”
“之琳,你要和朋友好好相处才对,挂了,爱你。”
嘟——
乔美希忍到她打完电话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鼻涕糊在一张脸上,满腔怒吼,“什么误会!你勒索我这种事情叫误会吗!明明论文是你骗我参加的,明明……”
她眼泪又下来了,头晕目眩。
论文论文。
当初参加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那都是五六年前,大一时候的事了。
她们都在京城大学读临床。
宋之琳也不知道哪来的资源,大一开学没多久就进了课题组,跟着导师做科研,后来两人都谈了恋爱,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突然笑眯眯说有份论文要送给她。
这真的是很大的诱惑。
可她拒绝了。
直到宋之琳反复强调不是什么好论文,只是水刊杂志上的小文章,她才收下,把自己和男朋友的名字邮箱都发了过去。
一见刊才是傻眼了。
核心期刊二区,指导老师是肿瘤研究所的。
她独立一作,男朋友二作。
这篇论文确实在往后的科研、入职上帮了不少忙。
可现在呢?
现在宋之琳说当年对话她录了音,不给药就把录音送到他们单位去举报学术造假。
乔美希崩溃了,“我也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我药都给你了,录音呢?你拿出来删了好不好?”
“没有录音。”
她眼泪又下来了,“你到底还要什么?”
模糊视线里。
宋之琳说:“没有录音,只是骗骗你而已。”
“很早之前我就跟你承诺过的,我不会伤害你,所以我怎么会留着对你不好的东西,米西。”
她疯了,“你和那种人结婚对我就是不好啊!”
宋之琳不说话了。
她温柔的脸上闪过诧异,瞳孔深处更是一丝淡淡破碎,像是没意料到她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窗外夕阳西下。
余晖跃进窗内,像读书时候雨过天晴总觉得最漂亮的姿态那样铺了整整一桌。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屋外忽然一阵吵吵闹闹,越来越多人朝东涌去,看热闹般。
店内为数不多的人也结账,门口风铃摇了又摇,残响不停。
她们读书的时候没这样一起坐在过咖啡厅里过。
高中没什么这样的店,大学了宋之琳太忙,比起喝昂贵的咖啡,似乎冲泡奶茶会更划算。
她想过很多次,等两人工作了,哪怕不是都在云川,但她们可以一起去喝咖啡,一起点布丁船,面对面笑着聊八卦,讲讲谁的感情生活、以前喜欢的人讨厌的人……只要坐在一起,聊什么都好。
于是。
她的梦想成真了。
今天,以这种方式。
乔美希嗓子哑了,“你是不是被逼的?”
宋之琳说:“米西,我老公在外人面前就是这样的,他对我挺好的。”
她默了默,松开了始终都紧紧握着杯子的左手,靠在椅背上,缓缓抬起了头,“国外出了个选秀,公式照里有个来自云川的练习生,我们以为你改头换面了,以为你名字也改了,我们以为那个人是你,注册了账号想给你投票。”
宋之琳答非所问,“我结婚好多年了,现在在大学里教文学,最近比较空才回云川。”
“你知道我说的我们是我和谁吗?”
“谁?”
“周侑。”
她像是认真思考过,漂亮的脸闪过疑惑,眉头微蹙,“这人是谁?”
乔美希手颤了颤,望着她。
可是,可是。
可她真的累了,自嘲一笑,“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了,宋之琳,我还守着选秀呢,我还以为你会出现在上面呢。”
她左手探进裤兜,掏出一张五元扔在桌上,那块布料终于变得平坦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欠你的了,这杯咖啡不够的你付吧。”
她走了。
出了门,东头依旧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乔美希头也不回地朝西侧去。
两侧人行道上却有越来越多人逆着方向前仆后继地赶去。
人流一阵阵挤着撞着,稀稀疏疏到密不透风,夕阳更是如火烧一样漫下来,整个世界都被烧的发抖,烧到摇摇欲坠。
周侑被围在正中间,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双手摊开言语温和,“叔,你冷静点好不好?我们这个就是回派出所里聊聊天。”
大叔被避至死胡同,像是彻底疯了,背水一战了。
可谁能想到他从外套里掏出把刀,握在手里挥来挥去,更别提整条街的人都来这里看热闹了,大爷大妈胆子也忒大,徐景明疏散疏散到现在也没成功,增援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
骗保案倒是即将升级到杀人案了。
周侑深呼吸,他正想说话。
大叔大喝一声,举起刀朝他刺了过来!
周侑下意识身子一仰朝后撤。
大叔又是一刀刺过来。
他再撤,鞋底被什么东西绊住般一卡。
来不及躲了。
四周惊恐,尖叫的“杀人了!”开始爆发,刀尖高高扬起,阳光一照刺的人眼睛疼。
周侑肩膀忽然传来股力道。
他被徐景明一拉,手肘撑着倒地,刀尖锋芒却还是落下,左胸传来一阵痛……很轻微。
鲜红血迹蔓延开。
他低头看,意识到只是破了皮。
余光里,徐景明冲了上去,大叔刀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
光又一次袭来,微微晃动后停在他左眼上。
周侑眼皮有种灼烧感。
他那只眼睛半睁着。
身前一阵搏斗声响,徐景明呵斥屡屡响起,警车鸣笛姗姗来迟,熟悉的同事的声音,关怀的闻讯的姿态。
大叔被人摁倒在地上,他半张脸压着土,双眼露出来盯着他不放,混着泪水,明亮到恐怖。
这样的眼神很快就被挡住了。
“老大你没事吧!刚刚吓我一跳!你怎么突然不动了?”
周侑视线上移,看见了徐景明着急的脸。
他唇动了动,僵持中低下头,“这种场面太危险了,而且……我在车上跟你说过,遇到危险不要上,下次别这样了。”
徐景明急的快要跳起来,“我不上你就要死了!是因为以前的心理阴影吗?你真的吓死我了。”
周侑被人搀起来,上救护车。
他左脚踩的很实,低声说:“没什么,只是鞋底卡了个石子,没来得及。”
真是差点就死了。
云川实在是小,没开多久就到了。
云川一院里更是人多,嘈杂。
不过他们派出所的人出了事都习惯往这里送,同事还开玩笑说这医院和单位跟联姻了似的,早晚能凑合出几对小情侣来。
每每遇到这种话题,他是不吭声的。
旁人都知道他有个前女友,只是不清楚到底什么来头。
可他知道,如果宋之琳当年书继续读下去,那肯定能来一院工作,如果她不走,那他受伤都要成为一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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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样的想法如影随形。
只要来一院就会冒出来。
他忍不住又被自己逗笑了。
医生看到他吓了一跳,看到他这样时不时笑几下更是慌了。
扯开衣服却沉默了。
最终给他上了药缠了纱布,“三天别碰水啊。”
徐景明跟上去问东问西的。
周侑低着头穿衣服,听见医生不乐意回答了,转过身和同事吐槽,“看这急的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大出血呢,受伤的还笑,笑得吓我一跳,扯开衣服一看,呦,再晚来会伤口都得愈合了。”
徐景明不说话了。
终于清静了。
忽的又传来一声,“局长好!”
周侑抬眼,原来是领导来了。
他刚想站起来,局长手搭在他肩上把他摁下了,看了眼他胸口一大片血迹安慰道:“我听说你被人砍了急忙跑来医院了,看这伤口……我明天批你一天假,你好好在家抚慰一下内心。别想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周侑笑笑,又低下头。
袖子还没扯好,视线里有道疤在小臂冒了个头,颇为狰狞。
他沉默了会,用力拉好,拽着袖子末端没松手。
所有人都在担心从前那件案子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周侑觉得根本不用这样想。
当初他能坚持活下来是因为宋之琳,如今不多想也是因为宋之琳。
他得时刻保持身心健康,才能以最好的姿态重逢。
“局长慢走。”
一阵脚步声后,自责的话语落下,“老大你没事吧?你明明以前都大难不死了,要是因为我死了,要是我没能救下你,我真的要自责一辈子了。”
周侑想说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就算打算去死也不会为你死,可一抬眼,看着徐景明皱在一起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景明关切得很,“你现在好点了吧?”
“没事。”
“真没事吗?没事的话老大我就先回去了,我去好好审审那个老家伙为什么要捅你!”
周侑点点头同意了。
没过多久,又听见医生跟同事吐槽了,“现在小年轻哟,没点事就出去呗,啊,我得去催催,就那么点伤回家去吧,矗这抢床位呢。”
果然。
下一秒,医生彬彬有礼请他离开了。
周侑没地方去。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单位。
想起徐景明说的心理阴影,想起当年那桩案子,要不是这事,平常来说他是无法升到队长这个职位的。
所以呢?同样是杀人案,那时候咬碎牙都想着要活下来,现在呢?
他又开始想宋之琳了。
难过的时候想要是她在就好了。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也想要是她在就好了。
可今天算不算是一场上天启示?
差点要死了却没死。
老天就借这件事告诉他好好活着吧,抛开一切朝前走吧,有些事是不值得的。
周侑在外面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医院永远是这样的装修,惨白惨白的墙,年数大了就开始有着各种各样的污渍,他盯着认真看,才看见正对面有人格外用力,重复又重复在墙面上刻了一个小小十字。
他靠在墙上,瓷砖冻的后脑勺一激灵。
满脑子又冒出来三个字。
宋之琳。
他掏出手机又开始搜,刚打出一个S,拼写栏里全名就跳出来了。
清浦电视台推出了一档选秀,都预热几个月了,周侑总抱有宋之琳会在其中的希望,里头还恰好有位云川的练习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是她的话能不能再见一面,从电视里都好。
不是她的话,真的像乔美希说的一样来勒索了吗?怎么不来勒索他呢?他觉得自己。
周侑回过神来,嗤笑一声。
他觉得自己疯了。
这么多年里。
他时常又想,想宋之琳大概是过得太幸福了,为了幸福,需要抛下他们这些过去的人朝前走。
所以他觉得自己该是恨的。
可如今。
他一颗心漫无目的,又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下号码打了过去,开门见山,“你们律所下班了吗?能不能为我加个班?”
他顿了顿,补上,“我要立遗嘱……不,我过得很好,我没想自杀,我好得很……那我未雨绸缪怎么了?我是要把我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一个快要出道的人,你就说是……粉丝。”
“我没疯。”
“我不是在做慈善。”
“我是在,我。”他很平静,“我想我是在报复她。”
好没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