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从三轮车上下来，仰头朝上看了看，转头对赵苏南道：“陆主任家厨房烟囱没烟，家里没开火，苏苏去问问陆主任吃饭了么，家里缺不缺东西。”
赵苏南手还把在自行车上把上，她妈嘱咐完她，和她爸拿完三轮车里的东西进到厨房里了。
她苦着脸，停好自行车。
十步路分成二十步走，站定陆淮川门前，手叩门：“陆主任，我妈来让我问你，你这缺不缺东西。”
赵苏南站在门口，屋里很静，静到她以为屋里没人在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手落在门上，正要再敲。
陆淮川的声音传出来：“不缺。”
他声音嘶哑，低沉。
陆淮川这是生病了！
赵苏南心虚。
不是被她气病的吧！
陆淮川躺在沙发里，手盖在眼睛上。
面前方桌上放着体温计、两片药，一杯水。
屋外的人迟迟没有声音。
陆淮川以为赵苏南走了。
昨天骑车赶到医院，忙碌一夜，今天做了两台手术，疲惫和累，下午发起了高烧。
医院同事给他听诊、把脉，说他心火太旺、肝火太盛，加上思虑过重，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才发起高烧。
陆淮川拿了药回来，只觉得疲惫，回来便躺在沙发里。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的举动而受到影响。
这感觉真不好。
赵苏南手放在门上又拿下来。
陆淮川真让她给气着了！
病成什么样？
这屋里就他一个人，严重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踌躇犹豫。
赵苏南拉住门把手，轻轻向外一拽。
拉开了。
一眼掠过桌子上摆着的药片，眼睛又落到仰躺在沙发里的人。
嘴唇泛白，手搭在脸上，瞧不清楚神色。
陆淮川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放下手，偏头看向门口，眼睛对上赵苏南的视线，皱眉：“你还没走？”
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眉头蹙着，忍耐着不舒服。
赵苏南没想到自己真给人气病了。
心里愧疚，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摆着的药片。
对着陆淮川冷淡的眼神：“那个，吃了饭再吃药比较好。”
陆淮川不想看到赵苏南，看到她，就想起这病是怎么来的。
脑袋神经抽痛。
于是冷声道：“知道，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陆淮川话音刚落，门轻轻被关上了，人也脚步轻轻的走了。
听到人走远了，心里又涌起一股火气，又不知因为什么涌起的这股火，皱着眉，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他为这股无名火恼怒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门又被打开了。
随着门开，一股香醇的米香一起飘进来。
陆淮川看过去，赵苏南单手托着托盘，托盘上摆着粥、碗筷和一碟小咸菜，正要走进来。
那粥冒着滚滚热气，一望就知是刚出锅的。
他眼皮一跳，站起来，两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托盘。
“赵苏南，这粥烫到你怎么办？”
陆淮川气她不小心。
赵苏南讪讪跟在他身后，小声道：“我都是两手端的，就进门这一会才单手托着的。”
陆淮川把托盘放在方桌上坐下，听到她小声嘀咕，本就旺盛的肝火更旺了。
赵苏南随后坐在右手位沙发上。
瞧他脸色实在难看，愧疚的心达到了顶峰，主动盛了一碗粥，放到他手边，又拿出那碟咸菜，轻声说：“陆淮川，吃过饭再吃药，对胃好。”
陆淮川看见她眼含担忧望着他，刚刚那股莫名升起的恼怒的情绪，倏地消散了。
却又升起另一股火。
她不想和他结婚，又对他摆出这副关心的样子做什么？
更气的是，他自己对她这关心，竟然不想拒绝。
在赵苏南晶亮的眼睛注视下，陆淮川沉默地端起碗，闻着米香，一口一口吃起来。
一时间屋内冷静静地，唯有小坐钟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
陆淮川吃着，赵苏南看着。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坐在一起。
陆淮川的吃相很好。
但吃饭的速度很快。
可能是医生的职业习惯。
一大海碗的粥，都进了陆淮川的肚子。
吃过了饭，赵苏南又看着陆淮川把药吃完，撇了一眼身后关着门的卧室，又瞅瞅他身下又窄又小的沙发，端起托盘，站起身：“陆淮川，你好好休息，那个你的卧室，已经打扫过了哈。”
说完，推开门就走了。
陆淮川顿了顿。
他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
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卧室，旋开卧室门，打开墙上的电灯，屋内一切一览无余。
在门口停顿片刻，走进去，拿起叠的整齐的床单被罩，一一铺好。
躺进去，鼻端是清新的香气。
和赵苏南身上的味道很像。
赵苏南端着托盘回来，苏芸和赵建军问陆淮川病的怎么样。
“陆主任是感冒了，应该没有其他事。”赵苏南道。
“医院真是忙。”苏芸感慨。
赵苏南没接话，毕竟陆主任的忙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第二天，陆淮川起床，感冒的症状好了大半。
被子细致叠好，洗漱完毕，打开门，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张纸条。
摘下来，写着一行小字：“陆淮川，我家厨房给你留了饭，多吃饭才能早日康复哦~”还画了一个笑脸。
陆淮川看完，把纸条叠起来，妥帖放进上衣内口袋。
苏家的厨房门虚掩着。
拉开门进去，厨房正中的大锅扣着锅盖。
灶台上摆着一碟昨天他吃过的小腌菜。
掀开锅盖，热气升腾。
散去热气，锅里摆着白粥、暄软的馒头，一颗咸鸭蛋。
陆淮川看着锅里的食物，定定出神。
他不知道赵苏南对他到底什么意思。
既要撩拨他，又要对他好。
却又不想和他结婚。
眼睛看着他，里面又没有对他的喜欢。
今天赵苏南没在黑板报上做宣传。
但来吃的客人依旧只多不少。
瞅见郑叔他们吃面，没有新花样，纷纷打趣赵苏南：
“小赵老板，今日还等着你做新面，看着下饭呢。”
“是哟，少了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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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他们的吃播，吃面如同少了一道佐料啊。”
赵苏南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说：“这也是为了各位着想，省的看着郑叔吃面，晚上回家睡觉都睡不香”
忙着的时候脑子偶尔闪过陆淮川的脸，不知道他的感冒好没好一些。
总院，陆淮川到了科室，吕主任也刚到。
吕主任换着白大褂，边道：“气色不错，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哦，恢复的快。”
陆淮川一向沉默寡言，换好自己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开始工作。
周正他们几个医生，幽魂一样飘进科室，再飘到自己的座位上。
陆淮川见到他们几个，手上的动作停下道：“周正还有你们几个，这段时间练习缝合练习的不错，今天开始可以回家了。”
张广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看了看其他的同伴，见同伴们高兴的眼睛都亮了。
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一时间眼泪横流，扯着周正的衣服，手都在颤抖：“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
周正也开心，涣散的眼睛都有神了。
他们连续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星期了。
天天手术、门诊、病房轮转，期间还要写病例，练习缝合技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个使。
听到可以回家了，如同听到了赦令。
周正悄声地道：“今天进来就发现陆主任心情非常好，并且不是一般的好。”
张广怀疑周正的精神被累出问题了。
他进门也看到了陆主任，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看着就发怵。
“不管了，能回家就好，我今天晚上要好好的洗个澡，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张广小声地嚷嚷道。
晚上赵苏南回到家，把屋里的桌子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
快到五月了，屋子里热，家里没有空调、风扇，不如在外面凉快。
买来的画纸铺好，画笔拆开。
这是上午她抽空出去卖的，价格不便宜。
院子里拉了灯，打开亮度刚好。
陆淮川下班回来，就见赵苏南绑着高马尾，穿一身蓝色连衣裙，坐在李子树下，垂头画画。
微风吹过，凌乱发丝擦着她的脸，明媚狭长的眼睛带笑。
慵懒、舒展。
陆淮川驻足看了片刻，推着自行车进来。
声音惊动了正在画画的赵苏南。
她抬头看过来，打招呼：“陆淮川你回来啦！”
语气欢欣，好像他回来了，她很高兴一样。
可他们是什么关系？
嗤，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淮川不去看她，垂着头，神色淡淡。
赵苏南拿着画笔的手指了指厨房：“我爸妈稍晚才回来，厨房给你留了饭。”
陆淮川从她身后走过，轻轻的清香味道，和陪伴他一夜安眠的味道一样。
到厨房中，打开锅盖，里面是鲜嫩的蒸蛋，炒青菜，粒粒晶莹的米饭。
一阵沉默。
陆淮川一一拿出来，
赵苏南准备的正好是一人份，他全部吃干净。
洗涮好碗筷，回到自己屋子。
他没关屋门
陆淮川坐在客厅沙发上，沙发位置正正对着赵苏南。
他看着她画画，手中的医书，迟迟没有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