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噼啪作响,烛火忽明忽暗,映射出少女冷淡的面容,岑岳终于见识到了传闻中乖戾的洛晚。
倒不如说,对方不再隐藏恶劣的一面,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一个骄纵跋扈,性格多变的永昌侯独女。
隔得很近,他听见少女轻微的吞咽声,带着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神情,像在看他,又像在看一只蝼蚁。
筷子“啪”地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没有人会在意。
承受名义上的主人的怒火,岑岳不得不仰头注视洛晚,时过境迁,孤苦无依的变成盛气凌人的,凶悍冷冽的变成了做小伏低的。
身份反转。
房梁的光线照得他有些恍惚,思绪放空,意识朦胧地看着少女的唇瓣。
左手几乎是缓慢而机械地抬起,岑岳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回过神时,手帕已贴在少女唇边——他正在温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油渍。
对方只呆滞一瞬,隔着帕子,岑岳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少女嘴角传递的温度,以及绵软的手感。似乎不想败下阵来,洛晚默许他的动作,任由他轻揉描摹她的唇,待岑岳不舍停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少女仍是冷冽的,乖张决绝,像幅睥睨众生的圣女图,可就在这圣女图上,红唇鲜艳,泛着被蹂躏过后糜烂的红,空气中弥漫着禁忌的危险气息,而如此这般的画中心的人,只一动不动看着你。
岑岳克制着自己将目光从洛晚脸上移开,挣脱被禁锢的手,缓慢地擦净她方才手上浸染的污渍,低头不再看她。
诡异的沉默中,洛晚神游天外,待指尖的触感消失,她回头看岑岳,对方仍半跪着,两手放至双膝,恭顺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视线扫过一大桌残羹冷炙,她胃口全无,边摆手边起身走出房间。
“今日之事好好想想,你现在算是我的仆人,本小姐还轮不到你自以为是的付出施舍。”
岑岳仍跪在原地,半晌,折梅进来勉强扶起他,传达洛晚的吩咐:“小姐说你伺候得很好,可自行去管家处领赏。你一整天也劳累了,小姐特允你休息到大年初三,今日之事你受苦了,快回去好生歇息吧。”
少年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折梅忍不住宽慰道:“你也别灰心,小姐就是这个急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她能如此对你,恰巧说明你入她眼了。好好干吧。”
侍奉洛晚多年,折梅摸出了小姐脾气的一点门道,但她并不打算与岑岳说清。泥人也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永昌侯府的大小姐呢,自打岑岳回府,小姐已经许久未如此生气了,能收敛到如今倒让折梅有些意外。
唉,小姐最为护短,只是这护的人不一定能承受得住罢了。
她欲扶岑岳走出房间,对方谢绝,便一瘸一拐、身形狼狈地走着。见岑岳无大碍,她快步走回院落,将他甩开。
待岑岳慢悠悠地走回院子厢房,最大的那间房灯熄了,洛晚早已睡下。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手上还攥着方才给洛晚擦嘴的帕子,将其放至枕头下,轻嗅手心,没过多久便入睡了。
昏蒙之中,他似乎来到一处闺房。
闺房中的少女正对镜描眉梳妆,他走过去,下意识轻拥少女,将她搂坐在自己怀中。
少女温顺地倚靠在他胸膛,轻薄的衣衫侧露出细腻的肌肤,眼里的情愫柔软得像一汪春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他等不及,伸手抹过桌上的口脂,也不顾怜香惜玉,径直涂在美人的唇瓣上,在她脸上也留下一点暧昧的红色。
腰侧的手收紧,美人长发如瀑,将双手搭在他肩上,魅惑的眼神摄人心魄,活脱脱话本中的山野精怪。
轻抚温香软玉,岑岳喉头紧锁,少女向他靠近紧紧贴住,把玩他的发丝,烛影飘渺间,少女轻咬住他的耳垂,迷恋的语调说出的话却与暧昧氛围格格不入。
“岑岳,本小姐轮不到你自以为是的施舍。”
“滚吧,本小姐不需要你。”
猛然之间,岑岳睁开双眼。
他仍旧躺在床榻上,外边早已天光大亮,他默默起身收拾脏衣,整理床铺,待一切打理完毕,已过了午膳时辰。
洛晚真没有派人来寻他……联想起梦中春色,岑岳眸色暗沉。
这段时间,他需要好好审视一下他与洛晚的关系,尤其是,他对洛晚的心意。
也好,趁着休假的这段时间,府外有些事,也需要他早些处理。
*
洛晚第二日便收到了白荞的回复,她长兄答应年后来侯府,为岑岳诊治一二。想起自我牺牲的某人,洛晚冷哼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给白荞回信,挑了年后拜访的几个日子供她选择。
离除夕没几天,正是年底清算的好时候,洛晚特意向爹爹要来这差事,这几日东奔西走,一直在侯府各处产业间来回穿梭,审查各主事的汇报。
以往她都是当甩手掌柜,府中事务大多交给管事,管事若有要事,便去找爹爹商议,总理侯府的担子是断断不会落在她肩上的。
寒山寺之事过后,侯府得了些赏赐,圣上表面上更是盛赞她忠勇有嘉,为国为民。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爹爹开始有意无意地培养她。
行军打仗的推演,四书五经的考校,她出入父亲书房也愈加频繁。是以这几日的家当盘点也是她与爹爹一拍即合的结果。
清点结束,看着黄花梨木桌上汇算好的总账本,洛晚心里有了一杆秤。
侯府的资产,比她意料之中要好,简直是太好了。
永昌府本是一世袭小侯府,先祖谨小慎微无所作为,紧巴巴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到了爹爹这一代,他凭借景泰二十三年戍边退敌的功勋一战成名,获得了大量赏赐,再加上娘亲生前尽心打理,以及带给洛晚的丰厚嫁妆,在富饶的长安,永昌侯府的财产也称得上是颇有底蕴。
两千亩田地,二十来处铺子,四五个大庄子,更别提侯府库房里积灰的金银财宝,纵然洛晚吃穿用度已很奢靡,也不得不说一句真心话:永昌侯府,实在是富得流油。
虽无近患,却有远忧。
多亏前段时间和岑岳的亲密接触,洛晚又回想起前世有关永昌侯府资产的部分记忆:在寒山寺收缴兵权后,大量的资产缺乏强大的依靠,很快,侯府多处产业被陷害停业,粮仓更是被烧毁、洗劫一空,侯府朝不保夕,不得不靠变卖家产维持生计。
缺乏金银储备,平日里打点、招揽人才哪样不需要钱?久而久之,侯府渐渐在长安丧失了话语权。
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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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为时尚早,爹爹仍然把持军营,只要她多心防范,光天化日之下,侯府不可能平白无故被人诬陷。
只是,树大招风绝非虚言,前世她贪图享乐,但现在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手握钱权大势乃是大忌,有些人势必不想让侯府好过。
权是万万不能丢的,洛晚沉思,钱没了可以再赚,权没了赚再多的钱也会被人抢了去。
分得清孰轻孰重,她当即在账本上划拉了几处铺子,打算年后便偷偷转移资产,再装作经营不善的样子变卖出去。
近期父亲似乎很忙,洛晚总瞧见他与一些陌生面孔秘密会见,府中事务便交给她全权打理。
仔细确认账本没有问题后,洛晚将管事叫来,连同府上一些杂事一块安排了,问题尚未显露,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待洛晚吩咐完毕,年前事项处理干净,紧赶慢赶,她终于得闲,赶上了期盼已久的长安庙会。
三年一度的长安庙会,是各地乃至各国共襄的盛事。自打二十年前爹爹一举击败西部突厥,大梁兵强马壮,各国对大梁俯首称臣,每三年便派人上贡朝拜,这也是长安鲜有的对异族百姓开放的时段,是以届时,各类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会齐聚长安,她也能借此好好玩乐一番。
明晚庙会便要举行,洛晚望向窗外,月明星稀,钦天监看过,明日定是个万中无一的好天气。
*
半夜,长安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士兵正在打盹,一激灵,被突击巡查的长官喊醒。
见人清醒了,长官道:“谢府尹着重让你们守的门,你们就是这样守的?”
来回踱步,他接着呵斥,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明日可就是庙会了,要是让闲杂人等偷溜进长安,小心你们的小命不保!”
王朗下马,他的属下也跟着贬谪流放,这长官便是在众人虎视眈眈下,跟随新来的谢府尹一同上任的。
上任一月,年前的长安庙会便是最要紧的大差事,他要是能把这件事办妥,长安府巡逻的肥差就是板上钉钉了。
长官还在厉声说教,来了辆泔水车,隔老远便闻到恶臭,他只能闭嘴,蹙眉捂住口鼻。
拦下泔水车,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厮从后面走出来满脸赔笑,道:“几位大爷,小的是城南同福酒楼的小二,刚送完泔水回来,还望大人通融。”
长官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城里已经宵禁了进不去吗!”
小厮嗫嚅道:“今日泔水太多,小的前几日摔了跤,实在是推得慢了些,还望大人宽恕则个。”
他跛脚向前,甫一接近,恶臭便增加一分,顶着嫌弃的目光,小厮将打点的银子交给各人。
长官接过银子,忍着恶臭向前检查,此泔水桶虽臭味熏天,他打开盖子却发现是空的,又对着桶身胡乱抽了几剑,未感受到阻塞异常,便小声道:“行了,进去吧。”
小厮连忙跪地磕头,回到推车身后缓慢地进入长安城。
渐行渐远,他听见城门口的长官又在大声教训下属。
不过这与他并无关系,他神态自若地将车拐进一处偏远的民房,只见他打开推车夹缝,拿出里面的物件,对接应的人说:“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月光下,简陋的火药引信闪闪发光。